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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世界翻车指南 第4章

七寸汤包 · 耽于纯美 · 360.89KB · 2026-06-28 17:17:55

第4章

  “嘀。”

  魏河风手指发麻,连什么时候按下的停止键都不知道,甚至也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从二楼离开的。

  等他从那些话里彻底回神,已经站在了谢执房门口。

  魏河风发誓,他刚开始真的只是为了给祁家这小少爷录两句好听的,好暂时保全祁家。

  谢执现在无论在天城,还是在谢家,根基都还不稳。

  一旦伤了祁漾,后果不堪设想。

  魏河风出发点是为了谢执。

  可他也没想到,会从祁家小少爷嘴里听到这些。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

  长辈已逝,都尊重点…从谢执回到天城,回到谢家,成为谢家唯一明牌的私生子那一天起。

  那些身世流言就如罡风,吹遍天城河两岸。

  魏河风都数不清他听到了多少次。

  那些人都怎么传沉舒的?

  身分不明,包养,姘妇,外室,情人…魏河风都听麻木了,听到最后甚至都疲于记恨谁说了什么。

  魏河风还以为他已经足够进化到,不会再因任何人对沈舒的评价而被牵动。

  可今天——

  如果说“这天城除了他和谢执外,竟然还有人在意沉舒名声”这个事实给魏河风带来的还只是触动,那“说这句话的人是祁漾”这又一事实,给魏河风带来的就是冲击。

  彻底的,猛烈的冲击。

  祁漾是谁?

  翻遍整个天城还能找出几个比他更“金枝玉叶”的?

  即便是他身边的蒋高轩、辛君璇、许今欢,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圈子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可只要祁漾在,这群人的中心就永远只会是他。

  这样的人却称呼舒姐一声长辈,还不准蒋高轩他们私下查。

  祁漾有什么目的?

  可又能有什么目的?

  魏河风甚至自我开解地想,祁漾为什么不能当众说这些话?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还能当他是在演些“道德”的戏码。

  偏偏是私底下对蒋高轩他们说的。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站在那房间门口,这话就永远传不到他和谢执耳朵里。

  魏河风实在想不通,也理不出一点头绪。

  无解。

  他最终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手摘下那枚袖扣,叩开了谢执的房门。

  -

  魏河风进来的时候,谢执刚结束一通电话。

  一转身,迎面抛来一枚小物件。

  他抬手接住。

  是枚袖扣。

  “好东西,”魏河风边朝着他走过来边说,“刚录的,你听听看。”

  绿底的珐琅袖扣,中间嵌着一圈极小的蓝色玛瑙,在屋内灯光照射下,晃着亮涔涔的碎光。

  谢执长指一拨,露出袖扣背面的银色圆盘。

  圆盘很小,只有两块拨片。

  一片录音,一片播放。

  不算什么专业设备,也没什么储存功能,只要重新按下录音,就会覆盖上一段。

  魏河风追求“大道求简”,除非特定场合,平时一贯不太爱用那些什么云数据的录音器。

  东西质量不行,胜在量多。

  魏河风浑身上下都是这种消遣的小玩意。

  谢执见多了,也听多了,随手放下。

  “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小少爷门口听到了什么?”

  这话似乎也没激起谢执几分兴趣。

  “人醒了?”

  魏河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执问的是什么。

  明明该算得上是慰问病患的话,可或许是因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到好像在讨论什么将死之人,魏河风硬是听出了“可惜了”的意味。

  “托你的福,还没死,”魏河风也不摆谱了,“听听吧,是关于你跪祠堂的事。”

  谢执头也没抬。

  “还提到了舒姐。”

