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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怎么不知道 第8章 仁慈

墓鹿 · 耽于纯美 · 227.5KB · 2026-05-26 18:19:11

第8章 仁慈

  【当然,请务必注意。

  以上顾何惟被厌弃后的内容皆出自《昭文故事》,带有《昭文故事》编撰者的主观臆想,与正史相似处仅有顾何惟真的选择不合时宜的劝谏李怀瑾,且在后来真的被李怀瑾厌弃——除此之外,都是故事。

  请各位勿要当做史实。】

  众臣:“……”

  他们就知道。

  且不论陛下性情,顾左丞的为人如何,众臣都心知肚明。天幕所言只做故事固然精彩,但若要他们联系到顾左丞身上,将那凄凄惨惨之人视作顾左丞……却只觉得可笑荒唐。

  顾左丞那般铁面无私,冷血刚硬之人,断不会如此行事。

  李怀瑾也这样认为。

  顾何惟是忠良,也是李怀瑾最熟悉的臣子。顾何惟的确清高孤傲,的确在他面前温顺圆滑,也难掩那份本性。

  可李怀瑾很清楚。哪怕被他厌弃,顾何惟也断不会变成自怨自艾自怜之人。

  恶心。

  李怀瑾并不喜欢这样的人,而身为天子,他也从未尽信天幕所言。

  异象本就只能为他锦上添花。天幕之初的确荒唐,荒唐到李怀瑾虽顺从右丞,称之为神迹,却也将其视作妖孽。但当真入了正题,天幕却只是偶尔戏谑,并不过分。

  如此,李怀瑾便也挑拣:未来之事凡是对他有利,合他心意,他便信;对他无利,不合他心意,他便不信。

  【也不知《昭文故事》的主编是谁,写顾何惟篇章的又是谁,但独家讲坛支持顾何惟进编书局见人就打。

  正史从未记载顾何惟与李怀瑾走向兰因絮果的本因,或许与太尉及户部尚书的死无关,但总归逃不过政见不合。可成王败寇,其他文献私货更多,所以独家讲坛只能拿出没那么荒唐的《昭文故事》进行解读。

  这不是独家讲坛的错。要怪就怪《昭文故事》,谁让它写的那么阴阳怪气,一看就知道顾何惟的政敌肯定参与了编撰。】

  顾何惟:“……”

  顾何惟漠然。

  身为天子的刀,他的政敌不少,朝中不喜他的人更不少。

  顾何惟无心去想究竟是谁将他塑造成了这幅模样,也并不在意。虽觉得厌烦恶心,却也只在心底整合出天幕所言中真实的部分。

  传记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清者自清,天子性温良,偏宠他,必不会以尚未发生之事怪罪。而既已得知部分未来之事,在将走向的未来,他定不会与天子渐行渐远,更不会得天子厌弃。

  【但无论如何,李怀瑾与顾何惟分道扬镳,渐行渐远,直至万劫不复,都是既定的史实。

  无法改变。

  在百年后的今日,你我只能抚摸着史书,叹息他们的分离。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且不论旁人的观点,旁人的解读。独家讲坛依旧认为,是顾命之臣的身份,撕扯出了李怀瑾与顾何惟之间最大的裂痕。

  但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这个身份,加重了相权的威信,削弱了皇权的威严。】

  李怀瑾的眉眼微蹙,又缓缓舒展。

  即知前因后果,便没有什么是躲不开的。至于天命?哪有什么天命。即使身为天子,正在宗庙之下,观看天降神迹,李怀瑾也只信自己。

  他自己,便是天命。

  【皇权与相权很难平衡,这是贯彻近千年的斗争。

  皇权受命于天,相权受命于皇帝。

  单论这番话,皇帝好似随时都能收回相权,丞相好似永远在皇帝之下,受皇帝掌控。可若当真如此,历史上又何来权倾朝野之臣呢?

  权力并不是贴好名字的书本,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哪怕放在一起也无法混淆。与之相反,权利的界限极易模糊,且此消彼长。

  皇权若大,相权便会被缩减。相权强势,皇权便会被挤压。

  因此多数时,皇帝与丞相其实很像没有爱、却被孩子捆绑在一起,不能分开的夫妻。若是谈拢了,还能扯着笑脸,为国家利益装作和谐。若是谈不拢,便会发生无数争执,互相打压,甚至不顾家国。】

  夫、妻。

  这形容倒妥帖。

  孔克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挺直的脊背早已佝偻三分,明明天幕出现才不到三个时辰,孔克己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夫妻,夫妻。

  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当今与丞相大抵就像家中贫寒的夫妻。为了国事,为了权利,他们会不断争吵,不断发生矛盾,甚至走到和离的这一步。而皇帝与丞相又不是真的夫妻,哪有和离?

  有的,仅会是丞相身死罢。

  【没有人不爱权力。】

  哪有人会舍得权力。

  孔克己将额头缓缓抵在了手背上。

  先帝驾崩,他自以为是的要指引当今,却错的离谱。孔克己自知身为丞相,他做事多有僭越,也知天子未来必不能容他,只愿天子莫要牵连他的家人……

  【人性之恶,李怀瑾看得很清。

  所以在年少时,他便以君子模样包裹自己,将自己的温和坦于人前,也将自己的善聆听善纳谏展露给百官。

  李怀瑾清楚那时的天下需要怎样的天子,也清楚那时的百官渴望怎样的帝王。

  于是他像一只纯洁的白莲,遗世独立。】

  白莲?

