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阴影 02
阴影 02
这是一条在网络上短时间里爆火也被骂到狗血淋头的短视频。
视频的内容非常简单。
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从病房里蹒跚着走了出来。
拍摄视频的人上一刻还在念叨着医院里的伙食，说着不用担心之类的话。
从拍摄者所说的话语可以判断出，视频应该是拍给亲近之人看的。
可是拍摄者在看见穿着寿衣的老人从病房里走出来的瞬间，原本轻松诙谐的语调全部收了起来，余下只有震惊、狐疑、静默。
老人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就是普通老人走路的速度而已。
只是医院的走廊也不算太长。
没一会儿功夫，老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道的方向。
许是老人身上穿着衣物之故，从老人出现开始，就有不少路过的人将视线投注在老人的身上。
只是也没谁专门上前去问人家为何穿着这么一身衣服。
视频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视频下面配上的文字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文字写了什么呢？
拍摄者问：“人能死而复生吗？”
拍摄者说：“我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很蠢，但视频里穿着寿衣的老人，我确定他已经死亡。医生抢救了起码半个小时才宣布的死亡。
“心脏停跳、脑电波消失那种。
“不止是我，当时很多在同一楼层外面没离开的人都知道。
“人是死后才被换上的寿衣，可是……可是他怎么就起来了呢？”
拍摄者的话说得有些凌乱，因为不够严谨还被不少网友抓出“漏洞”追问。
可是拍摄者却不再回复。
大抵也是拍摄者不再回复的关系，被认定为心虚。
于是许多网友追在身后骂了起来。
现在的网络上有许多人为了让自己获得流量，什么样的视频都敢拍，什么样的文案都敢写。
但是拍出这种视频写出这种文案的，至今尚未见过。
花花国人自古就有“死者为大”、“尊老爱幼”等传统。
拍摄者敢拿这些事情来拍摄视频、博取流量，被骂也是理所当然。
骂拍摄者的网友不管性质为何、出于何种目的，这波流量确实给的非常到位。
极短时间里，拍摄者和他的视频就已经在网络上出了名。
没过多久，原视频就被封了起来。
至此拍摄者都没有出现。
拍摄者和他的视频被归类到了“献祭家人起号却失败”的范围里。
可在另外的地方，却小范围的出现了“我的家人死掉后却回来了”之类的言论。
有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在某游戏论坛中发表了一个帖子。
帖子内容大概是说楼主在外读书，听说某位长辈过世，被喊回来见长辈最后一面。
长辈的最后一面他没见到，但在他回家的当天夜里睡不着呆在客厅里的时候，却听见了敲门声。
他起初还在想谁大半夜的敲门，后来将门打开却看见了过世的长辈就站在门外。
这篇帖子放在现实里让人感到脊背发冷，而被网友们当成了楼主新编的鬼故事看。
另外那些在烧骨灰的时候好像听见棺材里的人在疯狂敲打挣扎之类的言论，好像都变成了平常可见的鬼故事，没有什么好让人惊讶的。
只是……
“最近网上的鬼故事好多啊。”
一名从天皛身旁路过的年轻人跟他的同伴吐槽着。
年轻人的同伴一边走路低头看手机，一边附和着，“是啊，这些东西看多了真觉得浑身发冷，我跟你说啊……”
天皛扭头看了一眼从身侧走过去的两个青年。
他们两个一个在低头玩手机，另外一个回应着手里电话响了，于是将手机拿了起来开始接电话，同时视线朝着四处寻觅，找到垃圾桶后便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在他们的周围是热闹的人群。
人们有些目视前方赶着路，有些人跟身边的同伴说着话。
马路上车流如梭，只在红绿灯的时候停下来稍等片刻。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些疲倦，有些开怀，有些愁苦。
天皛背着自己的小书包，跟着前面两个还在说着“鬼故事”话题的年轻人沿着人行道转了个弯，还没往前走就听见了一声惊呼。
跟着转弯的天皛往前望了一眼，如此便看见了一个车祸现场。
一个老婆子横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大概是年龄大了，身子单薄了，飞起来的样子让人联想到了风筝，而她脸上的表情极为迟钝，像是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或者根本没有可以给她意识到的时间。
老婆子落在了地上，又往前滑撞在了绿化带的树边。
目击的路人们脸上全都是震惊的神色。
看得出来有些人想要上前查看与帮忙，这个时候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倒是肇事车辆的司机慌张的将车停了下来，探头从车窗处张望了一眼，人都没有下来就把车快速开走了。
就算路人在旁边吆喝喊着也没有办法阻止提速离开的车辆。
很明显，天皛和其他的路人一同目睹了一个车祸现场。
从司机遗留在空气中的酒味大概可以判断出，这名司机酒驾了。
酒驾的司机被自己撞人的事情吓醒了，也没有报警就这么开车跑了。
现场一片混乱。
有人报了警，说是警察很快就会来。
有人从这里匆匆路过，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有人对着老婆子的方向叹气。
“也许没死呢？”
“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死？”
