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李景安听得了这话,着实是大吃一惊。
那炉子是不难,可云朔到底地处边陲,又穷困潦倒的,这满县城的人,就没几个有在外行走的经验。
这走的少了,自然也就见得少了。见得少了,又怎会在没人指点之下,将这一连的炉子尽数都起了?
不待李景安细问,王族老就把着李景安的手臂,扯着人往西边又一处空地去了。
这一去,李景安才咂摸出这其中最是了不得的地方。
那起炉子的地方倒是离这木榨场不算太远,但距离委实合适。从甘蔗榨汁到进第一口锅子,不过百来多步。
中间又有活水相隔,当真能把那一团朝天的火热给硬生生劈断,不叫他这头的热毁了那头的甜。
那炉子起的也好,是用黄泥混合碎石、麦草,结结实实垒起了一长溜灶台。
他细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七口灶眼,还都依着地势略呈阶梯状,后一灶稍高于前一灶。
灶眼大小相若,烟道相通,灶膛开阔,便于添柴。虽是用土法砌就,未用砖石,但看着厚实规整,显是用了心的。
李景安忍不住暗暗咋舌,这样的精细的灶,若无专人调教,只怕是他难以想的这般细致吧?
“这是村里几个老泥瓦匠带着后生们,照着外头那常见的连环灶样子,琢磨了几天几夜砌出来的。”王族老兴冲冲的指着灶台道,“可惜了,咱们这地势比不得那些专门造糖的地方,平坦开阔。”
“这烟囱,灶口都得细细调试,才能得出个大致模样。如今这些,也是试烧过两日的成果。”
“虽说是排烟通畅,火力也能顺着灶眼往后走,可到底瞧着那火焰难控了些。县尊大人,若是您知道些什么法子,还不忘指点咱们一二啊。”
他说着,挥了挥手,让那些个围着灶台而立的汉子们把火点了。
火势起来了,李景安查看了旺度,确实比他预想的要高些,但也大抵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又摸了摸灶壁,约莫猜着了是这土石之过,实非人力可抗,便摇摇头道:“已经是尽好了。也无甚么要紧要改之处。只后面熬糖时多注意些便是。”
王族老一听这话,实实的松了口气。
李景安因问道:“族老,这阖县竟有这般好手艺的师傅?本县令先前怎么不知道?”
王族老心中立刻响了个咯噔。
完咯!他方才光顾着兴奋,全然忘了这些个东西,于他这破落小村,破落小县,实在是有些超然,万万不好直接展示的。
可如今展示都展示了,再要往回收怕是不能的,就寻了个由头,笑道:“县尊大人,您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云朔是破落了些,可祖上到底也算是阔绰过的。”
“这般的方子,原先也是有的。只不过那时阖县上下,连填饱个肚子都是个难的,哪儿还有这心思去琢磨这个?”
“可如今到底是不同了,咱们闲暇之余,把那些个压箱底的书翻出来看看,虽说不能琢磨出个像您说的那般大的主意。”
“可这些小把戏,到底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族老愈是往下说就愈发是心虚了。他悄默默的拿眼儿去偷觑着李景安,心下那点子忐忑劲是半点也藏匿不住的。
苍天有眼啊,这县里有这么写个能工巧匠的事儿他可不是故意要瞒着的。
还不是先头那些个县令太过混账了去,将大家伙一个个的都歇了这显摆的心思,连带着他这么个在县里颇有些威望的族老都不知道啊!
如今,也不过是大家伙瞧着这县令是真性情的,也确确实实没肯藏私,还实打实的弄出了点叫大家肯过下去的好东西,这才不藏着掖着
他吸了吸鼻子,话锋一转,开劝道:“县尊大人,您可别恼。咱们县里的情况您先头也是知道的。这般的本事若是遇不上对的事儿,可不跟那缺了米的巧妇一样么?”
“也就是现在,大家也算是能吃个囫囵饱,还不用愁着明年的生计。这才多出些心思来琢磨这些个旁门左道的,才知道自个儿还有这么们能吃饭的好手艺。”
他略顿了顿,又偷瞄了眼李景安的脸色,见他没半点恼意,这才继续道:“您来时可又去瞧过咱们那地?那穗子浆灌的满的咧……这秋收,定是个肥年哩!”
王族老说到这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夏收的阵仗他是瞧过的,叫他吃了好大一惊。没想到入了秋,这收成竟比那夏收的阵仗还要大上三分!
他自认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老人家了,可如今路过那天地,还是被激的心慌手抖的厉害。
还有那南蛮子,这几日也有下来走动,那脸上的喜气可做不得假的。
哎,多好的一官儿,可惜他们这县太小,想必也只能留个今年,明年便再留不住的。
李景安确实丝毫不觉得恼火。
相反,他反而长长的松了口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点子浅薄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且不说那模拟器是否藏着这将他召回去的心思,便是那虎视眈眈的大梁皇帝,也他这么个小胳膊拧不过的大腿儿。
若是他真铁了心要将他一并带走,他还能拗得过不成?便是他狠得下心不去,他还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好容易起死回生了些的云朔县再因着他而落入困境?