  谢执食指指节很细微地抖了下。

  魏河风看了个正着,在心底唉了一声。

  谢执静立在床尾,薄到仿佛能透出血管颜色的眼皮疏离垂着,像是将那枚袖扣看进了眼底,又好像没有。

  魏河风默不作声,在一旁等着。

  谢执最终还是按下了那枚拨片,播放。

  录音开始播放。

  录音结束。

  这次魏河风却没有在谢执脸上找到情绪波动的证明。

  一分多钟的时间,别说表情的变化,谢执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静得像座坍塌的山。

  魏河风自以为还算了解谢执。

  从沉韵资助他读书,给他人脉和资金那一天起,魏河风就知道了谢执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算是沉韵为谢执挑好的扳倒谢家的“资源”之一。

  这么些年,魏河风积攒了无数次揣摩谢执心理的经验,可这次他失败了。

  “那什么,我觉得祁漾这个人……”

  魏河风说话的声音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靠。”魏河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门没锁。

  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在谢执房间。

  魏河风朝着谢执比了个手势,大跨步躲进了浴室。

  房间里只剩一个谢执。

  袖扣在掌心躺了太久,沾了点谢执的体温,他垂眼又看了一会,没放下,然后五指微合,将那东西拢在掌心,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门口。

  “谁。”

  “小谢总,我是游艇管家,您应该见过我的。”

  “我带医生来处理你肩膀上的伤。”

  “方便开门吗。”

  医生?

  不在二楼候着,来他这里。

  谢执不知道又是什么把戏,没让人进来,径自走过去。

  门开。

  “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过来的,”管家朝着谢执点了点头,又给医生让了个位置,继续道,“器械准备的不齐全,医生回了一趟保姆艇,耽搁了。”

  医生拎着有半条腿高的医疗箱站在门口。

  谢执视线在门外两人身上扫过,但没说话,十几秒后才开口:“不用。”

  管家顿了一下,继续道:“小谢总,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

  “处理过了。”

  “那也让医生确认……”

  “我说,”谢执说话语调音量都没变,可每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不用。”

  管家咽了口唾沫,又想起祁漾的叮嘱,硬着头皮正要继续说话,走廊那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管家,谢三少都说不用了,你担心什么。”一道阴恻的声音跟着脚步一同传来。

  管家回过头去,看清为首男生样貌的瞬间,下意识看了谢执一眼。

  无他,来人叫程远,是谢家在安州的一支远亲——

  三个月前,谢老太爷让谢执跟了一个项目,就在安州。

  据说动静很大,天城都有所耳闻。

  “你放心,我们恰巧路过,听到了,这么多人帮你作证,你确实来过,是有的人不知好歹,那他是死是活,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管家闻到了火药味,此时也不便多留。

  “小谢总如果有需要,随时吩咐。”管家说完,朝着那几人礼节性点头,带着医生离开。

  “谢执,少拿乔,你不会真以为这船上有人在意你的伤吧?”

  “恰巧路过”的人就这么停在了谢执门口。

  “管家喊你一声小谢总,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如果不是祁…”程远说着,衣袖突然被他身后的人扯了一下,似是在提醒什么。

  祁。

  谢执把玩着袖扣的动作停下。

  程远咽下了要说的话,继而突兀地笑了声。

  “也是,跟你说这些干嘛。”

  “既然亲戚一场,那我也不妨好心提醒提醒你。“

  “好好养伤,小谢总,”程远嘴角一点点咧开,恶意丝毫不遮掩地漫出来,“毕竟,蒋少还等着'感谢'你对祁少的救命之恩呢。”

  程远声音阴冷黏腻,故意把最后几个字的音调拖得极长。

  可谢执还是那副模样。

  依旧漠视。

  偶尔扫过一眼,也像在看一滩烂在墙角的泥。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拿着从谢家乞来的一点权力,在他程家的地盘耀武扬威。

  新仇旧恨如同两股突涌的潮水,搅上程远心口。

  肩膀有伤是吧。

  以为自己'救'了祁少是吧。

  程远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朝着谢执肩膀的伤口处狠狠抓去——

  一声惨叫在游艇一层走廊荡开。

  程远连衣角都没碰到,手腕便被谢执攫住。

  冲撞间,谢执掌心那枚袖扣蓦地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轻响后,滚动两圈,停在那群人脚下。

  “谢执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敢动手!”