  略微一顿,李怀瑾隐约明白了什么。

  曾经的七殿下的确有很多小心思,而李怀瑾虽自认不是温和的性情,却也不厌恶装作包容宽和的模样。他清楚百官需要的是怎样的帝王,百姓想要的是怎样的天子,于是他变成了那副模样。

  但这又有何错。

  他为的是自己,也为的是天下。

  【顺理成章。

  在一群或歪瓜裂枣或平平无奇的皇子中,李怀瑾脱颖而出,得到支持。他成为了太子,成为了新君,也成为了群臣口中年少的天子,成为主少国疑,需要他们辅佐帮扶才能成事的帝王。】

  群臣瑟瑟。

  天幕现世,天子的本性暴露无遗,又有几人还会信那张温和的皮囊。

  哪怕曾经他们真的这样想过,这样做过。真的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所以指点天子,左右天子,妄图让天子放下权力,将大昭交由他们治理。

  面对曾经的他们,曾经肆意妄为的他们,天子都是微笑着,或说好,或说考虑一番。而得到天子的应允,他们就会赞誉天子是圣天子。得到天子模糊的回答,他们就会唾沫横飞,以先帝之事劝谏天子,甚至暗讽羞辱天子,直到天子应予。

  那时的天子会在想什么呢。

  庆幸自己早已跪地匍匐的群臣弯下腰杆,闭上双目,压抑着心底的恐惧。

  天幕在讲述顾左丞的万劫不复,也讲述了太尉与户部尚书的死。纵然,他们当下并没有大胆到如太尉般,更没有贪婪到同户部尚书般……可,天子真的会如他们所希望那般、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吗?

  群臣不敢再想。

  【主少国疑?别逗你文帝笑了。

  哪有十八岁的主少?可朝臣就是这样说的。

  他们认为李怀瑾软弱,认为李怀瑾是不同于太祖的帝王,更看不起李怀瑾这般年轻,似未经世事的深宫天子。

  而选择以温和包裹自己,就代表李怀瑾软弱吗?就代表李怀瑾天真吗?

  不。李怀瑾从不是真正的莲花,从不是真正的圣洁无瑕。他是信奉以儒治国、信奉天下大同的天子,却没有真的被群臣口中的教条洗脑。李怀瑾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想法,绝不是好摆弄的傀儡。

  他是一颗耀眼的太阳,而太阳就是这样。

  离的远了,只觉温暖和煦。靠的近了,却又炙热灼烧。

  李怀瑾是太阳,也是一位强势的君王。

  所以他必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权力被分化至此。】

  愤怒的天子,不可忍受的天子。

  众臣未见过当今发怒,却见过先帝愤怒的模样。

  血流成河的菜市口历历在目,先帝似染着血腥,提着大刀,再度回到了他们面前。群臣愈发恐惧,愈发不敢言,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可春风不问世事,只越过弯曲的脊背,抚过圆润的冕旒。

  看向天子含笑的眼。

  【于是,在右丞病世后,逐渐与李怀瑾政见不合的顾何惟便成为了最碍眼的绊脚石。

  他们的矛盾日益庞大,起居录中的帝王也开始压抑愤怒,面对顾何惟的李怀瑾不再真实。他渐渐戴好了那副温和含笑的面具,掩盖自己一切真实的所思所想,抹去对顾何惟的爱意真心。】

  眉眼低垂。

  顾何惟很平静,明明天幕正在讲述天子是如何厌弃他,甚至杀死他。他却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同熙八年春。

  薛缭筹谋许久,或编撰,或伪造,或真实的罪证被送到了天子御案。

  顾何惟,落入仪鸾狱。】

  李怀瑾唇边的笑缓缓停了。

  仪、鸾、狱?

  【纵使官位被一撸到底,顾何惟却并没有被李怀瑾处死,甚至连严刑拷打都没有受。

  李怀瑾并不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更算不上暴君。顾何惟又毕竟是初恋,毕竟是曾经年少情深之人,哪怕已经不爱了,李怀瑾也依旧留着几分体面。何况顾何惟的罪证几乎都是薛缭自编自导自演,并没有几分真实。

  因此,李怀瑾将顾何惟关入仪鸾狱,便仅仅只是关进去。甚至一向心狠手辣的薛缭,都在天子的命令下没有伤他分毫。】

  ……天子仁慈。

  顾何惟闭了闭眼。

  他的结局,他的经历,倒比他想的要好上不少。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顾何惟也是如此。

  天子的喜爱让他身居高位,天子的厌弃将他弃如尘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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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小剧场——

  政敌A:我们这么编真的好吗。

  政敌B:顾何惟都死了,你还管这么多。

  政敌A:……陛下没死啊。

  政敌B:你敢给陛下看?你想死直说。

  ——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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