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蹄髈
沙伍甚至没来得及去想究竟是谁发来的求救信息，先查找了一下手环定位。
定位坐标一闪而逝。
“你们自己玩。”沙伍说完，人就变成了一只游隼，飞快消失在空中。
冬季总是带着点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游隼的速度极快，给姜纶和田书南发完消息，人就进入了坐标显示的区域。
时间短暂，人类活动的痕迹还很明显。
对方并没有在意掩盖。
只是……
他看着眼前的监测点的隔离栏，按了按呼叫铃，果然无人应答。
他用手环扫了一下，申请猎人小屋庇护，也没有系统响应。
“呵。”
野外监测点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给在野外活动的异能战士小队提供临时庇护。
所有在异能战士协会注册的异能者，都能够进入监测点。
沙伍张开泡泡，果然被隔离栏阻挡在外。
作为一名可以靠着勾链路吃饭，只是没考级的链路师，沙伍想要破坏隔离栏这种制式链路，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他拿出背包中的材料，简单勾了个链路，就“插入”隔离栏的节点。
隔离栏是一种模块化的链路组合。
为了适应需要防御区域的不同大小，护栏的数量可以随意增减。
当然，一旦确定下来，隔离栏理论上只能完全关闭后再进行增减，但其中留有维修的后门。
虽然这个后门也不是刻意留的，是几乎每一个组合链路都会存在的衔接处的薄弱点。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件，沙伍用异能勾甚至不需要一分钟。
监控中，有人看到沙伍仿佛回家开门一样，打开隔离栏走进来，人都傻了：“还能这样？”
“一个二级而已……草！他的膜怎么这么大！”
和级别完全不符合的庞大的膜，直接覆盖整个监测点，从天空到地底。
沙伍听到最后的感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膜的大小有什么特别的。
青龙学院的所有学生几乎都能做到。
发来求救信号的沙肆和三名七级在一起。
作为普通人，她并没有被捆住，有一把椅子，一个小茶几。
小茶几上还放着一碟小饼干和热茶。
监测点总控室内，光屏能够清晰看到周围全部的影像。
沙伍来了，沙肆当然看到了，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见沙伍只有一个人，又提起一口气。
愚蠢的小伍，不会多找点人过来？
监测点内的三名七级异能者试图把沙伍的泡泡驱离，却被强势压制。
“什么怪物？”
低阶、中阶和高阶之间，能量有着质的差距。
如果说低阶的能量是气体，那么中阶就是液体，到了高阶就是固体。
理论上来说，低阶异能者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高阶。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沙伍隔着建筑物，冷眼看过去：“什么废物。”
他很尊重能够坚守在监测点的工作人员。
这份工作危险、寂寞、忙碌、枯燥、条件艰苦，虽说待遇不错，但这都是应得的。
但什么职业都有害群之马。
有人辛辛苦苦工作，是为了人类开疆拓土；有人却是为了能够寻找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干坏事。
“他们当然比不上被精心培养的沙小少爷。”一道分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闲适的笑声，“我们无意为难沙小姐，只是沙小少爷比较难请。”
沙伍快速锁定一个异能物品。
显然，对方并没有亲自到场，只是通过这个圆球一样的东西传递声音。
“我们对您没有恶意，只是想让您配合做一点实验，为了人类的未来。”顿了顿，他马上补充，“只需要您的一些毛发和血液，如果可以的话，还有您觉醒体的鳞片。”
沙伍对外公开的觉醒体是鲨鱼。
鲨鱼是没有鳞片的，确切的说是没有和普通鱼类那样的鱼鳞。
他想要的鳞片是龙鳞。
“你要的还挺多。”沙伍在三名七级的注视下，变成白龙，背部格外巨大的双翅打开，“好了，想要哪片鳞片？该怎么给你？”
沙肆看着屏幕里的小白龙，用一种“你们疯了吧”的眼神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圆球：“那是小伍变出来的样子啊，他的觉醒体是鲨鱼。”还鳞片？抠一块空气出来要不要？
圆球转动了一下，对准沙肆：“虽然不明白沙小少爷是怎么做到的，但觉醒体有一种以上，并不是没有案例。这是一条真正的龙。”圆球重新转向屏幕，“‘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这是一条应龙。一条……狡猾的应龙。”
