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覃城清了清嗓子,作为本次测试的发起人,适时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他神情严肃,将注意事项又强调了一遍:“时栖,记住,今天只是做初步的稳定性探查和表层安抚。你的任务是评估图景崩塌的实时状态,在边缘相对稳固的区域尝试建立初步锚点,千万不要深入核心区域。过程中如果感到任何吸力、攻击性,或者自身精神力消耗过快,必须立刻断开连接。总之,安全第一,明白吗?”
时栖点头:“嗯。”
覃城又朝陆烬看去,语气同样郑重:“元帅,也请您务必克制本能的防御反应,尽可能为时栖的进入和操作提供路径畅通。”
陆烬坐在特制的座椅上,听到覃城的话极轻地点了下头,下颌线条无声收紧。
尽管对今天的初次尝试抱有期待,但他同样清楚覃城在担心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向导尝试过为他进行精神疏导,却都因为触碰到他精神力的自主防御而无功而返,结局往往十分惨烈,更别说是这种图景的重建了。深入精神图景跟常规疏导毕竟不同,为了确保时栖的安全,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将主观防御压到最低。
陆烬缓缓吁出一口气:“准备开始吧。”
覃城看了他一眼:“之前安排的那个,要用吗?”
陆烬点头:“嗯。”
随着覃城的操作,两道特制的镣铐从座椅两侧探出,稳稳地将陆烬的手腕锁在了扶手上。
时栖:“这是?”
陆烬:“以防万一,避免我会忍不住对你做些什么。”
时栖想起上次精神疏导的那个深吻:“……嗯。”
覃城最后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眼神要多意味深长就有多意味深长:“那么,这个房间就留给你们了。你们……加油。”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
随着覃城离开,外面那些充满期待的视线也被彻底隔绝,一并被关在了门外。
陆烬留意到时栖看来的视线,询问道:“开始之前,需要挑选一下喜欢的场景主题吗?”
时栖的嘴角微微一动:“……不用。”
陆烬今天穿了十分正式的军装制服,衬得他的肩线格外笔挺,只是领口那颗扣子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并没有扣上,隐约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呼吸听起来平稳如常,可时栖就是觉得,这人似乎比刚才在走廊里更加紧绷了一些。
身经百战的陆帅,也会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紧张吗?
时栖自己的心跳其实也快得厉害,但是看着陆烬这样反应,反而平复了一些。
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让他无论面对何种情境,至少能在表面维持住冷静。
不管怎么样,操作都不能变形。
“我们开始?”时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烬,见他点头确认,便掌心朝上伸出手,声音平稳而柔和,“放轻松,让我进去。”
感受到陆烬反手轻轻地捏住了他的指尖,他缓缓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出。
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导的精神丝线沿着相贴的掌心,谨慎地试探着陆烬的精神屏障。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艰难的突破并未发生。
陆烬的屏障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排异,甚至在感知到时栖精神力的那一瞬,主动敞开一道细微的“门户”,近乎迫不及待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时栖感到自己仿佛在黑暗中触到了一扇门。
只是轻轻一碰,便毫无预兆地踏了进去。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被炽烈的光芒与无尽的轰鸣取代。
画面一转,时栖已经站在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上。
这是他曾经在梦境中见过的景象,却又比上一次更加真实且清晰。
天空是破碎的暗红色,宛如被撕裂的伤口,流火般的能量碎屑不断从天际坠落。
大地龟裂。
喷涌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狂暴的炙热光影。
时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曾经应该有一片巍峨壮观的建筑,如今却只剩扭曲的框架与断壁残垣,在火海中无声悲鸣。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一片濒临彻底崩溃的末日火海。
似乎比他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要更加荒芜破碎了。
这景象显然比时栖预想的还要糟糕。
崩塌的程度太深了,就连核心区域的紊乱都肉眼可见。
被猩红火焰浸透的天幕之下,巨大精神力盘踞成吞噬一切的黑洞旋涡,缓缓转动。
在这混乱冲撞的图景中,时栖的意识也微微晃动,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他能感觉到,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在逼近他周身时,都会忽然停滞一瞬,仿佛在进行某种辨认,继而克制地敛去了所有蓄势待发的攻击意图。
时栖定了定神,开始执行既定的探查任务。
他谨慎地操控着自己的意识,让精神力如细腻的网,无声向四周蔓延,感知整片图景的结构强度与能量流向。
这个过程中,他小心避开那些危险的裂缝与乱流,精确游走其间,步步惊心,就像是行走在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悬桥之上。
很快,信息如潮水般涌回。
整片精神图景的完整面貌在时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越是清晰,就越是令人心惊。
最终,他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残骸中,选定了建立锚点的位置。
初步链接开始建立。
