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起睡觉
封闭式运输车把学生们分别送到了指定地点。
顾漾和顾朗跟在戚雪砚后面下车,瞬间被眼前广阔茂密的丛林所震撼。
如同置身于联邦以外的另一个世界,树木枝干形状怪异,扭曲盘结,高耸伸向天空。地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叶片边缘锋利,形似锯齿,四处有藤蔓垂落,轻轻摇晃像有生命的触手。
如雾似幻的水汽在林间缓缓流淌,能见度很低,二十米左右逐渐化为模糊的轮廓,再远则彻底变得白茫茫一片。
鼻息间也盈满了野外特有的气息,肆意生长的草木、潮湿水汽、和泥土中动植物尸体轻微腐烂的腥味,猛地闻起来相当头晕,甚至会干扰信息素的传递。
氛围静谧而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会不会有蛇啊?”顾朗拽着妹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踩着质地松软的泥土前行,“我最怕蛇了。”
“有哦。”戚雪砚随手往某棵树上一指,“还有拳头大的花蜘蛛,你看那边。”
顾朗吓得差点叫出来,被顾漾捂住了嘴。
“学长你不害怕吗?”她小声问。
“小动物很可爱嘛,没什么好怕的,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藏在藤蔓里的感应器——千万要小心,这些陷阱都很刁钻的。”戚雪砚安抚道,“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也有可以休息的正常树林区,放心吧。”
“会有哪些陷阱啊?”
“比较简单的是绳套,捕兽网,麻烦的会喷射干扰性信息素,或者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附近的对手。”
他特意停下脚步,轻轻挑开一道藤蔓,“看到了吗?这种是触发式的,可以靠眼力辨别躲开,遇到热感应的就只能认命了。”
顾漾和顾朗连连点头,赶紧记录。
李洛宁比较冷静:“往东边再走300米,应该就能出雾区。”
戚雪砚对他笑:“你已经把地图背下来了?”
“稍微记了一下。”李洛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加油。地图里都藏有信号发射器,捡到追踪器一类的物资是可以被定位的,你能背下来我们就扔掉。”他把嵌有地图碎片的手表交给了李洛宁,鼓励道。
两个S级alpha在后面断后。
柏荣环顾四周,搓了搓胳膊嘟嘟囔囔,“嫂子胆子真大。这鬼地方我看了都发毛。”
纪钦栩视线定在前方,闻言脚步一顿:“你叫他什么。”
“额。”柏荣意识到说顺嘴了,但爽快承认,“嫂子。”
黑发男生沉默不语。
半晌轻飘飘丢下一句“别给他听到”,继续抬脚。
柏荣:哈。
但戚雪砚似乎有所觉察,回头望了二人一眼,放缓了步伐。没多会儿和纪钦栩并肩而行。
“你害怕吗?”他问。
男生略微扬眉。
戚雪砚瞥了眼柏荣:“我看你们俩走得很慢。”
纪钦栩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慢吞吞地摸向后颈,“……有点。”
演得真假。他心中吐槽,表面上若无其事道,“那你可以离我近点,我不介意的。”
对方没说话,视线从他侧脸向下滑,很快,垂落的手指落进了干燥微凉的掌心,他抬眸瞪了回去。
“这样不怕。”男生低声道。
“……”戚雪砚动了动唇角,最终没说什么,就这么拽着人往前走了。
被孤零零在落在最后面的柏荣:……不是?喂。真正害怕的人是他啊队长!
牵着男生的手,戚雪砚屡次抬眸,欲言又止。
纪钦栩一定是知道他与裘屿的关系的,他刚才反应那么大,这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他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哪有一上来就对喜欢的人袒露心结和创伤的,太没面子了。再说了,他根本没有和纪钦栩进行到这一步的打算呢。
想起另一件没来得及问的事,戚雪砚挠了挠对方的掌心,指着腰间的小马挂件,“这个你从哪儿找来的?”
“捡的。”纪钦栩轻描淡写道。
骗人。
戚雪砚其实早就有了猜测,心尖一软,嗓音也柔和下来:“这次测验你不要太暴露实力了,免得引起别人怀疑。”
男生幽幽垂下眼帘:“现在不想告密了?”
堂堂龙傲天主角这么记仇呢。他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别开视线:“暂且饶你一命。”
纪钦栩依然沉默盯着他。
戚雪砚发现这人总盯着自己看,以前是看了假装没看,现在直接明目张胆地盯,每次都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这人不会像其他alpha一样,只是喜欢自己的长相吧。
不管。他用力攥紧掌心的手指。
反正他也就是看纪钦栩长得帅,又厉害,才喜欢他的。
也没有多么多么真心。
……
队伍最前面的顾漾扭回脑袋,和哥哥小声嘀咕:“我说了他俩在谈恋爱吧,纪钦栩喜欢的人绝对就是戚学长。”
“啊?那学长的室友怎么办?”顾朗也信了,忧心忡忡道。
“都有三个了,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会爆发世界大战的!”
