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只狐狸
木兔的发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日向抬头直视球网对面正在调试手感的木兔。
他回忆着脑中的录像，以及之前在场边近距离观看过的比赛。
和阿兰前辈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木兔前辈的发球给人一种……迅雷般的感觉。
在精准度的把握上，木兔前辈很厉害，和他的直线球斜线球球路变化一样厉害。
虽然在现在这场比赛的定位中，他并不需要接一传，但他也必须去思考如果是他的话要怎么做。
上一球木兔前辈状态很差，所以打得很难看。
而现在这一球，就是一个他检验自己判断能力的好机会。
在发球的时限走到第五秒的时候，终于调试好手感的木兔抬手把球抛起。
日向的位置很边缘，因此在视线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视野中的木兔在底线前起跳，标准的引臂后抬手把球扣了下来。
这球带着些许的侧向旋转，如果结合扣球瞬间的身体朝向，这球的落向应该在靠近平介那边的位置……
下一秒，球从日向身侧靠中路的位置穿过，带着一些弧度硬生生拐到了宫侑前面靠近赤木的位置。
日向脸上的表情一僵，一种诡异的心虚感涌了上来。
坏消息，他完全判断失误了。
好消息，这球不是他接。
负责接这球的赤木相当可靠，在知道自己估计控不住这球球速的情况下果断选择了鱼跃去救。
他整个人垫在这球下面，而球也在接触到他手臂后稳稳当当飞起。
“好一传！”宫侑大喊一声。
无视刚刚无人知道的糟糕判断，日向迅速在宫侑的指示下从他身前冲过去，跑向另一侧四号位标志杆。
阿兰也已经从原本的位置向二号位移动，两个人在二传身前打了一个很标准的前交叉。
两人近乎同时起跳，并非前后存在时间差的快攻与普通强攻，而是两个边路的拉开快攻。
宫侑手中的球也在这时飞出，落向阿兰面前。
因为稻荷崎打得是个快攻战术，所以枭谷拦网只能被迫分成两半去追球网两侧的日向与阿兰。
阿兰的面前此时只有猿杙大和一个人在，鹫尾匆忙追过来，但跟不上宫侑传球的速度。
鹫尾斜着起跳，尽可能拉长自己身体去尝试触球。
毕竟只是平拉开的快攻，在高度上就必然有所缺失，加上他本身就是跑过来的，存在部分初始速度，所以也能跟上。
在鹫尾跟进限制球路的情况下，猿杙的手碰到了球：“触球！”
小见春树迅速跟上：“碰得好！”
尽管这球本身也没有被削减太多球速，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只要给出一个高度足够、旋转没有那么强的球就可以，剩下的交给赤苇。
看着球球飞起，赤苇也是松了口气：“好球！”
在从开局到现在的频繁救球已经让他身心俱疲，这种高球反而能够带给他足够的舒适感，甚至有种能够“喘口气”的感觉。
“球给我！！！”木兔大声呼唤着传球。
从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打过一个正经的后排进攻，唯一一个勉强还算像样的球还是那个原地起跳的杀球。
这一球他的进攻条件很好，而且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来扣这球。
侧头看了一眼对面稻荷崎的拦网，赤苇没有犹豫，抬手把球传给了木兔。
“拜托了！木兔学长！”
稻荷崎的拦网整体强度相当之高，鹫尾又被盯得很死，基本没什么机会来扣。
木叶和猿杙是无法强行攻破稻荷崎这种防守的。
相对来说，依靠木兔的进攻水平来打后排的强攻是最有可能破局的方法。
后排进攻不够快，但……够沉。
砰！！！
排球砸到拦网上的瞬间，那种震耳欲聋的感觉让另一侧根本没有碰到球的日向都感觉有些耳膜发痛。
大耳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波动，只是出声喊道：“触球！”
排球依旧保持着极快的速度砸向稻荷崎的后排。
理石平介瞳孔一缩，整个人迅速一步踏出，垫在这球下面。
这种球速……他已经适应了！
“接得好！”宫侑再次出声。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忍不住点点头：“稻荷崎这个14号新生……打得很稳健啊。”
右翼主攻最大的职责范围就是协助防守，而理石平介才一年级，在接球上的表现就已经这么稳定亮眼了。
虽然小瑕疵也很多，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后续训练进行改进的。
对于新生的防守球员来说，理石身上最最令人动容的点……是那股“敢接”的拼劲啊。
“侑前辈！”日向在辅助拦网落地后大声呼唤着宫侑的名字。
