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
江野便伸了个懒腰,他扑到床上,一翻身,便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 ‘毛毛虫’长出一只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睡吧。”
柏尘竹单膝跪在床单上俯视着他,“咱们是不是有事没说完?”
江野抬手勾着他脖颈,翻身一使劲,柏尘竹就被迫扑进干净的被褥中,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因为某种猜测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恰好这时江野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灯黑了。
安静中,外面怪异的声响如在耳边。
外面是怪物,隔壁躺着刚隐晦表白过的人,柏尘竹手一撑被褥,坐起身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拍拍他手背,“放松点。”
柏尘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江野……”
江野问:“怎么了?”
这是当不知道吗?柏尘竹揣测着。
事情的确太仓促,太猝不及防,但生活本就是这样起伏,柏尘竹已经接受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表白了。
可是江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柏尘竹指尖捻弄着洁白柔软的被褥,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
其实江野看似淡定,从准备出浴室那一刻,心就跳得飞快,压根没缓过。
他很在乎柏尘竹,既不想和人离心,又不想草率拒绝然后被柏尘竹远离。但是不拒绝的话……他自知不了解情爱,又暂时回应不了柏尘竹。
我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该说什么?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吧?
可是我喜欢阿竹吗?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呢?江野陷入了迷惘和纠结。
他唯一的参考对象是当年的系花王欣欣。当年他对容貌姣好的王欣欣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直接告白,但王欣欣从没答应过他,还和他说她喜欢‘柏尘竹’。
他曾经因此把‘柏尘竹’视为情敌。
忽然到来的末世让他不得不和王欣欣住过一个别墅,后来更是带着她逃跑。
本以为两人经历一切,早已是默认的情侣关系,江野愿意为自己认定的对象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王欣欣轻易就背叛了他,只因为‘异能者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一句传言,就要他的命。
江野后面复盘了无数次,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对王欣欣的容貌有肤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至于王欣欣,她的‘喜欢’是要命的。
可他就为了这么个肤浅的好感,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江野跌倒过一次,再让他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心里顾虑重重。
说起来阿竹的确长得很好看……那这次呢,难道这次我也是见色起意吗?
越想,越是各个角度开始怀疑自己。
除去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还有‘能不能’的问题。
阿竹是男人啊,我喜欢的明明是女性,我的初恋也是女性,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该生儿育女建立家庭。
江野想到自己的双亲,双亲的双亲。
从未听说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组建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对象。
如果现在手机能用,江野指定各个社交平台‘求助’一番,说不定就被‘指点’一通,恍然大悟了。
但现在,他焦虑到用脑袋撞墙,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
就说不思考什么喜不喜欢。他是男的啊!男的!生理构造和我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做不了爱,也不会生孩子。江野想到这里,对着浴室的镜子,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我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万一闹了误会,把人泡了,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负心汉了?
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得慎重地再想想。
那……直接拒绝?
不行!他会伤心的!而且万一阿竹因为这个直接跑了怎么办。
越想,江野越是害怕。
害怕柏尘竹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害怕自己张嘴拒绝会让他伤心,导致两人渐行渐远,也害怕自己误会了什么,辜负了对方的情意,变成负心汉。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而现在,干脆先糊弄过去吧!江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
彼时黑暗里,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两人一时心里都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
正当江野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柏尘竹仿佛识破人心,忽然道:“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脑子被大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江野讷讷道:“好、好的?”
我算是掰弯直男了吗?柏尘竹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么个疑问,他心情复杂,“嗯。”
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无言的沉默中,江野已经脑补出柏尘竹伤心的可怜模样,狠狠被良心谴责了。
“阿竹,你别不高兴。你很好,只是……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他看向柏尘竹的方向,良好的视力叫他能看清柏尘竹坐着的体态轮廓,着急解释道,“你知道我没那么聪明,所以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就一点点。”
柏尘竹回过神,点点头,“你是挺笨的。”
实际上,他并不急着要江野立刻给答案,相反,如果江野不经思索现在立刻马上能给他一个肯定答复,他反倒要怀疑之前江野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耍着他玩了。
毕竟这是个开窍都要他敲一锤子的家伙。
江野一咬牙,“等等我。阿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明表明心意的是我,怎么反倒是江野这样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因为这个反差,柏尘竹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出些趣味。
因为他发现看口嫌体正直的江野在那独自纠结也很有意思。
“没关系。”柏尘竹弯了弯眼,了然于胸。
猎物早已经在陷阱里呆着了,只是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已。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江野猜不明白他的笑,心顿时惴惴不安,短短几分钟,情绪过山车一样滑来滑去折磨着神经,比跟丧尸大干一场还疲惫。
柏尘竹看了他两眼,漆黑里什么都瞧不见,但却能感受到江野的紧张无措。
柏尘竹终于大发慈悲躺了回去,换了个话题,“真别说,想到现在相当于在丧尸窝里睡觉,心就跳的老快。你说,如果它们一起来围堵我们怎么办?”