“我们过去给人搬到平坦的地方吧？看一看说不定还有救啊。”
“都被撞成这样，你最好不要乱碰，说不定不乱碰反而还能活。哎——等医生吧。”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晌突然就看见摔在绿化带的老婆子动了一下。
刚开始还有人以为自己眼花，但很快老婆子的动作变得愈发明显。
人们开始以为老婆子身子好没有撞出大事了。
可在老婆子站起来后，所有盯着她看的人面上表情全都僵住了。
此前老婆子摔在绿化带那边看不清，现在老婆子站起来一看满脸是血，头顶和胸前全都凹了一块进去，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的样子。
不止如此，老婆子对周围人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从绿化带走了下来，原地转了一圈儿便直直朝着某个方向迈开脚步走了起来。
周围的人声与车流全都无法阻止她，也不看红绿灯这种东西。
不一会儿天皛就看见马路上的许多车辆为了避让紧急刹停或者不小心撞在一起。
愤怒的人们将身子探出车窗破口大骂，可在看清老婆子的模样后又变得跟路边的人们一般全都安静下来。
于是整条街道都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了下来，都在等待那名浑身是血的老婆子慢慢离去。
天皛：“……”
天皛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浑身是血的老婆子走得完全是直线，完全不顾周围的车辆或者行人，就这么一股脑儿的朝着一个方向不断走。
也就是遇见一些建筑物的时候才会转弯。
她就这么一路走啊走啊……
路上出现过不少行人想要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帮助，却又在看见老婆子完全不正常的外表和过于麻木僵硬的神情时后退。
老婆子没有说话，她就这么闷头走着。
一路走进了一个小区里面推门而入，最后躺在了床上才合眼。
天皛没有跟着老婆子进屋，但从外面的窗户还有小区中其他人的反应能够大致知晓发生了什么。
闷不吭声浑身是血的老婆子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才合上眼睛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家人慌张的尖叫，还有赶来的警车。
老婆子真的死掉了。
在她被肇事车辆撞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
即使隔得有一段距离，天皛也能够敏锐的判断出一个存在的生命迹象。
在看见老婆子飞起来的那一刻，天皛就意识到，老婆子已经死掉了。
至于那位肇事逃离的司机天皛一点儿都不担心。
现在又不是当初朗辰和秋灵那个时代，现在的马路上监控多的很，那个肇事逃逸的家伙想要被找到并不难。
天皛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已经死去的老婆子会再次站起来。
蓝星的人群之中总是会有许多跟在人后的阴影。
在蓝星上生活了这么久，天皛大概也知晓，那些都是死去后不愿离去的人的灵魂。
也可以被叫做鬼。
大多数的鬼并不危险，他们只是依据生前的执念，跟在他人的身后而已。
可能只是一阵风吹过，那些鬼就会消失无踪，好似他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从头到尾普通人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也许蓝星上的许多文学作品里都会提到鬼这个东西，但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不会真的见到死去的人再次站起来这种情况。
最多也就是说自己梦见了，或者恍惚之间可能看见了这样的话语。
然而眼前的老婆子不一样。
她是真的死在了天皛的面前又重新站了起来，自己回到了家里躺下。
死去的老婆子后事不需要天皛关心，她的家人会为她处理好所有后事。
倒是除去老婆子以外，近一段时间闹鬼的情况确实有些太多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沉思的天皛突然停下脚步，看见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少女和一个……将全身包裹严实的女人。
少女面上有些紧张神色，两只手仅仅扶着女人的胳膊和身子，小声对着包裹严实的女人嘀咕着什么。
被她扶着的女人包裹的到底有多严实呢？
宽大的帽子、墨镜、口罩、围巾、高领衬衫、长裤、手套和鞋子。
天皛几乎看不见这个女人有丝毫皮肤露在外面。
还是通过对方留在外面的长发判断这是一个女人。
在少女和女人要跟天皛擦肩时，天皛可以明显看出少女眼中的警惕和不自在，皮肤都是收紧的状态。
她很紧张。
即使少女极力隐藏这一点。
当天皛停下脚步将视线落在她们身上时，少女看着天皛的眼神绝对跟放松没有关系。
好在天皛的外表只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倒也不会让少女太过警戒。
天皛就这么看着她们跟自己擦肩而过。
而在等她们过去后，天皛才微微偏首。
他可以确定，那个包裹严实的女人也是一个……死人。
即使对方已经被包成了这个样子，但天皛还是能够嗅到衣服下轻微腐烂的味道。
也是在清晰的闻到了这个味道后，天皛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好像已经有些时日，空气里到处漂浮着这种非常轻微的腐烂的味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就是网上那个拍摄穿着寿衣的老人视频火起来的那几天开始的样子。