宫侑追到了这球，单脚起跳的情况下整个人腾空而起，凭借单手尽可能拉长自己的身体，尝试在半空的高点截住这球。
虽然这球球速很快，但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右手触球的瞬间改变了球的路线与本身的旋转，让球向着球网前靠近二号位上的至高点飞去。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日向大踏步上前，整个人的轨迹呈现一跳漂亮的弧线，随后在网前一步并上最后半步。
咚。
鹫尾视野中的日向瞬间抬升了一个很恐怖的高度，他跟着起跳，勉勉强强触碰到了这球的打点附近。
但……不够。
他自己原地起跳的摸高最极限也就是在三米二左右，日向这球打点在三米三以上。
尽管宫侑这球给得不太好、滞空时间很短，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日向扣出一个调整过球路的直线球了。
砰！
球被日向从上方压下，一米六的他完完全全超过了一米九对手的拦网。
排球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坠向地面，砸在了靠近枭谷三米线的位置。
哨声响起，稻荷崎得分。
鹫尾的脸上满是震撼，与网对面下落的日向对视间久久回不过神。
他知道这小不点很能跳，在之前日向也打过高球。
之前几次他都及时拉开助跑距离跟上了，而这球来得太快太突然，更可怕的是在高度上依然很恐怖。
这是他本局第一次在正常拦网的情况下对上日向的高球。
——太过于惊人了。
木兔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这个打点……几乎都有日向本人两个那么高了吧！
不不不，甚至要更高？！
而重点也不完全在这里，那个14号刚刚接球的样子也相当果断漂亮。
在大脑中搜索了一圈词后，木兔开口：“现在的新生了不起啊！”
“后生可畏啊。”
白鸟拄着自己的脸，看向球场的目光中满是赞许。
他微微偏头看向即将投奔足球怀抱的幼驯染：“我觉得那个14号以后会变得比你厉害，零。”
黑羽双手抱在胸前：“那是必然的吧，我一年级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么临危不惧的样子。”
一年级摆烂一整年的白鸟感觉自己又被冒犯到，但也没有说什么。
黑羽看了一眼侧面大屏幕上的比分。
真可是全国决赛，上一次能看到两个一年级在场上的画面还是去年的井闼山。
古森和佐久早这对双子星可谓是震惊了当时的整个排球界。
但他们可都是在国中的时候就已经很出名的选手，而稻荷崎场上的日向与理石……
感觉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国中没有任何成绩的选手一跃成为能在全国决赛中起重要作用的主力……稻荷崎教练的眼光与培养能力都好恐怖。
“啊，翔阳要发球了。”白鸟兴奋出声。
日向深吸口气，站在底线后面助跑的位置准备进行发球。
众人卖力欢呼着：“翔阳发个好球！！！”
哨声响起，日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稳稳当当等到了八秒的最后台有所动作。
他抬手把球抛起，快步助跑上前进行扣球。
“我来接！”小见春树大喊一声。
他不会再被稻荷崎的人迷惑了，就算有距离，也要由他来接。
鱼跃间，球被他打起，给到了赤苇头顶上。
赤苇的状态也一点点重新找了回来。
不用疲于应对各种被接飞的一传，他的重心也可以放在二传本身上。
“木兔学长！”他再次大声呼唤着木兔。
大耳练与宫侑同时盯着赤苇，没有因为他的呼唤而把视线转交到木兔身上。
这种通过言语来达成的诈骗是二传的常用手段，在枭谷本身快攻水平没有那么高的情况下，看二传的传球再跟进行动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果然，下一秒赤苇的手臂微微偏向，意图把球给在他身边起跳的木叶。
看着木叶的动作，大耳练在他起跳后的瞬间也跟着跳了起来。
宫侑微微皱眉。
这球……好像有哪里不对。
方向确实是这个位置，但是这个传球的球路……
在众人的注视下，木叶并没有扣这球，他的手挥到一半就已经顺势落下。
球从他的头顶飞过，而此时已经有一个身影在后排咚的一声跃起。
宽厚的肩膀遮盖了后方投射下来的光线，在日向的视野中，只有木兔那双在阴影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被盯上了。
——没有拦网触球与限制球路。
——他接不住这球的。
所有的判断在瞬间闪过，但日向没有丝毫退却。