应龙庞大的异能散开，三名七级面前监测的屏幕受到影响，在一声轻微的“呲”声后彻底报废。
这是一种和普通异能完全不同，更接近污染，又和污染不太一样的能量。
他们下意识看向外面。
监测点通常都是隔离栏围起来的一大片地，除了少数建筑物之外，冬季基本就是一片空地。
小白龙站在院子里，模样甚至有几分闲适。
五米长的身躯显得非常庞大，又异常轻灵。
翅膀轻轻扇动，带起地上的落雪飞扬。
三个人的面色都极其难看。
之前网络上的见龙视频他们当然知道，但就是看个乐子。
那连一鳞半爪都算不上的金龙就已经够扯蛋了，更别说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的白龙。
还金龙带崽？
全世界就只有一条青龙。
要不是正好赶上国际网络联通的节点，又是第一届国际嘴炮大战，他们根本就不会关注。
本来以为只是个乐子而已，没想到是真的？
眼前这条白龙要是真的觉醒体，那他们得罪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以为只是和以前一样，配合着抓个觉醒体比较特别的学生而已。
五大院校的学生又怎么样？
他们每年死的还少吗？
寒暑假这种假期，尤其是高年级的学生，组成战队后接任务出门，多得是碰到意外回不来的。
这次买家的要求甚至不是绑架，只是想要这个学生身上的一点样品。
不对，这种抓了放的行为，对他们来说更危险，为什么他们会答应？
他们刚察觉到不对劲，意识海中突然发生剧烈震荡，异能节点构筑的星河宛若流星一般崩塌。
三名七级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几乎在一瞬间变成一团肉泥。
沙肆猝不及防，整个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你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小白龙似乎笑了笑，背后的翅膀微微扇动，带动着身体轻盈地起飞，在空中转了个圈。
圆球形的异能物品没忍住飞出监控室，来到小白龙面前三米左右的距离，仔细观看，不断赞叹：“竟然真的是应……龙？”
不对，眼前的小白龙是假的！
小白龙的“身体”中，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抓住圆球，轻轻一捏。
圆球被骤然爆发的强大异能碾成齑粉，小白龙瞬间消失。
田书南从小白龙的虚影中走出来，一步跨过建筑物的阻隔，带着昏迷沙肆瞬间离开监测点，回到泉城。
真正的小白龙的飞行轨迹后，跟随着一条金龙。
金龙：追不上。
飞行这种事情，有翅膀的天生就比没翅膀的要快。
更何况蜃龙还动用了一颗风神珠。
九级风系异能爆发，原本应该是给他逃跑用的，结果被他用来追踪。
几百公里的距离，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和空间系的瞬间移动相比也不慢。
一座繁华的和东湖差不多的小城，白龙裹挟着残余的风系异能，直接把整个市中心的广场连同大楼一起掀翻，爪子把厚厚的楼板“开盖”，露出地底庞大的实验室。
“想要我的血和鳞片？我送货上门，开心不开心？”
实验室里的人们惊慌失措，有一个人目瞪口呆：“怎么会？你怎么找得到这里？”
“异能物品的传输是一条能量通道。你研究过我，应该知道我能闻得到异能的气味。”
“怎么可能？这么一点点异能，怎么可能做得到？”
小白龙堪称乖巧地站在广场残余的平地上，问他：“你不发条消息汇报给上级吗？”
被白龙盯上的胡子拉碴的研究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我不……”
他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几秒钟之前，透过圆球观察白龙的兴奋。
这么一条体型娇小，一看就是未成年的龙，在近距离接触下，只会让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眼前的是一头凶兽，会把他嚼碎吃掉。
研究员有一种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还不会走路甚至不会爬行，却面对一头从动物园里逃脱的猛虎的错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好了，这个人大概坏掉了。”说话的是姜纶。
他说话的时候，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有序控制了整个广场，一部分带队进入地下实验室。
