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私据心重
吴四把木叉靠放在墙上, 掸了掸衣裳上的麦秸秆。
当初被分家时在村长里正见证下,只拿到一亩地,他一人从昨日下午割, 到今日上午也就割完了。
他家兄弟多, 再加上说是按照汉子的人头分,他家只有宝儿一个哥儿, 自然是吃亏。
还是村长在中间说和,这才又给他添了三两银子。
他给了苏昭汉二两五钱, 只给自己留下了五钱。
他到后院里,从背篓里抽出早上割的羊草剁碎扔到羊槽里。
母羊嚼着鲜草吃的香, 一旁瞒姗的小羊缀在它肚子下面吃奶。
这个母羊是他分家后去下河村买回来的,为的就是给昭汉生孩子准备的。
可昭汉与他和离了, 不回来, 也不见他, 眼瞧着就到生产日子了。
吴四出门锁上柴门, 往后山走去。
“阿爹, 去后院歇会吧。”宝儿扶着苏昭汉往后院去。
拾翠的弟弟青烟一人正在后院屋檐下乘凉发呆。
见宝儿搀扶着他阿爹过来立马起身,拘谨道, “苏叔叔,宝儿。”
苏昭汉扶着后腰, “青烟,你去前院坐着,顺带给咱看着院子。”
“嗳”青烟瞟了眼宝儿,往前院去了。
苏昭汉估摸着自己也就最近这十来天就要发动了,虽说杨哥儿给他说在他家里生无妨,到时会给他找好稳婆和大夫。
他不想这么做,杨哥儿对他够好了, 他不能生娃了还赖在他们家,毕竟他只是长工而已,没这个道理。
苏昭汉暗自想着: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了。
只是心里不着急是假的,他过年回娘家时刚说了和离,他的哥嫂哥夫郎都指着他骂,以为他和离后想回娘家,直到听说他并不回家后,这才不骂了,转成了冷嘲热讽,爹娘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他只当听不懂罢了。
宝儿还在一旁,他已经八岁快九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苏昭汉不敢乱了阵脚,不然还连带着宝儿也着急没章法。
这两日抽时间先回娘家去问问,看能不能让他在娘家至少撑过一个月,过了月子他再带孩子回到这里。
若是实在没法子,就只能赖李杨树这里了。
只是到时刚出生的小孩要喝米糊,他需要借一下灶,少不得要麻烦。
苏昭汉侧躺在床上歇腿,他这次怀孕比怀宝儿时还辛苦,小腿酸胀无人帮他按揉,只得暗自忍耐着。
“苏叔叔,吴叔找你。”青烟的声音自窗户那传来。
苏昭汉闭眼,沉声,“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不见。”
青烟尴尬地看向一旁的吴四。
今日萧怀瑾一家子都没在,他才同青烟一起进来了。
早知昭汉对他如此厌恶,可再次听到他这般冷言冷语还是让他难受。
喉部似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生,轻咳一声,这才道讷讷小声说道:“我……你月份就到了,我在家里都准备好了……”
他想问问昭汉要不要跟他回家生娃。
他停下不说,苏昭汉也不接他话。
沉默蔓延,青烟看看一旁快哭的高大汉子,挠挠头走开了。
宝儿看着他阿爹紧闭的双眼,推开房门,狠狠心道,“爹爹,你回去吧。”
“你怎么回来了!”李杨树惊喜地看着不远处身着一身湖绿色轻罗半臂的哥儿。
“杨哥儿!想死你了,快让我瞧瞧,这么久不见脸还是这么嫩。”宋生生高兴地掀开李杨树的斗笠,掐他的脸蛋。
李杨树很意外,至少四年没见过了,“过年你初一回娘家,我初一不在,你怎么素日里无事也不回家找我聊聊。”
宋生生拉着他手往树荫下走,“哪里无事,我都快忙死了。”
“忙甚么呢,一年到头也不见回娘家看看。”李杨树见他如今举手投足之间似是比以往飒利了些。
宋生生:“我家那口子在我们成亲第二年就琢磨着我们去府城做小买卖,刚去时是走街串巷,后来我们摆摊卖炸签子,如今在府城盘了一个店,每日都在店里守着,哪有空闲回家。”
李杨树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瞧瞧,这一身绫罗绸缎。”挤眉弄眼,“想来在府城混的如鱼得水啊。”
宋生生如今在外闯的多了,也没了往日他们在娘家时的那份矜持了,掐着李杨树的腰与他打闹。
从小的玩伴,自是知晓哪里是弱点。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笑,悦耳的笑声顺着风传到萧怀瑾耳里。
萧怀瑾停下手头动作,直起身看向田头,他眼神好,自是看出与杨哥儿说话的是当初他娶杨哥儿时挡门的那个哥儿。
两个发小在一处笑的开怀,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萧怀瑾似是看到了李杨树小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
宋生生:“说真的,你们要不要也思虑思虑去府城闯一番,到底比你这整日在庄稼地里刨食来的好,你瞧瞧你这一身麻衣灰扑扑的,好歹把自己捯饬一番。”
看他脸蛋又疑惑,“不过你这脸倒是保养的不错,还如以往那般葱嫩,让我香一个。”说着就要亲他脸。
李杨树震惊于发小如今的变化,躲开他,“你如今去了趟府城,怎么性格外放如此多。”
宋生生笑吟吟,“做买卖多了,南来北往的都说上一说,自是与以往不同了,你嫌弃我?”