  七嘴八舌,如同水入油锅,嘈杂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一枚掉在地毯上的袖扣。

  混乱中,在剧痛里挣扎的程远在那袖扣上重重踩了一脚。

  玛瑙还完好,底下的圆盘没了,粉末拨片碎了一地。

  谢执微低着头,眼皮垂落,看向它。

  留不住的东西。

  跟那条平安扣一样。

  攫在程远关节间的手微微一松。

  就在程远以为得救之际,更响的一声惨叫荡彻整条廊道。

  谢执腕骨抬起,扣着那人关节处往后猛地一拧,又朝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

  他扬起另一只手,在那人抽气的瞬间,扣住程远的后脑,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如同面对一个死物,把他脸狠狠掼在门框上。

  “砰”,一声巨响过后,谢执门口这片方寸之地彻底安静。

  只剩下程远急促的喘息声。

  “谢执你妈——啊!我的手!”

  谢执把那只反剪的手一点一点往上压,直到程远嘴里再喊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喉管发出浑浊的鸣响。

  不知过了多久,谢执终于松开手,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中,若无其事地按响门边的呼叫铃。

  还没走远的管家带着医生匆匆跑回原地,谢执房门已经关上。

  而垂着手跪坐在谢执房门前拼命喘气的程远,听到谢执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踩得好。”

  -

  只一层甲板之隔。

  一楼鸡飞狗跳,二楼却鸦雀无声。

  房间已经安静许久。

  祁漾每说一句话,房间就像被抽掉一层空气。

  蒋高轩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也是堵的,只一味地把目光落在祁漾身上。

  一切怪异点就从那句“谢执不会的”开始。

  连一向冷静的辛君璇太阳xue都突突跳着。

  她一遍一遍回想。

  说完那句“谢执不会的”,祁漾紧接着说了两个字,“他是”,然后停住。

  “漾漾,”辛君璇实在想不通,开口,“你说谢执是什么?”

  蒋乐怡紧跟着回神。

  “对啊,为什么谢执不会跪?为了回到谢家他连姓都改了,跪一下祠堂怎么了?”

  他是什么。

  是男主。

  为什么不会跪。

  因为那是谢家的祠堂。

  祁漾想把一切言明,可他说不出来。

  或许是那场经久不息的警报触发了什么机制,后台做出了紧急修补,祁漾发觉自己根本没法说出“男主”两个字。

  他抬眸扫了一圈好友,在心底叹了一口长气。

  这要他怎么说。

  要他们这些昨天还嚷着要弄死谢执的反派和炮灰,今天就弃暗投明?

  即便他是救世主,也没辙。

  祁漾想通了,欲速不达。

  况且救世主今天身心俱疲,暂时不想拯救世界。

  于是救世主捂着脑袋说:“头疼。”

  所有人:“……”

  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这一秒彻底败下来。

  “困了,我睡一会。”祁漾也没说谎,死里逃生一场,确实疲惫,说几句的工夫,睡意已经翻腾过两场。

  祁漾打了个哈欠,往下一躺。

  蒋高轩几人对视一眼,无奈,只好把祁漾今天一切行动归结于撞到了脑袋,从床边起身:“那你睡会,醒了给我们发消息。”

  “嗯。”

  蒋高轩熄了灯,辛君璇拉上帘子,许今欢和季明庄检查完空调又点好香薰,一切安排妥帖才轻手轻脚朝着房门口走。

  蒋高轩手刚贴到门柄,身后又传来动静。

  几人一回头。

  “阿轩,一切事情等我睡醒再说。”

  “还有。”祁漾掀开被子,重新转过脸,看着他们。

  他唇色其实还是白,虽然已经换了衣服,可因为躺着,柔软的棉料往下紧紧垂贴在身上,只露出一截纤细发红的锁骨。

  “听我的,别动谢执。”

  这是蒋高轩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话。

  他胸腔长长起伏一瞬,许久。

  “知道了,睡吧。”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祁漾很轻地喊了声“997”。

  说累是真的,心里挂着事也是真的。

  谢执跪祠堂带给他的冲击并不小于那31次注销。

  997出现。

  “宿主。”

  “你听到了没,”祁漾声音明显已经带上睡意,“今欢说的,谢执跪祠堂的事。”

  “听到了。”

  “他真跪了三天?”