目前在这座城市内的所有人，手环上同时弹出提示信息，提醒城市暂时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员暂时待在原位。
没说什么时候取消戒严。
有异能者过来查探信息，都被劝阻离开，有蛮横想无视封锁进入的，直接被抓起来。
异能牢笼展开，一个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异能者，被五花大绑丢进去。
小风冷着一张脸，提前放假开心回家，结果被临时叫来加班的打工人，怨气能够屠龙。
她看了一眼小白龙。
算了，小伍还是很可爱的。
可恶的是小少爷。
更可恶的是打不过。
她什么时候能到九级！
虽然到了九级，也很大概率打不过小少爷。
这么一想，她的怨气更重了。
啊！好不容易刚把那什么九级变异菊花的事情解决完！
又加班！
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原本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以为自己一照面被抓，是因为轻视了一个年轻姑娘，等看清楚姑娘的脸，认清楚人，纷纷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缩在笼子角落里当鹌鹑，明明没堵住嘴，却一个个跟哑巴了似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真的只是想过来看看，是谁把他们的市政广场和市政大楼一起扬了而已。
笼子被安置在空中，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后来的人看到，大部分都识趣离开，或者原地降落，等待后续情况。
“追踪到了。”
“已经通知那边的人去查了。”
阿大和阿二从地下实验室飞上来，汇报的时候，还没忘记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投喂小白龙。
蜃龙形态消耗巨大，小白龙想都没想，就接受了投喂，然后整条龙变成了白猫，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双爪抱头。
身体语言书写大大的难吃。
姜纶把鲨猫抱起来，好奇：“你们给小鲨鱼喂什么了？”
“压缩饼干。”
“营养液。”
这不都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补充能量的不二选择吗？
还干湿分离，不是，是有干的有稀的。
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现场烧个四菜一汤吧？
“我不是做了松子糖？”八级变异松树的松子今年又有新的，他做了一些给沙伍备着，难道这么快就吃完了？
“啊？没想到。”
“我们临时出门，只来得及带这个。没空去翻小伍的零食柜。”他只会在自己嘴馋的时候去翻，帮助小伍解决过多的零食。
反正小伍不允许吃太多零食。
反正零食大多是他祁叔做的。
祁叔是谁？
祁叔是他养父。
爸爸做的食物，当儿子的哪个不能吃？
吃点小少爷做的零食，那不是顺嘴的事情？
阿二的想法太过理直气壮，清晰地传递到鲨猫脑海里。
不会吵架的鲨猫大怒：“汪汪汪！”
阿二故意逗他：“叔已经有了校霸，不喜欢你了。”
鲨猫哈气：“哈——”
梁管家走过来：“吵架也不看场合。小少爷，要不你先带小伍回去？”
“我们先回青龙城。你们这里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姜纶说完，抱着鲨猫飞走。
泉城，沙肆已经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不算市中心，但也属于繁华地段的高级公寓里，沙家人脸上都没有过年的轻松，只有桃桃和小宝无忧无虑地在玩耍。
田书南跟着他们一起做菜包饺子，突然停下动作，到露台上开门：“搞定了？”
“还没有。查到一个实验室，但是更上游的还没查到。背后的人应该有操纵别人意识的能力。”沙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可惜只找到一条小杂鱼。”
“一个堪比瑞云实验室级别的生物实验室，不算是杂鱼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损失，肯定让他们肉痛。”姜纶可太清楚这些实验室的构建难度，“这种实验室是不可能有备份的。他们只要还想在这方面做研究，就肯定还会再建。到时候医疗器械方面得多关注。”
鲨猫“咚”一声砸到地上：“医疗器械必须工业生产吗？要是手搓呢？”
“肯定有手搓的。这种级别的医疗器械，绝对少不了手搓。有这种能力的医疗相关行业链路师，国内外加起来都没多少，很多都是联合手搓。”姜纶说道，“先不说这个。四姐怎么样？”