李杨树抖抖肩膀,“倒不嫌弃,怪怪的,不过你也别小瞧我们村里人,我现在可是小地主,我们在上河村那还有三十亩地呢。”
或许等麦子收割完西边五十里外的怀口镇还有三百亩地也能是他们的了,不过还未定下。
宋生生挑眉,“可以啊,真成了地主老爷乡绅员外郎了,怎么发的,一下子买那么多亩。”
李杨树:“怀瑾卖花的钱买的。”
宋生生点头,府城卖花的也多,人人都爱簪花,花市生意确实不错。
“你们在村里日子也悠闲,青砖瓦房住着,还有这么多地,哪像我们在府城里只赁了个小小的铺子,平日里就在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住着,逼仄的紧。”
李杨树:“赚钱的营生。”
宋生生撑不住笑了,“这倒也是。”他这两年日子愈发好过了。
随即又神神秘秘附到李杨树耳边,“我这次回家怎么听说赵小花被人休了,她是女子,按理说不应是五年无所出啊,甚么情况。”
李杨树先是捂着耳朵一阵揉搓,随后摊手耸肩,“你知晓的,我就不爱搭理她,她那些事我也懒得探听。”
宋生生笑话他,“怎的成亲了还是这般敏感。”又唏嘘一番,“多半是她那嘴受的报应。”
两人对视一番,显然都想到,当初宋生生成亲时,赵小花给大家在背后学嘴萧怀瑾。
“萧怀瑾对你咋样。”
李杨树,“好着呢。”
宋生生笑的意味深长,“看你这般敏感的样子,想必晚上两人很恩爱吧。”
李杨树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愤道:“宋生生你怎么成亲后如此荤素不忌了!”
宋生生搂着他的腰仰头哈哈笑。
这时李杨树突然被人从他怀里扯出去。
“说甚么呢如此高兴。”萧怀瑾把李杨树从宋生生怀里拉出来就放开了手,似是一个无心之举。
李杨树怕被萧怀瑾听到两人之间豪放的话,催着他离开,“没什么,说些闲话,你快回去割麦子。”
萧怀瑾委屈地看着他,“我渴了。”
李杨树:“额,去喝水吧。”
明显是不想让萧怀瑾在这里待。
萧怀瑾只能走到板车那喝水,一口口喝的极慢。
那边宋生生和李杨树在咬耳朵。
不知说了甚么,杨哥儿脸颊爆红,煞是好看,萧怀瑾收回视线,仰头大口灌水,喉部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李杨树顺着宋生生眼光看过去,也垂眸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宋生生在说:“他对你看的如此紧,我是哥儿又不是汉子,他吃哪门子的醋?”
