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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 第16章 记忆/9

九月草莓 · 耽于纯美 · 809.37KB · 2026-05-27 18:02:48

第16章 记忆/9

  评价完后,这只赤邪竟还没有自觉远离,反而靠得更近了点,因为扶桑觉得自己侧颈被戚长缨靠近的那块皮肤甚至有点冰凉,以至于从那里掀起一片过电般酥酥麻麻的感受。

  他瞥向那只得寸进尺的鬼:

  “这就是你没事干就趴上来嗅闻我的理由?”

  然后,他听见戚长缨一声轻笑:“抱歉。”

  那种属于冥灵的森冷就这样轻飘飘离去了。

  “凭什么他就好闻?”霍为还在纠结这件事:

  “你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难不成因为他的品德比我高尚?Nonono这我不认可!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谁坏得像鬼谁味道就好闻!”

  “你们的味道比普通人淡很多。”戚长缨冷不丁补充一句,成功引起了霍为的注意:

  “‘你们’?这个词代指什么?”

  戚长缨想了想:“灵师。”

  “因果的味道。”

  听戚长缨这么说,扶桑似乎明白了什么:

  “灵师身上的因果少,所以气味淡。普通人不控制这些,气味就重?”

  霍为打了个响指:“有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那凭什么你就比较好闻?”

  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扶桑的味道……”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举动,戚长缨又低头轻嗅一下:

  “很熟悉,让我安心。”

  听见这话,扶桑微一挑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被他这么一问,戚长缨愣了一下。

  他看看扶桑,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点了头,但扶桑觉得他根本没明白:

  “我的意思,如果你闻到的真是因果,而我的味道让你觉得熟悉,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代表,”戚长缨想了想:

  “代表,你我有未尽的因果?”

  “这很正常吧?”霍为打了个哈欠:

  “本来就是你把小将军从封印里放出来的啊,你俩没因果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

  但是扶桑看着夜色里、戚长缨那双灰白的眼睛,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段不知属于谁的记忆中、红衣少年手持方天画戟策马而来的模样。

  “行了咱也真够无聊的,味道好不好闻的问题都能在这纠结半天……所以你还打算在这冷风里站着吗?还是再绕半圈跟他们重新认识一下?这次我就不参与了他俩问起我你就说你女朋友把你甩了哈。”

  霍为把下巴缩进毛茸茸的衣领里,拔腿就想跑。

  扶桑叫住她:“等等,一起回,你顺路带我一程。”

  “啥,都在学校里了你不住宿舍?”

  “不住。”

  “回店里?”

  “不回。”

  “……这离你那老破小就隔一个街区你不能自己走回去啊?!”

  “不能,很累。”

  “神经病!!!”

  卫露圆的事情,扶桑还有疑心,他还要继续查,但显然不应该是现在。

  今天的确挺冷的,他没有爱,迎不了冬夜寒风,所以现在回家吃饭睡觉才是上策。

  扶桑不习惯集体生活,他的店铺又太远每天来回跑不太现实,所以他在学校附近还租了个房子,跟学校大门就隔了一个街区,需要上课或者懒得回店铺的时候就住在那里。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其中那“一室”也只是单开出来的一间阁楼,小得只摆得下一张桌子一张床,高度有限,站在里面都直不起腰。

  扶桑今天穿得不多,在湖边待那么久,早被冷风吹透了。

  所以他一回家先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看戚长缨在阁楼里待着,也没说什么,只自己裹了毯子坐去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阁楼很安静,也不知道戚长缨在做什么,扶桑偶尔抬眸看一眼楼梯,更多时候还是在专注自己的事。

  后来有人敲门,是外卖到了。

  扶桑放下笔记本去开门,拎着外卖袋坐回沙发上,余光扫过,发现戚长缨正在楼梯上看着他:

  “有客人?”

  “没有。”

  扶桑拆开外卖袋。

  今天的晚餐是火锅冒菜。

  特辣冒菜看起来红红一片,闻着味道都呛人。

  扶桑掰开筷子,捞起一块鸭血送进口中,这期间戚长缨已经到了茶几边,就跪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你也要吃?”

  “我吃不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扶桑只是坐在家中,就有人主动来送饭食,还不用拿银子去换。好生厉害。”

  “嗯,”扶桑领走了戚长缨的夸赞:

  “我是皇帝。”

  听见这话,戚长缨微微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你在同我玩笑对吗?”

  “显然。”

  于是戚长缨笑笑:“在大澧,若是有人敢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被砍头的。”

  “那来砍我。”扶桑慢悠悠嚼着口中的米饭。

  “你又在说笑。”戚长缨换了个散漫些的坐姿,一双眼睛还在扶桑身上:

  “一千年后的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是吗?”

  “嗯。”

  “也没有奴仆?”

  “嗯。”

  “倒是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嗯。”

  “今日你和霍姑娘坐的大箱子是何物?”

  “车。”

  “我们也有车,但是马车牛车或者驴车。你们是什么车?”

  “机动车。”

  “那是什么?”

  “车。”

  戚长缨好像没能从这段对话里得到有效信息,他觉得这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换了个话题:

  “你们没有宵禁?”

  “嗯。”

  “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

  “嗯。”

  “男子女子就算没有婚约也可以单独相处?”

  “嗯。”

  他又仰头看看天花板:

  “灯为何挂在屋顶上,点火不会不方便?不过扶桑似乎没有点火,它自己便亮了,这是为何?”

  “用电。”

  “电是何物?”