时栖将自己的精神丝线轻轻缠绕上那片废墟,感受着图景深处传来的频率,并逐渐加固这种连接。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与精微的控制,他几乎完全沉浸其中。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同步感油然而生。
这片属于陆烬的精神图景,似乎也开始本能地回应他的频率。
周围的火势仿佛减弱了一瞬,翻滚的浓烟在呼啸的风中散开。
然而,一切却是在变得更加滚烫。
那是一种极度异样的热度,仿佛从无形的灵魂深处悄然燃起,逐渐蔓延。
时栖似有感受地抬头。
在远处的火海当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凝聚,化为清晰。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当时始终没有看真切的,那个男人的脸庞。
是陆烬。
意识体的映像跟外界的现实不同。
陆烬身上是一套残破的旧式军服,看起来并非第一军团如今的制式,仿佛刚从惨烈战场归来,周身浸染着硝烟与血火的气息,唯有身姿依旧挺拔。
他脸上沾着污迹与细微的伤痕,眼神如铁般凌厉,就那样静静立于崩塌世界的中心,脚下,是寸寸燃尽的废墟。
仿佛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时栖看见陆烬忽然抬眸,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当年那场梦境之中。
他们在火海中四目相对。
就这样在彼此视线交汇的刹那,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陡然加剧。
“唳——!”清越悠长的鸟鸣,毫无预兆地划过燃烧的天际,整片精神图景当中似乎激起了层层不断的涟漪。
时栖心头蓦然一跳,释放出的精神丝线,忽然被一股强大而灼热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缠绕,如同干涸濒死之际对生机的本能趋近。
这不是由时栖引导的结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两人精神力本质的吸引与契合。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的意识连接已深得超乎预期。
不再是小心翼翼触碰边缘,而是一种更紧密的,近乎交融的状态。
现实中,两人相握的手同时收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得停滞了一瞬。
现实中,时栖的手指与陆烬紧紧相扣。
掌心贴合处传来对方炙热的体温,如同图景中那片燃烧的废墟一般,滚烫得仿佛能灼伤皮肤。
而他眼前,依旧是一片赤色的图景世界。
属于哨兵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缠绕上来,顷刻间将他完全包裹。
火焰仿佛在这一瞬静止了。
废墟间跃动的火舌忽然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缕火星划过天际的轨迹,都让时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被细细抚触,轻轻拉展。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灵魂的末梢悄然升起。
那是比生理上更为强烈的刺激,也比任何真实的触碰更加深入骨髓。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正从他意识的核心被轻轻牵动。
每一次细微的共振,都激起全身细胞无声的颤栗。
时栖忍不住微微收拢手指,又在下一刻被陆烬更用力地反握。
他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间。
时栖感到,他仿佛在意识的深处“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更原始、更直接的,深埋在陆烬精神图景底层的,近乎渴望的低喃。
意识正被牵引向更深处,不断向下沉坠,朝着精神图景核心那片黑暗与混乱,逐渐沦陷。
“不能……这样……”
时栖的意识传递出震颤的波动,话语断续得几乎不成句,“我们……链接太深了……”
他所有理智都维系得极其艰难:“停一下……需要……停下来……”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陆烬的回应。
现实中,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相贴的掌心温度高得吓人,汗水迅速浸湿了发梢与衣衫。
时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深度的精神交融,即便是以往的任何一次疏导,也未曾到达这样的境地。
就好像意识被彻底打开,又被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注入,填满。
陆烬的呼吸也陡然粗重起来,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本能。
他握着时栖的手指,手背上青筋微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克制着施加在时栖掌心的力道。
陆烬的目光落在眼前虚空,仿佛透过相握的手,直直看进了时栖的灵魂深处。
他们的精神力正以某种危险而诱人的速度交织、融合。
太超过了。
就在即将彻底沦陷的前一瞬,时栖蓦地抓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陆烬屹立于残骸之上的意识映像,仿佛也用尽了最后的克制,猛地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视线交集。
彼此的精神力在近乎竭尽全力的压制下,骤然迸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猛烈地冲撞在了一起。
沸腾的能量如潮水般褪去。
现实中,寂静笼罩房间,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显然都在最后关头维系住了理智,然而那近乎交融的深度链接并未完全切断,而是化为一种更绵长、更隐晦的共鸣。
时栖缓缓垂眸,视线先是失焦了片刻,才逐渐落回他们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指几乎嵌进陆烬的指缝,而对方回握的力道甚至更重,只是并没有作用在他身上,而是指节绷出清晰的弧度,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隆起。