沙伍倒是不紧张：“没怎么样吧？”
他在监测点里找到人的时候，用异能扫过，人好着呢。
沙肆从房间里扒着门框探头：“没，我好得很。你快跟妈妈说，放我出来，我真不用躺着。”
沙妈妈的骂声立刻报道：“快把鞋子给穿上！”
“哦。”沙肆很快穿上拖鞋，又往门框上一扒，“我能出房间了吗？”
沙妈妈没好气：“出来吧。”
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沙肆，小声欢呼，蹦蹦跳跳出来，被沙妈妈骂了一句：“几岁了，还蹦蹦跳跳的？”
沙肆顿时就双脚着地走路。
沙伍斜睨着她：“开心，哦？”
沙肆挨到他身边，把他从头到脚拍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两眼亮晶晶：“我弟竟然是龙~”
沙伍听着她发飘的语气，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得到的消息，特别特别生气：“龙个头啊！你怎么什么活都敢接？你的经纪公司是死的？有没有人给你筛选？第一次合作的公司，人家让你一个人去，你真就一个人去了？你第一天混社会啊？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以前脑子就不好使，现在是完全没脑子！”
沙肆被骂得……毫不在意，低头装成认真听训的样子。
桃桃和小宝第一次见沙伍这幅样子，呆愣了三秒钟，张嘴大哭起来。
“哇——”
“小舅舅好凶呜呜呜。”
沙伍只能变成小白龙，给两个小崽子骑着玩，骂骂咧咧：“欠了你们的。”脑袋一歪，“你爪子干嘛？”
沙肆跟着小白龙走来走去，伸出去的手没收回：“摸摸你的角。”
“不可以！”
“那我摸摸你脑袋？”
“不行！”
“摸一下蹄髈？”
“前蹄后蹄？”
“前蹄吧？”
姜纶不高兴：“不可以，小鲨鱼的哪个蹄髈都是我的。”
“你的你的。我就摸一下。”
桃桃和小宝也叫：“我也要摸摸！”
沙壹端了一大盆红烧猪蹄出来，摆在餐桌上面，看到几个最小的趴地上摸爪子，没好气道：“吃饭了，快去洗手！”
“哦。”
红烧蹄髈用的农场的好几百斤的大猪，一个蹄髈超大个。
皮的胶质十足，吃得嘴都糊上。
一桌子大鱼大肉，成功把一大家子全都吃顶。
饭后一个个瘫着喝茶解腻。
沙壹挨个发消食片。
沙肆羡慕地看着不用吃消食片的几个异能者：“有异能真好啊，可以随便吃东西。”
渐渐步入中年，有些微发福迹象的沙壹，喝了一口老婆递过来的绿茶，满足地拍拍肚皮：“这跟有没有异能没关系。你不当模特儿，也能随便吃东西。”
沙伍瞅了他一眼：“太胖不好哦。”
沙壹把凑过来拍他肚皮的女儿抱到腿上：“我这是正常身材。你太瘦了。”
这点姜纶很赞同：“没错。”趁着沙伍的家长们都在，他赶紧告状，“他还爱乱吃东西。”
“瞎说！我……桃桃怎么了？”他伸手把桃桃从沙壹腿上抱到自己腿上。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小舅舅带我去乱吃东西？”
“好啊。走咯~”沙伍把她往肩膀上一扛，一手拉起姜纶，“出去玩！”
吃饱了就睡的小宝在妈妈怀里哼唧，无奈太小了，被妈妈拍了两下就沉沉睡去。
留在家里的沙肆看着田书南：“书南姐，小弟真的是龙啊。绑架我那傻球，还说几百年龙，几百年应龙的，是不是应龙很厉害？”
“嗯，确实很厉害。”虽然现在还小，但是嗅觉灵敏，可以当猎犬用……不是，是未来可期。
沙家人琢磨他们话里面的意思，慢慢回过一点味来。
沙妈妈迟疑地说道：“小伍变的那个白龙，不是因为他看小纶的金龙好看，才照着样子变的？”
沙家兄弟姐妹几个也全都附和：“对啊。他还给自己时不时装个翅膀。”
“当然不是……刚开始或许是。”田书南也不好说真的一点模仿的因素没有，“但是，龙这种生物……这种觉醒体有限制。拥有模仿能力的异能很多，很多也模仿得很像，但假的终归是假的。”
至少在她眼里，真假是很明显的。
像薛春那棵八级月季小粉，前不久的九级变异菊花，都能模仿出龙的形态，但一看就很假。
“可能因为我从小就和青龙妈妈在一起？”她开了个玩笑，实际当然是因为力量性质差距太大。
画笔画出来的图画，和实物当然有着本质区别。
沙家人不明所以，全都信了，都特别羡慕：“真好啊，被青龙妈妈带大是一种什么感觉？”
“其实我们是姜爸爸带大的，还有大姐。”田书南很乐意说一些以前的事情。
虽说那时候要什么没什么，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很难穿上，但隔了那么多年再回忆起，仿佛什么都很快乐。
商场里，沙伍和姜纶坐在童装区的沙发上，等着店员小姐姐去给桃桃换衣服，手上拿着一个八球的冰淇淋：“过年有空，我们去看看文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