球在刹那间越过球网砸向他的面前，球本身也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日向抬起手，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臂并拢并且向上，意图把这球顶起来。
但没有拦网进行削减球速的排球实在是太快，根本没有给日向降低重心的机会。
过高的重心导致他在触球的瞬间就被这球带倒，整个人后背着地摔在了地上。
沉重的响声出现，而球也有弹向了外面。
哨声响起，稻荷崎接球出界，枭谷得分。
“好！！！”木兔欢呼起来，整个人精神抖擞，“这就是我的——后排进攻！！！”
日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放弃思考。果然，他就知道自己接不住的。
木兔强势拿下一分后，发球权顺势转到了鹫尾辰生手中。
枭谷的应援大声呼唤着：“辰生发个好球！”
放眼整个枭谷，鹫尾的发球水平也就仅次于木兔，他的发球局依然是属于他们的枭谷的优势区间。
黑尾撑着自己的下巴：“令人羡慕啊，190。”
他旁边的研磨脸上带着口罩，整个人缩在了外套里面。
研磨低低的声音传来：“小黑其实把头发的高度加上去也够了，190。”
本来黑尾还是提议在家看直播，但研磨自己拒绝了。
毕竟是枭谷打决赛，还是现场看比较好，而且对手是稻荷崎，他还是蛮期待的。
黑尾一脸正义：“我和木兔他们不一样，不会靠头发作弊的。”
对于副攻来说，190就是一个天堑。
如果他自己能长到190的话，他就要去打职业排球，但……估计是没希望了。
以他现在的身高来说，再长个一厘米都是谢天谢地。
夜久毫不客气说道：“木兔他们也没有靠头发作弊啊。”
没有人家高说什么都没有用，大家本都是一样的诚实。但确实，即使木兔只比黑尾高一点点，但那个发型带来的视觉效果显得他要比黑尾高不少。
后排的列夫还在咋咋呼呼：“头发？什么头发？”
黑尾沉默。
身高对于排球来说就是最大天赋，但……也有人除了身高以外一无是处。
他面无表情说道：“列夫你安静一点。”
哨声响起，鹫尾辰生在简单拍了两下手中的球后就直接抬手抛了起来，根本没有过多的犹豫与调整。
他们至今没有几次能够连续得分的空挡。
如果没有加快得分速度反超的机会，那就要尽可能阻断对手的得分节奏。
强势的发球局必然不能浪费，他的目标有且只有得分。
重响在所有人耳中出现，理石平介向后翻滚卸力的同时大声喊道：“救球！”
他接到了，但是稍微有些失误，球落向了场外靠近教练席后面的地方。侑前辈估计跟不上，只能尽可能追求在三次触球把球打回去了。
宫侑倒是没客气，根本没有让其他人去救，而是自己追上去准备直接进行二传。
“好一传！”他喊了一声，在大见教练与黑须教练迅速搬起椅子撤开后追上去抬手触球。
理石听到这句好一传都愣了一下，起身抬头就看到宫侑已经漂亮的把球给到了阿兰手中。
即使这球理石给得不算好，但宫侑也硬生生把球调整到了阿兰能扣的程度。而这种时候也不需要什么调整技术球的空间，能够保证阿兰有机会扣死就足够了。
阿兰在网前跃起，全力重扣之下硬生生破开了对面枭谷的拦网。
球砸在地上，阿兰为稻荷崎拿下一分。
场边的比分在这一刻跳到了枭谷11：16稻荷崎，进入技术暂停时间。
看台上的饭纲皱眉：“这个分差比预想中还恐怖。”
他指的当然不是这个5分。这已经是在枭谷调整好状态后打断了几次稻荷崎连续得分结果，如果还是之前的状态……早就已经被稻荷崎甩开8分以上了。
雨取轻啧一声：“这局肯定是没了。”
他就知道枭谷开场第一局必然会掉链子。
之前和他们井闼山打地区预赛的时候，每一次决赛枭谷的头一局都会打得很丑陋，现在这种逐渐追上来的气势已经是调整过后的结果了。
但之所以他们井闼山打不出这种效果，百分之八十的原因在我妻身上，这家伙和木兔一样相当慢热。
饭纲叹了口气：“没办法，单纯在进攻这个层面，稻荷崎已经最强的那一个了。”
开局就如同骤雨一般的强势进攻，完全不会给枭谷喘气的机会。
能在这种强压制下找到状态并开始往回扳比分，其实枭谷已经很厉害了。
“看第二局吧，还是要尽可能避免在初始状态被稻荷崎甩开分差。”饭纲构思着之后枭谷可能的通关思路。
“稻荷崎那边也有状态不稳定的，尤其是角名以及宫双子，枭谷也不至于没得打。”
稻荷崎的教练席旁边，众人也在简单进行着讨论。
大耳练冷静说道：“还是稳扎稳打吧。”
在已经锁定一局胜局的基础上，他们没有必要提体力进行多余的消耗。
宫侑倒是持不同态度：“虽然我不认为枭谷能做到一口气拿五六分这么夸张的事，但老老实实守擂必然会让枭谷打得很舒服。”
他们固然是可以摸鱼，但这但对于枭谷来说也是同样的。
可他不想让枭谷有喘息的机会，一点都不想。
稻荷崎最大的优势其实就是他们整体人员的配备，能够支撑起频繁的人员流动。
相比之下，枭谷首发可替换性就远没有那么强。
宫侑给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建议：“继续煽动木兔前辈比较好吧。”