有一种迟来的,混合着透支与过度敏感的疲惫漫上四肢,却又被另一种奇异的兴奋托着,让感官变得格外锐利。
时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潮湿,也能感觉到陆烬掌心不同寻常的灼热,以及那热度之下,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
他顺着相握的手,慢慢抬起视线。
陆烬也正在看着他。
那双眸子的深处,精神图景中的火光并未完全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滚烫的实质。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衣衫之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略微用力的姿态中显得格外分明。
领口那颗未扣的纽扣旁,锁骨的凹陷处甚至凝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喉结每一次缓慢的滚动而滑落,悄然隐入衣领更深的阴影里。
时栖忽然觉得嗓子干得难受。
他尝试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稍微调整姿势,缓解那股过电般的麻意,可这微小的动作,反倒让他本能地骤然一颤。
这样的反应下,陆烬的下颌线再次收紧,眸色瞬间暗沉下去。
他十分竭力地才克制住了源自本能的冲动。
照理说,在这样的氛围下,刚刚经历过如此精神共鸣的哨兵与向导,是应该做些什么的。
陆烬不确定如果不受禁锢自己会做些什么,而此时他的手腕在被允许的,极其有限的自由幅度下将时栖的手更完整地包入了自己的掌心。
指尖调整位置,从交握转为十指穿插相扣,指腹正好在时栖手腕内侧最柔软,脉搏跳动最剧烈的那个落点上。
在这样的接触下,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直接撞击在他的指尖,形成最直观的反馈。
“时栖。”陆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仅仅是叫出这个名字,就好像用去了此刻大半的克制力,“叫我的名字。”
时栖的嗓音也同样沙哑:“元帅……”
陆烬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叫我的,名字。”
几秒钟无声的对视。
时栖启唇:“陆……烬。”
话音落下,陆烬的胸膛分明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接着,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折磨两人耐性的速度,向前倾身。
虽然受到镣铐限制,但这个动作仍让他们的距离瞬间缩至呼吸可闻。
陆烬身上那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时栖完全笼罩。
他的吐息灼热地拂过时栖的唇瓣:“刚才……你感觉到了,是不是?”
他问的,显然不仅仅是精神图景里的情况。
时栖的呼吸同样一滞,然后他仰头,似贪恋又似品尝地,吻了上去。
原本浅尝辄止的一吻,渐渐地开始深入,直到本来就混乱一片的呼吸彻底不成样子。
即便没有回答,这样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周围的哨兵素与向导素的气息显得更加迷乱了。
足够让人意乱情迷,但又在沉沦中冷静克制。
直到呼吸急促下彼此松开,回应时栖的,是陆烬一声极低的笑,气息滚烫:“没关系,我等你。”
时栖心头一动,又确认般地在他的嘴上吻了一下:“嗯。”
这样的举动又再次撩起了一片火。
直到陆烬缓缓地重新靠回座位,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让覃城他们进来确认吧。”
时栖去按下了呼叫信号。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封闭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而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感受到外来者的闯入,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顷刻爆发,将才刚迈步进来的众人猛地推撞了出去。
在哨兵强烈的占有欲驱使下,陆烬眼底神色翻涌。
最终,他就这样努力地接受了一下其他人的气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时栖的手。
门口,迟疑的敲门声响起。
覃城虽然穿着防护服,依旧在刚才的冲击下一阵头脑晕眩。
这一次,他非常有礼貌且谨慎地敲了两下门:“……我们方便进来了吗,元帅?”
陆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
覃城这才向身后其他人递了个眼神,带着一行人迅速涌入,雷厉风行地为陆烬展开现状监测。
随着监测数据陆续出炉,他开始进行解析:“初步测试结束,经确认,链接时间远超预期,这锚点建立的完成度也比设想的要好太多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理论上完全可以……”
话语微微一顿,覃城看着那依然停留在惊人高位的后期共鸣深度数据,又看了看房间里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两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没再说下去。
现在还有这么深的共鸣残留,差点都能引发完全结合热了,这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测试的既定范畴。
这情况,换成其他匹配登记过的哨兵跟向导,简直随时能把所有流程都一次性、高浓度地预演完毕了,结果这两人居然……
就说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居然——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能忍住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覃医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话,理论上完全可以原地do了。
69:好的,有机会会尊医嘱。[眼镜]
17:……嗯。[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