李景安做不到,所以,这县里越是多的能工巧匠肯露脸,便越是多出份依仗。
最好能再多养些懂民生的吏生,这样一来,便是再来个草包县令,也不至于大动筋骨了。
李景安的眼神闪了闪,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已是后事,眼下之事,还是那锅子。
如今先有了这甘蔗汁,又起了那炉子,只需将这铁锅备下,再寻一能看火之人,便能出样了。
只是这锅……
李景安蹙了蹙眉,有点泄气了。
那些个文书实在是看的他头疼不已,如今又是借势而跑,也不知道那萧诚御是不是个靠谱的,能不能将这些个事情都处理个妥当。
若是能……
若是那模拟器不将他召回,同他一道回京,便也就回了……吧?
他这厢正胡思乱想着,那厢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说是马车也不大像,比他先头坐着的要大要阔上许多。后头还拽着辆板车,上头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有用块黑布蒙着,瞧不出里头都是些什么。
李景安正蹙着眉往那黑布处看,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撩开了车帘,下了车。
正是萧诚御。
不止是他,身后还跟着好些个穿着官袍的人。
他身侧的百姓们瞬间变了脸色,双膝一软,就直挺挺的往下跪去,口称:“大人!”
李景安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自个儿的顶头上司来巡查来了。
他忍不住抱怨似的瞪了萧诚御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冲着那官袍男人敷衍一揖,道:“下官见过大人。”
他来这云朔这么久了,连县城边都没出过,自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
而那官袍男人似乎是个极好说话的,忙不迭的避开了李景安的礼,笑容可掬的扶起李景安道:“李大人辛苦了。本官也是听闻此处之事,特意前来看看。”
“也顺道儿将这一应所需铁器送来,不必惊慌。”
“诸位且各自忙碌便好。”
李景安懂了,这该是萧诚御叫来了的外援了。
他不免怨怼的看了萧诚御一眼。
你说这人,让他处理些个事情,他自个儿悄摸摸的处理了便是,又何必惊动这么些人呢?
这县里的百姓们本就胆子不大,如今又有人盯着,还不知道心里头该如何慌乱无措呢。
若是因此而耽搁了熬糖,等人走了,看他如何说道。
那萧诚御可不知道李景安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感激,微微一笑,脚下一挪便站到他的身后了。
那官袍男人一看,吓得冷汗都快流出来了。
一旁跪着的百姓们眼瞅着这三人之间的互动,是怎么怎么觉得怪异的,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便也都起了,战战兢兢的看向李景安。
论理,他们该去查看查看来的铁器,寻摸些个能用的,不管不顾的试上一番才好。
可……若是没个由头,他们委实是不敢动啊!
“族老。”李景安轻咳一声,看向王族老,“你们且先收了那些,寻摸些个好的试上一番,若是有些个什么不大对的,我们再做调整。”
王族老瞬间松了口气,赶忙招呼着大家伙儿,一股脑的凑到那辆板车跟前来。
黑布一揭开,大家伙儿都跟着倒吸了口凉气。
那里头的铁器不能好,但也着实算不上差。虽说成色不大新,可桩桩件件都是好的,他们几乎不用多费劲便挑出了七口大小不一,但都能立刻用上的铁锅。
李景安见状,狐疑的看向一旁的萧诚御。
这些当真是他上书所请之物?
而萧诚御可不敢看他的眼睛。
锅灶齐备,榨出的清汁也已沉淀过滤过,万事俱备,只等生火熬糖。
可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一个谁也没细想过的难题,骤然摆在了面前——这火候,谁来掌?
熬糖非同煮饭,火大火小,时辰长短,搅拌时机,全凭经验眼力,差之毫厘,糖色滋味便谬以千里。
满村上下,多是种地的庄户,妇人虽善炊爨,可这般精细活计,谁也不敢贸然上手。
方才还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方才意识到,有了好锅好灶好原料,还缺最要紧的“老师傅”。
正彷徨间,人群后头忽然响起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县尊大人,各位乡亲,若不嫌弃……小人或可举荐一人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县里烧窑的孙管事。
孙管事身旁,还跟着个半大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削,面色被窑火熏得微黑,一双眼睛却极亮,此刻正有些紧张地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是小人的学徒,罗航。”孙管事将那少年往前轻轻推了半步,“这小子别的不成,唯独对这‘火候’二字,像是天生带着几分灵性。”
“窑里烧砖,何时添柴,何时封火,何时观色,他瞧一眼窑膛里的火色,或是听一耳朵风声,便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不怕各位笑话,小人烧了半辈子窑,这般对火敏感的后生,还是头一回见。”
“熬糖虽与烧窑不同,但道理上,都是跟火打交道,看那锅里汁水变化,想必……或许也能摸着些门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让一个半大孩子,还是个烧窑的学徒,来掌熬糖的火候?
