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是谁
畅快!马大勇狠狠抽了口烟, 舒畅地吐出口气,在他身后的车厢里,隐隐约约传出啜泣声。
马大勇没当一回事, 推了推司机, 粗声粗气, “麻杆, 真不来一根?这可是稀罕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麻杆’看了他手伤的烟一眼,咽了下口水,却知道马大勇只是顺口, 不是真的想分享,“老大, 这烟还是您独享吧, 我在开车。”
“果然啊, 天底下识货的人还是太少了。”马大勇单手拧开瓶盖, 大口大口灌了一瓶酒, 烟气酒气全混在一个人身上了。
货车驶入隧道, 隧道的灯明明灭灭, 叫马大勇和麻杆都想起了关于北冥市为什么带‘冥’字的传言,而他们正在北冥市附近。
“我怎么觉得凉凉的。”麻杆单手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的胳膊。
马大勇心里发慌,面上不屑地呸了一声, “别自己吓自己。”
话刚说完, 车灯照着前面,一个白衣人影出现在两人尽头,披着湿长发,缓缓转过身,车灯照出瘦削苍白的下颚。
“啊——”马大勇发出尖叫声。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转正了身,露出惨白的脸和一双逡黑的眼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麻杆诡异地和那双眼眸对视上,刹那魂就像被抽掉了一样,方向盘也不转了。
还是马大勇拼死拽着方向盘,车子在隧道里扭出了S型,冲向那个白衣人!麻杆回过神,险而又险,一脚急刹住了,两人才避免了车子撞上墙的惨事发生!
马大勇喘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气得给了麻杆两拳,麻杆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却不敢反抗。
“什么鬼玩意!”马大勇跳下车去,看着车头前面躺在地上的东西。他眯着眼谨慎地看了看,确认了这玩意有影子,是人。
这下子他不怕了,挺着胸膛走过去,“喂!敢来碰你爷爷的瓷,找死吗!”
他看见这人长发,第一反应就是个女的。
捡钱了!要知道他干的就是这个生意。马大勇没那么生气了,连忙凑过去,把人翻过身,喜悦的神情在看到一片平坦时立刻变了。
“我艹你这小白脸搁隧道里吓人做什么!你他吗的找死!”他的心情过山车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此时高高举起拳头,却被麻杆劝住了。
麻杆颤着声音道:“老大,你先别打,他、他好像伤的很重,快死了。”
马大勇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血污满身,浑身湿哒哒的,脸色白得不可思议,不怪他刚开始当成了‘贞子’。
这真的太诡异了。
在末世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两人在半昏半明的隧道里面面相觑,都有些瘆得慌。
“长得还挺好。”马大勇摸了摸下巴,“遇上爷爷我,算你幸运。麻杆,把他丢后车厢去。”
——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痛的。
他呻吟出声,有抹温暖落在他手臂上。柏尘竹面前睁开眼,他定睛一看,模糊且昏暗的视野里,一个脸上带伤的女孩子跪坐在他边上,撕下自己长裙的一角,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你……是谁。”柏尘竹发出沙哑的声音,脑壳像被锤子哐哐哐砸着。
那女孩没有说话,见他醒了,默默后退,退回黑暗里。
说是墙也不对,柏尘竹细细观察,发现自己在货车车厢上,周围除了他,还有三五个妇女和小孩,挤在墙角,神情混着害怕与警惕。
柏尘竹没有冒然和他们交流,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几次失败,最后勉强坐起来了,发现自己衣服全是湿的,身上有不少碎石划出来的伤。
见鬼了。柏尘竹捂着额头想,他刚刚不是还在饭局上吗?怎么转眼到了后车厢。
而且他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柏尘竹皱着眉把长及锁骨的湿发拧了拧,披到后边。
车子摇摇晃晃向前开着,柏尘竹实在疲惫,眼皮子黏在一起分不开,他挨着墙壁急促地喘气,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饥肠辘辘的肠胃强烈抗议着,尖锐的疼痛把他刺醒了。
就在他准备去敲门问问的时候,后车厢的门开了。
光照进漆黑的车厢里。
“你们,都给我下来!”马大勇喝道。
柏尘竹被和那几个妇孺赶到了一起,下了车,也第一次得到了饮用水和硬邦邦的饼干。
少得可怜,两口就没了。
车外是一片集市,不少人在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衣服、被子、宠物、儿女……所有的物品应有尽有。
麻杆去摘了几根草棍,走过来,给柏尘竹脑袋上插了一根,又去给其他人一人插了一根,是作为出卖标记的草标。
“来咯,大家来瞧瞧,新鲜的货!”马大勇挺着烟酒养出的大肚子吆喝着。
柏尘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当货物卖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抬脚要走,身旁的女孩拉住了他。
“放手。”柏尘竹不耐烦道。
女孩顶着一张被打过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会被打死的。”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不解。
就在此时,马大勇和隔壁摊主因为位置吵起架来。
这个集市显然有固定的摊位。但马大勇只是路过,见这里缺了个位,直接就占了。
摊主千辛万苦把货背来,一看自己位置被占了,不得理论理论?