“相信我们一年级的最强alpha能扛住这份压力。”顾漾握紧拳头,与有荣焉,“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队伍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探索,没过多久之后,前方的雾气逐渐稀薄。
顾漾和顾朗长舒一口气,大跨步往迷雾外面冲——戚雪砚听到一声树枝突兀的折断声,果断命令:“蹲下!”
顾漾和顾朗反应迅速,原地下蹲,紧贴地面翻滚躲避,身后留下一连串特制的银黑色空弹壳,如果被击中生命值必清零。
一支六人的队伍从雾气中走了出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端在腰间的气势汹汹的突击步枪。绝对的重火力压制,这是信息素都没办法奈何的。
“戚雪砚?”看清了他的脸,来人的枪口放了下来。
前20名的三年级生都算戚雪砚的老对手,眼前的这位更不陌生,正是篮球队的大前锋赵慷,贺靖风的死党。
戚雪砚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礼貌打了个招呼,“你们已经拿到物资补给了?”奇怪。他们也没怎么耽搁时间,一路上到现在一个补给点都没碰到。
在军部指定的竞争机制下,打法大致分为三种。猥琐苟命的,抓到人就杀的,还有就是靠搜物资换取积分的。
“运气不错。”赵慷拍了拍怀里的宝贝,爽快抛出条件,“一个人头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还可以分你们点食物和武器。”
说着,枪口已经对准了他身边黑发紫眸的男生,攻击性毫不收敛。
别说贺靖风了,他爹的谁看戚雪砚身边的S级alpha都得不顺眼,尤其此人还一副淡定自若的死装样,更想宰了。
戚雪砚往旁边挪了一步,遮挡赵慷的视线。
“不行啊。”他为难地笑道,“刚开始就损失队员还怎么继续,换个别的条件吧,比如我们可以结盟?”
结盟?赵慷陷入思考。那是不是可以申请晚上睡一块儿啊。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戚雪砚对蹲在地上的顾氏兄妹示意一眼,悄无声息让开脚步。
身后再次露出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子弹飞出,精准命中赵慷持枪的手臂。
赵慷疼痛手抖持枪不稳,子弹全部倾泻到了地面上。再一眨眼,青年艳丽的脸庞冲到了他近前,攥住他突击步枪起跳,一个凌空翻身如同轻盈的猫儿,落地——枪支已然易主。
顾漾和顾朗则又一个贴地翻滚,触发藤蔓下面的感应器,两张大网从白茫茫的雾气中落下,将试图包围他们的队员捞了个正着,吊在了空中。
“我靠,哪来的陷阱?!”赵慷大惊,他在这守半天了,居然都没发现藤蔓里面还藏了个机关。
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
赵慷当然知道这人厉害,但以前都是单兵作战,现在戚雪砚等级跌落,又带了几个不好相与的新生,他怎么都没想到能打出这样行云流水的一套配合。
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戚雪砚用枪指着赵慷,等队员们搜刮完物资,摘掉几名新生的ID卡,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枪。
“……你要放我走?”赵慷有些不敢置信。
戚雪砚以前是出了名的快刀斩乱麻,和谁都不讲情面,今天怎么会对他手下留情?
规则里只要队长还活着,是有可能获得珍惜资源复活队员的。他还可以去联络其他人,孤身一人更容易成功结盟。
莫非……
赵慷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你不想走啊?”戚雪砚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作势要割对方的颈环。
“我走!马上就走。”赵慷赶忙打住思绪,捂着脖子倒退数米,最后瞟了眼和青年配合默契的男生,掉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队员们没有质疑他的决定,一上来就赶尽杀绝确实太狠了,来者对他们也还算客气,留人一命无妨。
“枪支烟雾弹,信息素干扰器,这帮家伙太肥了。”
“哇,还有肉和面包,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嘛。”
“分物资分物资!”
“……”
戚雪砚也去看了两眼,顺便把突击步枪递给纪钦栩。男生用这种武器应该比他熟练,也免去了贴身搏斗带来的暴露风险。
纪钦栩没接。垂眼盯了他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不杀他,之后和他一起来的人,杀不杀?”
戚雪砚一怔,意识到心思被洞穿,血液迅速往脸上攀升,“你觉得我是因为……才放他走的?”