这不是儿戏么!
万一糟蹋了这许多甘蔗汁,糟蹋了这簇新的铁锅,如何是好?
“孙把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罗家小子才多大?见过熬糖没?”
“火候不对,一锅糖就废了!这头一遭,还是找个更稳当的人吧!”
质疑之声四起,那罗航头垂得更低,耳朵尖都红了,却抿着嘴,一声不吭。
李景安却不以为然。一来,这熬糖本就是个新兴的活计,比起老匠人的教条,年轻人通透可亲,学的快掌握的也快些。
二来,这熬糖还是个体力活,小娃娃家年轻,体力总归是要比那些个老匠人要强些的。哪怕是跟完了全程,怕是也不会觉着太过劳累。
三来……
李景安看了看跟前的年轻人,见他虽被众人质疑得窘迫,但身姿依旧站得笔直。
尤其是那双紧盯着地面某处的眼睛,在听到众人议论火候如何难掌时,飞快地眨动了几下,嘴唇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便知这该是个有些本事的。
只是这本事实虚与否,还得再试上一番才好。
周遭的质疑声是愈发的大了,李景安不得不抬了抬手,将声音放冷了些:“肃静!”
场中立刻安静下来。
李景安走到罗航面前,温声问道:“罗航,你师傅说你对火候有灵性。那你觉得,熬糖这火候,与烧窑看火,可有相通之处?又该留意些什么?”
罗航似乎没料到县尊大人会直接问自己,猛地抬起头,撞上李景安平静鼓励的目光,慌乱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
“回……回大人话。小的愚见,烧窑是守着固定的窑,看火色、听风声、感温度,让窑里的土坯慢慢变成砖瓦。”
“熬糖……是守着会变的糖汁,看它从水变成浆,再从浆变成糖。都要耐得住性子,看得准变化。”
“烧窑怕火大裂了砖,熬糖……想必也怕火大焦了锅底、苦了糖味。都要在刚刚好的时候,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些:“小的虽没熬过糖,但……但方才看那榨出的甘蔗汁,清亮亮的,想着它下锅后,定是先要大火,快快赶走多余的水分。”
“等它变稠了,就得把火收小,细细地熬,眼睛一刻不能离开,看它冒泡的大小、颜色变深、还有……还有搅动时拉出的丝线长短。”
“这些变化,应该就跟窑里砖坯颜色从暗红到亮红,再到发白的过程一样,都有个……有个‘坎儿’,过了那个‘坎儿’,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番话,虽无甚高深术语,却句句说在了点子上,尤其那句“都有个坎儿”,更是道出了火候掌控的精髓——时机。
李景安眼中讶色更浓,这少年,竟有这般悟性,着实不大简单。
“确实如此。”李景安赞许地点点头,“你年纪虽轻,但此子于‘火’之一道,确有天赋灵性,且心思细腻,善察变化,若能深耕,必能成大器啊。”
罗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能不能成大器的,他可不在意。于他而言,烧火虽说是跟吃饭喝水一般,信手拈来的事情,也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本事,能不能成器的,又有什么用呢?
“大人,若是您信得过小子,那让小子试一试?”他有些腼腆的问。
李景安点了点头,左右不过一锅甘蔗汁,他倒是浪费得起。
可他浪费的起,这阖县上下不是每个人都能浪费的起的,立刻有人嚷嚷了。
“大人体恤咱们,咱们感激。可……可这一锅汁,瞧着是不多,那也是几十斤好甘蔗榨出来的啊!如今这年景,家家地里出产都看得紧。这几十斤甘蔗,娃儿们能甜嘴多少时日?就这么交给个半大孩子试手,万一……万一糟践了,岂不是白白可惜了?”
“大人,不是咱不信罗家小子。可这熬糖是精细活,跟烧窑看火终究是两码事。窑火不对,顶多一窑砖瓦成色差些。这糖熬坏了,一锅汁可就全毁了,那沉甸甸的,都是粮食换不来的心血!咱们……咱们实在赔不起这个试错的钱啊!”
“是啊,大人!咱们盼这糖盼了多久,您是知道的。好容易有了汁,有了锅,就差这临门一脚。是不是……是不是找个更稳当的人?哪怕先少熬点,摸索摸索也成啊?”
“罗航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哩!他能担得起这干系?”
罗航听着,有些泄气了。
是啊,大人们说得都对。
他只是个烧窑的学徒,没见过熬糖,万一……万一真搞砸了,糟蹋了这许多人的心血,他拿什么赔?