理论起来,直接动了拳脚,拳拳见血,摊主那边五六个人,竟然都打不过马大勇,马大勇报复似的,把摊主打得牙都掉了。
柏尘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种事。
他第一个反应是报警。
可是往身上一摸,手机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目光漠然,没有一个上前阻拦,也没有拿手机报警的。
怎么回事?柏尘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连衣裙,齐耳发,沉静的眼眸如波澜不惊的水面,嘴角破了,左脸红肿,仍不减其清丽。柏尘竹对着这张脸,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
女孩轻声道:“他是异能者。”
“什么是异能者?”柏尘竹下意识问出口。
女孩指了指前边,马大勇把人打死了,人就躺在地上,血色蔓延开来,为这场争吵画上句号。
柏尘竹看得呼吸一窒,女孩冷漠道:“这就是异能者。”
柏尘竹没有再说话,他脑海混乱,一会儿是自己在酒店坠楼的记忆,一会儿又变成了眼前的争执。
他捂住额头,眼前是老电视屏幕一样的雪花,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他往后一倒,女孩撑住了他,柏尘竹便曲腿坐在地上。
“谢谢。”柏尘竹急促喘息着,用沙哑的嗓音道谢,礼貌又疏离。
女孩微微一愣,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瞧着他,陈述道:“你伤得很重。”
可不是吗?柏尘竹扯了扯唇角,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疼哆嗦了,他顾不上体面,挨着一块石头昏昏欲睡。可是睡了那么久,这时候实在睡不着,耳边是来来往往的人声。
半梦半醒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着。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朝离他最近的光点看过去,看到了安安静静的女孩,她抱腿坐着,缩在他边上,约莫十来岁的中学生模样,十分瘦弱。
光点代表着什么?
柏尘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光点,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马大勇。
他皱起眉,光点是人?可是为什么代表麻杆和几个女人的光点这么微弱,而女孩和马大勇的却亮亮的。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集市就在村口,村子里一栋又一栋房子。他的精神力拐了个弯,反方向上,田地里有黯淡到接近于无的小灰点。
有趣的是,当他靠近那些小到近乎于无的小灰点时,那些小灰点兴奋地跟了过来。
“丧尸!是丧尸!”
“快跑啊!丧尸来了!”
……
杂乱的声音涌入耳边,马大勇咒骂着,把‘货物’全推上了后车厢,他把麻杆推到边上,自己亲自驾驶。
麻杆看着后视镜,见了鬼似的,“老大,它们在追着我们跑。”
“草!”马大勇不信邪,“肯定是意外!”
他一打方向盘,拐了小路而逃。
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不止村口的那群丧尸,后面路边遇到的丧尸统统都跟了过来,积少成多,乌泱泱追着马大勇的货车跑,垂涎三尺。
马大勇出了一身冷汗,麻杆结结巴巴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推测,“丧、丧尸潮?”