他将那个名字含糊了过去。纪钦栩眸色暗了暗,不置可否。
“我只是抢了他那么多东西,过意不去。”戚雪砚越解释越恼羞成怒,重重一跺脚,“你污蔑我。”
“……”
这声有点响,旁边忙活的人们也诚惶诚恐地望了过来。
队长和最强的队员吵架乃大凶之兆啊!
“……抱歉。”纪钦栩敛去眸光,伸手要提他肩膀上沉甸甸的枪支。
戚雪砚用力拍开了那只手。
还不解气,往男生鞋子上踩了一脚,走远不理他了。
这一气就气到了晚上。
离开了白雾弥漫的区域,所有人都会加倍小心以免暴露,他们没再碰到其他队伍,就埋头搜索物资,养精蓄锐迎接战斗最密集的次日。
地点选择了临近水源的一片空地,背靠几棵熟人合抱粗的大树,安全,也还算舒适。
休息也得轮流有人醒着放哨,戚雪砚分了三组,他和柏荣辛苦一点,中间轮次,顾氏兄妹最晚班,纪钦栩和李洛宁最早。
排完顺序,四处巡逻一圈,他找了棵树正想和衣睡一会儿,黑暗中冷不丁靠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他一跳。
“你想干什么?”戚雪砚睁圆眼睛。他还在生气呢,不许干坏事。
男生弯腰,一声不吭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回搂对方的脖颈,顿了顿又要推拒,但顾氏兄妹已经睡下了,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这点挣扎在纪钦栩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是不是抱得太熟练了点?摸黑都能一把抓住他的腿和手。戚雪砚红着脸想。
纪钦栩把他抱去了另一棵树,放下——粗壮盘结的老树根形成了一处包围式的凹陷,里面铺上了柔软的干草和衣物,简直就像一个……天然的兔子窝。
怪不得这人吃完晚饭后消失了一阵子。
“我才不要睡你旁边。”但他还在赌气,翻身就往外面爬。
纪钦栩见状倒也没阻拦,反而提起了一旁的枪,抬脚要走。
他警惕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摆:“干嘛?”
“去杀几个人。”纪钦栩嗓音冰冷。
“?”戚雪砚瞪大眼眸。秒懂对方话里的含义。
又用这招威胁他!
“睡不睡?”男生再问。
戚雪砚不吭声了,等冷着脸的人重新坐下来,看似不情不愿地被对方搂进了怀里。靠在年轻男生宽阔的肩膀上,鼻息间很快盈满了熟悉的霜雪气息。
好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窜,骨头一下子酥软了下来。
“我有起床气,醒过来会揍你的。”他抬头威胁,做最后的挣扎。
而且要是说梦话怎么办,万一他在梦里对男生表白了呢?
戚雪砚越想越担心,撑着又要爬起来。纪钦栩不耐烦地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别乱动。”男生的嗓音微有些哑,冷声道,“不起床也挺能气。”
“……”戚雪砚张嘴咬对方的脖子。贴着颈环,在那道未愈的伤口上面一寸。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纪钦栩:“嘶。”
他轻轻松了开来。
……根本没用力呀。真坏。
戚雪砚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两人身上,生物钟来袭,男生的怀抱又太过令他安心,他的眼皮很快打起了架。
林间的风声和虫鸣交织成了催眠的白噪音,模模糊糊中,他听到头顶落下一声低沉微涩的嗓音。
“……他们就那么重要?”
睫毛迟缓地颤了颤,他不自觉抱紧男生劲瘦的腰身,想用胸腔里炽热跳动的心脏温暖对方。
思绪却越飘越远,抽离了身体,飘零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以前他次次都要争第一名,最重要的原因无非就是裘屿,裘屿是养母去世后他在这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现在他不想去在乎裘屿了,他更在乎自己的室友们,当然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渴望赢。
他还想起来白天,闻瑾羿望着那辆车出神的模样。
闻瑾羿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和自己认识的时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和那个人则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从小到大的骨肉亲情,哪怕是假的,也足以黏连起血肉筋骨,绝对无法轻易剔除。
他不愿意去深想,危急关头,在自己和裘慕知之间,闻瑾羿会选择哪一个这种问题。他始终心存芥蒂。
纪钦栩比妹妹离他更远,对他来说更陌生,主角和炮灰命运间的差距称得上高不可攀。
而这份喜欢,不过是几次接触之后迸发的烟花。很美很绚烂,让他忍不住贪恋驻足,可谁也没法保证究竟能持续多久。
放弃那三个人选择纪钦栩?
他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