  997停顿片刻:“跪了。”

  祁漾怔了下,但也就那么一下。

  “这样啊,”祁漾枕在枕头上,脸颊因为侧躺的姿势,挤出一道不算明显的弧度,“那我猜错了。”

  “宿主……”997像是很疑惑。

  祁漾还没听997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有点新鲜:“怎么了?”

  997最终却没问出口。

  它安静缓冲了两秒,恢复到以前的语气:“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内腺苷浓度已达到顶峰,大脑前额叶皮层功能下降,视觉神经元……”

  祁漾:“转人工。”

  997:“宿主你该睡了。”

  祁漾嘴角弧度往上弯了弯。

  这话题转移得不算高明,祁漾自然听出了997的欲言又止,说不好奇是假的,可997既然没说,他也就当不知道。

  祁漾没再多问,也确实累了,于是顺着997的话往被子深处埋了埋。

  “那救世主先睡了,”祁漾逗人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家男主有事记得把我电醒。”

  997:“……”

  它没电过。

  祁漾呼吸很快变得沉稳。

  他闭着眼,没有发觉就在他床头的上空,一团由数字组成的浑圆的光团悬在那里。

  这是997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凝出实体。

  它悬在那,看着祁漾。

  997久违地想起它第一次带谢执的时候。

  它也和今天一样,悬于上空,看着谢执踏进谢家祠堂,踏出他在天城的第一步。

  997知道谢执以后会一把火烧了这里。

  就像它也知道,谢执会在这里跪上三天。

  一切都写在主神的数据里。

  997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男主忍辱负重,跪上一跪,回到谢家,开启复仇主线。

  剧本最常见的戏码。

  事实证明,谢执的确跪了,可……

  那一天,极速波动的数据告诉997,它遇到了一个秩序之外的男主。

  997看着正在熟睡的祁漾。

  主神的数据就像这个世界的基因,是烙在每个剧情人物身上的钢印。

  主神的数据里写着谢执会跪的。

  只有这个人说不会。

  -

  祁漾不知道997悬在空中看了他许久,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快。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说不定这一觉能直接睡到天光大亮。

  没曾想会被拖进一场梦。

  一场狰狞扭曲的梦境。

  青铜香炉,灯笼,石柱,青砖,香烛。

  一间祠堂。

  有人跪在中间。

  祠堂烛火影影绰绰,梦里的他很想看清中间那人的脸,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窗外是呼啸的风雨。

  一道闪电劈裂天际。

  然后一道接着一道。

  祁漾终于借着那些好像能将人眼睛灼伤的白光,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谢执。

  谢执跪在谢家祠堂,跪得笔直。

  他面前是谢家整整一墙的黑檀牌位。

  黑底描金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规格统一。

  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像一张张不断张合的嘴。

  祁漾心口剧烈跳着。

  正要上前,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头来。

  祁漾就这样,在一整墙漆色木架最上方,看到了一块牌位。

  同样是黑檀木,这块牌位顶部中心却刻着如意纹,两侧祥云作托,底部莲花座,线条柔和到极致,和其他森然方正的牌位截然不同。

  它就这么矗立在最上方,矗立在最中央的位置。

  像是压在谢家列祖列宗头上的一座山。

  但它太远了,看不清。

  祁漾这个念头刚一起,梦中的视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倏地往前腾挪了一大步。

  画面不断贴近,贴近。

  近到祁漾足够看清那块莲花底座牌位上面的名字——

  沉舒。

  沉舒? !

  谢执在谢家祠堂里跪的是沉舒? ? !

  祁漾陡然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表面上说“踩得好”,实际上要把人脑袋捏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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