  “……”

  扶桑伸手从茶几边拿了个什么东西,“啪”一声重重拍到戚长缨面前。

  扶桑眼都没抬,继续吃饭:

  “手指戳进去就知道了。”

  那是个表面有孔洞的长条盒子,盒尾还连着一根长长的绳。

  戚长缨点点头,把盒子拿起来研究半天,发现孔洞里黑漆漆一片,不像是有火种的样子,于是如扶桑所说,试探着用手指往里探了探。

  “滋——”

  一声怪响从盒子里冒出来,戚长缨吓了一跳,发现刚才还黑漆漆的洞里突然迸出一道火花般的亮光。

  “妙哉!”

  戚长缨捧着个插座,爱不释手:

  “若是行军打仗也能有‘电’,定会方便许多,下雨天也不必担心火折子受潮打不起火!”

  听着这话,扶桑扬了下唇角,原本没打算搭理这没见识的鬼。

  但想了想,他还是从茶几底下摸出打火机,举到戚长缨眼前,当着他的面按出火来。

  三、二……

  “天爷!”

  扶桑唇角那点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他随手把打火机抛给了戚长缨。

  于是戚长缨现在有两件玩具了,扶桑瞥了他一眼,正想重新拿起筷子,却又听旁边的鬼:“扶……”

  “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

  于是没见识的古代鬼被迫结束了他的探索。

  扶桑终于可以离开噪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虽然戚长缨还在旁边“咔哒咔哒”地玩打火机,但也无伤大雅。

  扶桑吃饭很慢,有了先前的警告,戚长缨也没再出声打扰他。

  一直等见扶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能否再多问一件事?”

  今天的外卖味道不错,吃饱了心情也好,扶桑大发慈悲应允了他的请求:“说。”

  就见戚长缨不知从哪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亚克力立牌放到桌上:“这上为何写着我的名字?”

  立牌上是一个动漫人物形象,梳着高马尾,身上穿着赤红色的劲装,旁边用繁体字写着戚长缨的名字。

  这是某个古代背景游戏里、戚长缨的角色形象。

  “因为画上人是你。”

  “……是我?”

  “嗯。”扶桑应了一声,却没等到戚长缨再说点什么。

  于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就见他重新把立牌拿在手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想知道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直接开口问了:“想什么呢?”

  “在想,”而戚长缨很配合地答了:

  “想,过去一千年,竟还有人记得我,真是幸运。”

  “?”扶桑没想到会从戚长缨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戚长缨是什么样的人呢?武将世家,世代簪缨,从小在边疆长大,十二岁就跟着父辈上战场厮杀,十五岁就当上了先锋官,十八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帅印,一路北上连破六城,逼得朝苏可汗不得不向大澧低头臣服。

  功劳簿都记不下他一路征北立下的功勋,澧朝名将、少年英雄、征北战神……多么耀眼的头衔。

  导致后世提起他时没人不觉得遗憾,因为他死去的那年,仅有二十二岁。

  算起来,比现在的扶桑都还要小两岁。

  这样的人,在一千年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仅仅只是觉得幸运而已。

  “应该的。”扶桑收回视线,难得说了句好话:

  “你这样的人,很难不在史书里留下痕迹。”

  “为何?”戚长缨一愣。

  “年少成名,征北几乎无败绩,有被忘记的理由?”

  “……但实际上,我做的并不比旁人多。”戚长缨笑得有些无奈:

  “战争很残酷,每一战都会死伤无数,我只是侥幸赢了,侥幸活下来,又侥幸被人记住。说是我领兵打仗,但胜利实际是将士们用血肉铺就,这功劳若是算给我一个人,不合适。”

  想了想,戚长缨忽然问起:

  “扶桑,你知道我的先锋官叫什么名字吗?”

  “张源。”扶桑几乎不用思考。

  毕竟与戚长缨相关的历史早就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

  戚长缨非常意外:“你知道!”

  “嗯。”

  “那,那我的两位副将?”

  “周永安,苏平北。”

  “我的军师?”

  “沈华容。”

  “那……戚家军第十七营的第七小旗官?”

  “?”扶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犯贱撩起这个话题:

  “你一定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吗?需不需要我把你们戚家军的名单给你列一份?精确到每匹战马的颜色,还有给你们守营帐的狗?”

  “抱歉。”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戚长缨轻笑着回归了正题:

  “很多人为战争付出了性命,他们付出的比我多,得到的却比我少,这太不公平,我总想让大家都被记住。他们每个人都值得。”

  “……”

  扶桑本来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想了想,却还是道:

  “战争是会死很多人,就算是当时也不能保证每一具尸体的姓名都被记录,更别说一千年后。再说,过去一千年,你的名字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你这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你的功绩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他们所有人,‘戚长缨’这个名字放在现在,只是那些人和事的缩影。

  “我楼上放着很多关于你的东西,书、影片、二创周边,但我收集这些只是因为‘戚长缨’三个字的象征,和那段征北的故事,其中包括你的先锋副将军师和你所有的小旗官还有你营帐外面的狗,不只是因为你本人,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这些,戚长缨陷入沉默,扶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自觉地轻轻咬着牙关。

  很久之后,他才听戚长缨说:

  “我懂了,谢谢你,扶桑。”

  看样子,话题到此结束。

  扶桑没太在意,正想开电脑继续做自己的事,却听旁侧传来一道轻响。

  是戚长缨把刚得到的玩具放回了茶几上。

  空出手后,鬼已经朝他靠过来,带着独属于赤邪的丝丝凉意,语气却是温热的:

  “……我想闻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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