第153章 傅知琛，我没有家人了
强忍的眼泪在病房门关上的下一瞬倾泻而出。
宋江捂着唇，靠在墙上的身体愈发无力，一点一点滑落，直到他整个人瘫坐在地。
白大褂医生在小老太太出抢救室后单独与他谈话的内容一句句在脑海重复播放。
“癌症本就是医科界的一大难题，你奶奶以前的身体就不太好，再加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身体的各项器官都已衰竭。”
“患者会出现几种常见的状况，难以抑制的身体疼痛……”
话音落下，宋江匆忙打断医生的话，小老太太最怕疼，生病从来不打针，都是吃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小老太太痛苦难耐。
“没有药物能缓解吗？”
医生解释，“有，打镇定剂或者止疼药。”
宋江微微松了一口气，起码能让小老太太好受些。
白大褂医生继续说，“长时间的睡眠，意识模糊，有可能会说胡话，食欲不振无法进食，呼吸困难，甚至无法呼吸，还有肉眼可见，最明显的一点是，体质的下降，患者一天会比一天消瘦。”
大长篇的症状宋江一时没缓过神，嘴唇微张，想问的问题太多，不知从何问起，一个“我”字在嘴里重复念叨，过了许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嗓子，艰难开口。
“我还能做些什么？”
“患者最多还能活一个月，首要的是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其次在她余下的时间里，你陪她多说说话，聊些开心的事，帮助患者在最后的时间里保持良好的心情，带给她宽慰。”
一句句犹如一记又一记的重拳砸在宋江心头上。
从前他以为万能的钱在这一刻变得荒唐可笑，狗屁不是。
钱买不来月月的健康，也找不回傅知琛。
……
……
宋江每天不分昼夜守在小老太太的床边，大多数是宋江在说，小老太太听。
从小时候记事起，宋江把记得的趣事全说个遍。
好似要带老人从头再活一次。
深夜。
小老太太最近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苏醒的时间没有准确点。
宋江眼底下全是乌青，趴在小老太太手边小憩，睡觉不安稳，眉心紧拧在一起，嘴里隐约还在嘟囔什么。
小老太太试图想摸摸宋江的脸，却失败，全靠营养液支撑的身体，手臂无力，根本抬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陪不了宋江多长时间，离开前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好不容易抚养成人的孩子。
她现在仍记得第一天送宋江去幼儿园的日子，几乎所有的小孩都在门口埋头在父母怀里哭。
可小宋江不会，他会眨着漂亮的杏仁眼，也不哭，牵着她的手问她，“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她只能摸摸小宋江的头，用最虚假的谎言来哄骗小朋友。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他们就回来看你了。”
小宋江迫不及待说，“那我要快点长大，我也想爸爸妈妈给我买糖，想他们抱我。”
接送小宋江上下学的一直是她，在其它小朋友眼中，小宋江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
难免会引得一些小朋友的嘲笑，他们带着一种“我有的，你却没有，那你就是个异类”的想法，说着最直白往往最能打击人内心的话。
“你没有爸爸妈妈，真可怜。”
“今天我考了九十九分，妈妈奖励给我一颗糖，宋江你没有。”
“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积木，宋江……”
“……”
许许多多，以此往复，所有的小朋友都能说与父母相关的事宜，小宋江能做的只有静静聆听，假装自己不在意，当一个旁观者。
小宋江从未在她面前诉说，她不知道小宋江心里怎么想，会不会羡慕，她只能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人最好的生活。
她偶然听到过一次，小宋江一个奶乎乎的团子，被好几个比他高的小朋友围在中间，小宋江没有胆怯，他用自己最凶的语气顶回去。
“我考了一百分！”
“书上说吃多了甜食容易蛀牙！我才不喜欢甜食！你们多吃糖就等着长大牙齿掉光光！”
“我奶奶什么都会帮我买，一个破积木，我才不喜欢玩！”
“……”
日子就这样一直到宋江十八岁成年那天的，他再次问她，“现在我长大了，他们还不能回来看我吗？”
小宋江长大，懂得事情也多了，简单的谎言骗不到他，那时宋江红着眼眶与她对视，她完全想不到任何其它谎言来继续欺骗人。
只得一言不发把人抱在怀里，宋江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在她怀里大哭了一场。
她早该发现的，她没法给宋江完整的爱，缺失的永远缺失，无法用任何事物弥补或代替，像一条裂缝，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扩大，她所做的不过微乎其微。
……
……
一个半月后，小老太太的精神这几天有了好转，连带着人思绪都清醒。
宋江推小老太太来到医院鲜花最多的那条道路上。
他在小老太太的耳边放了朵红艳的小花，小老太太很高兴，甚至让他给她拍了几张照。
说起照片……
宋江怔怔地，带了些羞涩，从贴身口袋拿出他在书中世界带出来的唯一东西。
是两人在海边，他踮脚亲傅知琛的那张照片。
毫不避讳，他知道小老太太会无条件尊重他喜欢的人，一点不怕小老太太反对他们。
宋江半蹲下来，正正摆在小老太太面前，“月月你看，这个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我老板，他叫傅知琛。”
也是他满心欢喜，想与之共赴白头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他与小老太太讲了许多两人的故事，从如何相识到最终相爱。
小老太太对两人的感情很看好，对傅知琛的人品也很放心，因此见到傅知琛的照片时，小老太太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称赞。
“五官端正俊俏，身材也壮实，以后肯定能保护好我家江江。”
小老太太眯着眼，握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摸着宋江的发顶，语重心长说。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从你和他的日常相处中我能知道，他一定是个好孩子，成熟，稳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和他一定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现如今知道宋江有了伴侣，她自然是开心的，是男是女不重要，她只知道那个总喜欢对她撒娇的小朋友，等她走后还有人疼，这样就够了，她能安心的离开。
宋江看了一眼小老太太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傅知琛，忽然间，神情有些恍惚，傅知琛，你得到了奶奶的认可，会不会很开心，虽然是以照片的形式，不过……这样算不算间接你见过我的家长？
小老太太一整天都表现的异常亢奋，晚餐甚至多吃了一碗，傍晚时分，霞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小老太太毫无预兆闭上眼，安详说了她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江江你和他，一定要幸福。”
宋江趴在床铺边，双目通红，紧攥着小老太太的衣袖，上一秒还在跟他说话的人，下一秒两人便永隔天际。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任凭护士怎么拽都没有走，不知疲倦哽咽说了一整晚的话，床边的检测生命数值的仪器也响了一整晚。
直至天光大灿，晨曦洋洋洒洒落下，不知何处来的清风拂过，几片花瓣飘零过宋江手边。
病房床头的花换了一束又一束，原来即使是最鲜艳的，花期仍旧那么短，凋零不过一阵风。
花落了，月月走了。
傅知琛，我没有家人了。
＊
撒花撒花！宝子们明天就不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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