血肉腐烂的臭味是天皛上辈子最为习惯的味道之一。
整个末日之后的世界中，受到各个末日还有人类大量死亡的影响，有些地方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极为强烈的气味，而腐烂的臭味却已经让活着的人们习惯到了嗅觉疲劳而完全不会感到不适的状态。
天皛也很习惯这种味道。
习惯到当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开始出现轻微腐烂臭味的时候，天皛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也不对，刚开始的时候空气中的味道出现极为轻微的变化时，天皛是察觉到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天皛总是找不到味道的来源，还以为是哪里的肉放坏了。
毕竟现在的天气确实热得很，没有放在冰箱里的肉总是腐烂变质的很快。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到这个时候天皛才突然意识到，腐烂的臭味存在太久了。
网络上的不少人还在讨论着最近的“鬼故事”太多的事情。
也许在人们讨论这些“鬼故事”之前，已经有不少“死而复生”的人出现了。
只是这种事情也许并不适合被拿出来大肆宣扬？
一辆警车从天皛身边疾驰而去，紧接着又是一辆。
天皛猜测这两辆警车是来处理那位浑身是血的老婆子的事情。
至于方才跟他擦肩而过的少女和包裹严实的女人。
天皛转身望了一眼。
少女和女人还没走远。
在警车路过时，少女扶着女人紧张的朝着路边靠去。
等到警车过去，少女仰头望了一眼女人。
这一眼的眼神该要如何形容呢？
孺慕、焦急、期盼、绝望、伤心、不舍……
也许还有更多。
但所有的情感外露都在看向其他路过的行人时收了起来。
她又变成了此前警惕的模样，扶着包裹严实的女人渐行渐远。
天皛看着少女和女人消失的身影，转而朝着其他行人看了一眼。
有的时候人们感觉世界的变化非常快，快到让人感到不可思议。那是因为在人们还没有看见的地方，早就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这些细微的变化慢慢积累，到达一定程度后发生质的变化。
正如同天皛现在看见的这些“死者复生”的情况。
一切好像都是转眼之间的事情，事实上在他们暴露出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有所变化。
就连那些总是会夹杂在人潮之中的阴影好像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它们变得更加凝实，也有了更多的自主行动，不再只是单纯的跟在人们的身后。
好消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危险和意外。
好像这些死而复生的人们，仅仅只是为了“回家”而已。
等到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之后，便会重新安静下来。
警方那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天皛到家时，拿起手机翻翻网络，发现短短时间里网络上再次炸开了锅。
网友们已经不再去攻击那位拍摄穿着寿衣老人的拍摄者了，大家现在全都在讨论“死者复生”的情况。
情况真的太夸张了。
当场死亡又站起来的例子在今天不止爆发了一件，而且范围非常广。
除了花花国内，就连国外也有不少。
只是花花国内多少交通事故或者意外事故造成的死亡，国外的花样就更多些。
可不管是为什么死去，确实有不少亡者在公众的视野中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网络都是炸锅的。
花花国这边的网络还在管控之中，不少网友还会主动站出来安抚大家的情绪，大家也都有着不能乱的自觉。
国外就比较热闹了。
各个国家上层的回应先不说，光是民间就冒出来不少没有听说过的新建宗教组织宣称为此负责。更有一堆末世论被搬了出来，拿出各种传说印证世界即将毁灭、魔鬼来到人间之类的论调。
那些被传到网络上的视频，看着要比花花国国内拍到的更为不加修饰。
等到夜里的时候，天皛还在网络上看见了国外有人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话，开始故意杀人。
非常……混乱。
“咚咚咚——”
天皛的门被敲响。
妈妈打开门走进来看了看天皛。
天皛非常乖觉的躺到床上，得到了妈妈轻轻的拍抚。
有的时候妈妈会在晚上的时候过来看看天皛，确认天皛有好好睡觉。
不过今天的妈妈略微有些不同。
妈妈在给天皛盖好被子后开了口：“皛皛，好好睡觉，不要乱跑。”
妈妈很少会一次性说太多的话，类似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少有的长句。
天皛盯着妈妈看了会儿，笑着应了下来，“好的妈妈，我会好好睡觉。”
得到天皛保证的妈妈面上扬起僵硬的笑容，给天皛关了房间里的灯后离开。
她将天皛的房门仔细关好，紧接着天皛就听见妈妈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往日里的妈妈脚步声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她自己的房间，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妈妈脚步声消失在了正门的方向。
妈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