就算县尊大人心善,愿意让他试,可众怒难犯,大人真能顶得住这么多人的压力吗?
他越想越慌,背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几乎想转身躲回孙管事身后去。
李景安倒是丝毫不慌的,他转看向身后的百姓们,轻声道:“诸位乡亲的顾虑,本官明白。心疼甘蔗,心疼心血,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过日子的根本。”
“本县令并非不知稼穑艰难,而是想说,这制糖一事,于我们云朔,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新路。”
“既是新路,便无现成的老师傅。咱们在座的,谁曾亲手熬过一斤糖?没有。既是都没有经验,那选谁来试这头一锅,看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顾自的自问自答:“看的不是年纪,不是资历,而是有没有这份灵性,这份肯琢磨、能静下心与那火、与那糖汁变化的耐性!”
“罗航年纪虽轻,可其师孙管事说他于火候一道独具灵性,此子方才应对之间,亦能说出火候变化、时机把握的关键,可见并非妄言。此谓‘因才施用’。”
“我知道,大家怕糟蹋。可这头一锅,本就是拿来试手、拿来学本事的!”
“不让罗航试,换张老三、李老四来,难道就有十成十的把握,一次成功,熬出上等好糖?恐怕谁也不敢拍这个胸脯。”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机会,给这个最有灵性、也最可能摸到门道的后生?”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头一锅,火候稍有差池,糖色不那么亮,甜味不那么醇,只要不是彻底焦糊报废,它总还是‘糖’。”
“咱们自己留下,冲水喝,蘸馍吃,总是个甜滋味,算不得全然的浪费。”
“而罗航,还有咱们所有在场的人,却能通过这一锅,看清火大了如何,火小了如何,熬到什么样子该撤火——这些实实在在的经验,是多少句空话都换不来的!这便是‘学费’,这学费,咱们交得起,也值得交!”
“即便……即便头一锅不甚完美,咱们便当是交了学费,摸到了门道,下一锅、再下一锅,总能越来越好。”
“况且,本县令暂无离开打算,又有府城的大人在此,若是有什么不大妥帖之处,自有人提出,好叫浪费减少了去。”
“大人,可是如此?”
那官袍男人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出,虽说有些难堪,可目光扫过萧诚御那略带警告的目光后,也只得硬着头皮笑道:“是这个理。本官亦知诸位顾虑。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孩子先头一应问答皆四角俱全,不是个说空话的,既然李县令信任于他,而你们又信任李县令,便让他一试便是。”
话落到这个份上,便是再如何觉得不妥帖的,也不好开口了。
王族老率先响应,高声道:“小老儿信大人的!就让罗家小子试!咱们都听着,谁也不许再聒噪,扰了他心神!”
“对!听大人的!”
“让罗航试!咱们等着!”
“试!怕啥!大人说的在理!”
萧诚御见状,笑了笑,他就知道,这样的场面,这李景安有的是办法安抚下去。
后头发生的事情,顺的嚷李景安自个儿都觉得恍惚了。
只见罗航指挥人点燃灶火,看着蔗汁倾入前两口锅,大火滚沸,撇去浮沫。
他时而侧耳倾听汁液沸腾的声响,时而凑近观察气泡大小与色泽变化,又时而用长柄木勺搅动感受浓稠。
待汁液收浓,便依次舀入后几口锅,同时将灶膛内柴火抽细,转为文火慢炖。
神色专注的仿佛周遭一切都已不存在,眼中只有那几锅翻腾变幻的糖浆。
时间一点点过去,糖浆颜色也由清转黄,由黄转褐,香气也由清新的蔗甜变得浓郁焦香。
罗航时不时用木勺挑起糖浆,看其挂壁、拉丝的状况。
终于,在最后一口锅中,糖浆呈现出透亮的琥珀色,拉丝绵长而不断。
成了!李景安精神一振。
几乎同时,罗航果断下令:“撤火!准备模具!”
萧诚御顺手将早就做好的铁盒子塞到了李景安的手里。
滚烫的糖浆被飞快舀入抹了熟油的扁平铁盆中。
罗航又让人取来几根干净木棍,在尚未完全凝固的糖浆中快速搅拌起来,直到糖浆渐渐失去光泽,开始凝固,才停下。
待糖块彻底冷却,从模具中倒出,赫然是数块大小均匀、色泽红褐透亮、质地细腻的红糖!
李景安拿起一块,入手沉实,轻轻一掰,应声而断,断面颗粒分明。
他捻起一块碎渣子放入口中,清甜不腻,带着蔗香,毫无焦苦异味。
“成了!真的成了!” 王族老颤抖着手捧起一块糖,老泪纵横。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与此同时,李景安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已久的声音。
【恭喜宿主通关浮生若梦模式,达成成就:农业兴县。】
【游戏结算中——】
【游戏结算完毕。请宿主注意查看成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