这个话题让江野松了口气,黑暗里柏尘竹看不到。他蹭过去道:“你把精神力收好了,它们都没脑子,不会追着我们的。”
柏尘竹闭着眼假寐,他努力忽略江野的存在。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各自碰不着,按理说是没感觉的,可他就是觉得感受到了另一人的体温。
一颗心在胸腔扑通扑通跳着,但凡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睁开眼。
毕竟说开了,不是原来‘纯洁’的友谊了。
柏尘竹侧了个身,转而思考变异体。
万一变异体发现这间屋子里有新鲜的‘饭’,都扑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他和江野天亮一睁眼,说不定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脑子不听使唤,已经浮现出了画面,心里的悸动也跟着下去了,开始回想起白天的事情。
柏尘竹实在睡不着,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江野。
“江野,”柏尘竹不确定江野是不是还醒着,放轻了声音,“你不担心灼华姐她们吗?”
当时车子爆炸时,他看见果树那边,反应最快的唐钊转身背对着怪物,伸手揽着周灼华和白桃的肩膀往山路那边跳下去。
如果车子炸不死那只怪物的话,比起被水流带走的他和江野,周灼华三人更可能遇到危险。
江野睁开眼,一双眸子复杂难懂,他抬手搭在柏尘竹腰上,隔着被子虚虚圈着人,“别想了。”
“休息好了,我们才能回鹿鸣山去找她们。”
柏尘竹想了想,若无其事拂开他的手,“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去鹿鸣山吗?还是要去找那只怪物?我确定碎片在它身上。”
“我们在‘雪桥’,去鹿鸣山要横跨半座古城。”江野的思路差点被柏尘竹的动作打断,他吞了口口水,缩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冷静道,“先去鹿鸣山,路上如果再遇到那只怪物,我们再做打算。”
柏尘竹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江野拍拍他肩膀,好笑道,“你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点睡前故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心思也从屋外怪异的叫声拉了回来,落到江野身上。
将就着窗帘透出的外面的光,他隐约看清江野的轮廓,毫不客气开始‘点单’,“那讲讲你之前怎么起的基地。”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江野想了想,只要不谈‘那件事’,柏尘竹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好吧,和运气有些关系。”
“当时在浮云市,我遇到占据了别墅区的汤杰,他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很落魄,神情颓靡……”
——
窗外的月色被阴云笼罩,累了一天的柏尘竹睡得极沉。江野这时候才敢凑近,打量着柏尘竹的五官。
生的极好,俊美无俦,素颜放大荧幕上都看不见毛孔。
他拨弄着柏尘竹的银杏叶耳坠,满脑子都是那个未成型的,说不上吻的‘吻’。
江野可没有嘴上那么心无杂念,相反,混乱不堪。
如果柏尘竹能再进他的精神海,就会发现里面在下一场异常的流星雨,大颗大颗的灼热的星球砸下来,地动山摇,山河倒悬。
江野从床上下来,捂了捂又有些复烧趋势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外面不分昼夜的变异体们还在活动。
但诡异的是,它们现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着。
房内黑漆漆,融入了夜色中。江野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把思绪落到异常的怪物活动身上,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看向那个方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只巨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有两人高的丧尸,动作敏捷,对精神力极其敏锐,面色铁青,有着丧尸一贯的溃烂的丑陋面容,可是脖子上竟然带了个铁环。
铁环一指宽,牢牢扣在丧尸脖子上,亮锃锃的,脏污极少,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遗留的。
江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古城并不干净。江野想,他们都低估了这里。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来了,不仅折损进去一辆车,还和周灼华三人失散。想到这里,江野也想和柏尘竹一样叹气。
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也难怪柏尘竹忽然说……江野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想‘那件事’,他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到柏尘竹还在睡,又不敢弄出声音,只能自己无声地发疯。
要不去打几只丧尸泄泄气好了。江野心虚地偷瞄了床上的人几眼,蹑手蹑脚移开堵着门的沙发等东西,偷偷钻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