“加速把他的状态提上来，最大限度消耗他的体能。比起状态一直很好的木兔前辈，乏力状态下的木兔前辈才比较好打。”
正常人存在状态和状态不好的情况，而木兔不一样，他还有第三种——状态好过头。
过于热血上头的木兔前辈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尤其是会和队友脱节。
大耳练以及角名都看了过来，眼中是很明显的惊讶。
这种提议会从这个时候的宫侑口中说出来……
角名忍不住问道：“你行吗？”
他先来，他不行。
和全国五大主攻手这种体能怪物比，还没等煽动起来，自己就已经不行了吧。
侑摊了摊手，整个人都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这不是还有翔阳吗？”
他只是二传，就算需要补足一传的问题，整体跑动量也和攻手没法比。
而且能够煽动木兔的人可从来都不是他，就从这局比赛到现在的情况来看，能带动对手情绪的人是日向啊。
日向愣了一下：“我来吗？”
他在前排的时候被鹫尾前辈盯得很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木兔前辈也在观察他，但煽动对手这种事……他好像没做过。
宫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家伙……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啊。
沉默两秒，宫侑没来由问了一句：“木兔前辈帅吗？”
日向虽然不知道宫侑为什么忽然问这一句，但他还是点点头：“很帅气。”
宫侑追问：“那王牌帅气吗？”
说到这个，日向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更帅了，木兔前辈的王牌超级无敌帅。”
宫侑低头看向面前的日向，语气笃定而充满信任。
“现在你才是我们的王牌，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日向整个人愣了一下。
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
但耳边始终存在稻荷崎应援交响乐却让他强行把自己冷却下来。
日向回看向宫侑：“侑前辈，虽然你鼓励我我很开心，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吧。”
他又不是能够操控人心的角名前辈，再怎么鼓动他也是真的不会。
他是不会上当受骗的！
夸他也没用！
宫侑摊了摊手：“我没有意气用事，我在很正式的提议。”
阿兰喝了口水，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个人：“真罕见啊……”
还在给众人发毛巾的宫治疑惑出声：“什么？”
他就一小会儿没看宫侑，这又是怎么了？
阿兰有点摸着自己的下巴：“这次居然是侑在煽动翔阳。”
“往常都是翔阳担任这个角色吧，鼓动着侑尝试更刁钻、更危险的东西。”
所以……有没有人来给这两个人踩一脚刹车？
虽然对于王牌这个身份他的在意程度没有那么多，但很明显宫侑的想法要更危险。
——他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与身心健康。
“听我的，”宫侑伸手拍了拍日向的头，“其实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也不用去思考自己究竟要要做什么。”
“你只要不断地、不断地发起进攻就好了。”
日向有些迷茫的眨眨眼，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宫侑的提案：“我明白了。”
好吧，这个他确实能听懂。
只是进攻的话，他会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的。
宫侑笑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的气息。
角名默默退开两步，远离宫侑。
侑也没有在意同级生们的集体远离，只是在脑中构思着一会儿要怎么打。
虽然日向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做，但其实这件事早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只要正常打，就已经能够吸引全场的视线了。
而对于木兔这种类型的选手来说，日向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催化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