“闭嘴!从没听说过会有丧尸潮这玩意。”马大勇生气了,他脑门转了一圈,“是不是咱们人太多了?人气足,所以它们都想来分一羹?”
没有主见的麻杆怂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卸货?”
都是货啊!马大勇心痛不已,但想到起码能拖一阵子,他忽然又舍得了。
马大勇瞪了麻杆一眼,停下车子,他麻溜跑到后车厢,打开了车门。门内热乎乎的,还带着久没有清理的酸臭味。
车厢里分为了两方。
其他人缩在角落里,对面是个男的还有个小女孩。
男的是路上捡的,不要钱。马大勇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取舍,他强硬拽着柏尘竹下车,女孩看中时机,立刻跳下车就要跑,却被马大勇拽住。
马大勇手掌钳子一样抓着女孩手腕,一手抓着柏尘竹一手抓着她,和女孩起了拉扯战,“又是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女孩咬紧牙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后来看出马大勇要把柏尘竹丢下去,她就改成了抱着柏尘竹,马大勇拉都拉不开。
眼看丧尸要追上来了,马大勇又气又急,踹了女孩一脚,连忙爬上驾驶座去。
货车一溜烟跑没了,丧尸很快就会过来。
始作俑者柏尘竹咳了两声,侧头看向慌里慌张的女孩,“别怕,先扶我起来。”
他支着女孩站稳,指了指路边破败的泥瓦房。
瓦房看着是老建筑了,楼顶是破洞的,屋内布满灰尘,以前大概是做小卖部生意,剩下一张结账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
女孩把人扶到屋内后,紧张兮兮把门窗都关了,窗上的玻璃早就碎了,明显能看到外边游走的丧尸,她呼吸一窒,视线在柏尘竹和窗间来回。
显然,她在衡量此时要不要丢下这个男人跑。
柏尘竹等了又等,等到女孩搬着矮矮的椅子坐在他身边,不由好笑,“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们分明不认识,女孩应该跑才对。
“人多力量大。”女孩道,“你看起来还算靠谱。”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吧。重点是,外面都是丧尸,我刚瞧了眼,跑出去我是上门送菜。”
柏尘竹小幅度扯了下,“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女孩点点头,不时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窗外的丧尸。
很幸运,那群丧尸无视了路边破屋里的他们,仍然追着货车而去。女孩大大松了口气,柏尘竹则是若有所思。
光点是人?几近于无的印子是丧尸?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光点会有强弱之分呢?为什么只是碰了碰小灰点,丧尸就会追着他?
在刚刚的实验里,柏尘竹已经确认了自己会吸引丧尸的体质,虽然他及时‘缩’了回去,可是不会思考的丧尸仍然按照惯性追着货车跑。
丧尸并不可控。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去碰那些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点点了,生怕等会丧尸潮直接把他和女孩吞没。
——
许久后,丧尸都走了。
柏尘竹有些浮躁不安,他看了看周围,指着屋外一角,“那里有水井。”
他原意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水,没想到女孩主动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水井有水,柏尘竹和女孩将就着洗了洗满身的脏污,挨着墙壁休养生息。
繁星满天,柏尘竹从破窗往外看,心情复杂。他还没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情,还是穿越到了一个有丧尸的世界。
他看到了用拳头讲道理的异能者,也看到了行走的腐尸,但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人。
他视线一挪,意外地对上了黑夜里澄澈的双眸。柏尘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的主人是谁。
“你没睡?”柏尘竹道。
“硌得慌。”女孩经验老到,“或许明天我们可以找找有床的房子,再找找医药箱,我懂一点医学知识,可以给你包扎。”
完全被带飞了啊。柏尘竹笑了下,“我是柏尘竹,木白的柏,尘世青竹的尘竹。还没问你名字。”
“柏哥,你好。”女孩顿了顿,说出下半句,“我是周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