李杨树也觉得萧怀瑾对他的私据心很重,成亲五年,他总觉得好似才成亲一般,这般想着脸就红了。
宋生生:“你真是嫁到宝了,谁能想到当初村里不好惹的人性子这般好,且长相还占尽了便宜。”
李杨树乜他,“好似你家汉子不好一样。”
宋生生嘴唇上挑,“怎么不好,好的很。”
能看得出来,宋生生过的比在娘家还好,性子飒利了许多,当然做了夫郎后脸皮也比做哥儿时厚了。
宋生生,“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生个老二,我都生三个了。”
李杨树苦恼道,“我也不知晓,想要个女儿哥儿就是怀不上。”房事几乎日日有,可怀不上有什么办法。
宋生生附在李杨树耳边给他教容易怀上的姿势。
李杨树绞着手指,听的耳朵都烧红了,那些姿势他们好似都有过。
宋生生笑了,轻捏着他耳朵,“你在我这脸红个甚么劲,给你说的听到没有。”
李杨树怒拍他的手,反而道:“谁如你一般,脸皮厚如斯。”
宋生生抱臂哼笑,“我脸皮厚,方才谁听的那般认真。”
两发小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有人叫宋生生。
“嗨呀,跟你聊起来竟是忘了,我是来地里找我娘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咱们下次见了聊。”
李杨树舍不得跟他这么快就分开,好久都未见了,拉着他,“那你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宋生生冲他摆摆手,“会的,你若是有机会也去府城玩玩,到时我招待你,我就在府城三井巷。”
李杨树还沉浸在与发小刚见面又要分开的愁绪里,唉声叹气,他们都长大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麦子往板车上堆,斜着眼看他。
李杨树这才抽离情绪,笑道:“割了不少啊。”
萧怀瑾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用手掌裹着他耳朵摩擦,似是要蹭掉甚么般。
他手中除了棍茧,还有这么多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蹭的李杨树头皮发麻。
李杨树知晓萧怀瑾不高兴了,任由他揉搓他早已通红的双耳。
好一会萧怀瑾才放下手,拿起镰刀又回地里。
李杨树好笑地跟上去,还要他哄才行。
不过也不着急,回去了再说。
晌午,青烟给四人送了一次饭食,几人匆匆扒几口又继续干活。
萧星初中午在外家吃的,歇了响后,在院子里与弟弟妹妹们玩。
他本想与姐姐玩,可麦姐儿已八岁多了,早已到了给家里帮着做活计的年龄。
家中地也不少,连带着她家一共十五亩地,家里人都去地里了,留下几个小萝卜头,常秀娘在厨房准备下午吃食,麦姐儿就帮着洗菜打下手。
萧星初在外面与稻姐儿景书和骁尘玩九连环,他玩其他三个弟弟妹妹看。
常秀娘看了眼在树荫下玩的四个孩子,对麦姐儿说:“麦姐儿,你去奶的房间橱柜上拿蜜饯给你和弟弟妹妹们甜个嘴,有个一小包,就在橱柜上放着。”
闻言,麦姐儿放下手中的菜,抽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干净手,这才去她奶的房间取蜜饯。
橱柜面上有一小包,麦姐儿打开看,是金桔蜜饯。
许是奶奶记错了,并没有一小包,里面只有四个了。
麦姐儿拿着蜜饯去找四个小的。
“来,给你们分蜜饯。”麦姐儿把四个金桔刚好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一个。
萧星初也很开心,素日里他爹爹阿爹都不让他多吃甜的,有蜜饯吃当然高兴。
麦姐儿给他们分完,收起油纸包往厨房走。
萧星初见姐姐没有吃,嘴里含着圆滚滚的蜜饯,含糊道:“姐姐,你怎么没吃。”
麦姐儿回身看他,笑道:“姐姐方才在房里吃过了,你们玩,姐姐给奶去帮忙了。”
萧星初抿着嘴里的蜜饯,见另外三个小的都吃的一脸高兴。
眼神骨碌碌转,已经大半日了,想来他爹爹消气了吧,这会回家去看看,顺带问阿爹给姐姐拿些蜜饯吃。
不过他一人回去还是有些危险,带着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应该无事吧。
这般想着,往厨房去:“外祖母,我想带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回去一趟。”
常秀娘手里揉着面团,揶揄道:“不怕你爹爹打你了?”
萧星初罕见地赧然,强撑着小大人似的说,“都这么久了,应是消气了,我带兄弟姐妹们回去,想来也会给两份面子。”
常秀娘对麦姐儿道:“看好你弟弟妹妹们,不要瞎跑。”
如此萧星初带着麦姐儿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还深吸一口气。
麦姐儿疑惑,“星初做了什么事惹得二叔夫生气了?”
萧星初摆手,“没有的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可那探头探尾的谨慎样可不是那般说的。
“景书,骁尘,你两打头阵。”萧星初把两个的小的推进门。
两个小的不明所以,往院子里走。
青烟就在厨房门口边坐着,与苏昭汉在闲聊,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两小孩走到院中才发现。
青烟出去一看,外面还有三个,其中一个是他家少爷,“少爷,您回来了。”
萧星初:“青烟,我爹爹和阿爹呢。”
青烟:“老爷和夫郎去地里了。”
萧星初面上一喜,这才带着麦姐儿和稻姐儿进门。
“你忙吧。”萧星初直奔堂屋,堂屋长条案上有个攒盒,里面很多零嘴。
麦姐儿还心有担忧,怕二叔叔和二叔夫知晓了生气。
萧星初拉着他们坐屏风后的桌上,打开攒盒,挨个给分。
麦姐儿手拿酥酪,犹豫,这玩意也不是蜜枣金桔那种便宜的。
倒是稻姐儿和景书还有骁尘拿着就吃,他们平日里极少吃这种好吃的点心。
萧星初催促麦姐儿,“姐姐,吃啊,好吃。”
麦姐儿这才小口吃着,只心下有些不安。
苏昭汉还让青烟给几个小孩端了茶水,怕他们吃的噎住了。
萧星初有了兄弟姐妹陪着,胆子更大了,跟大家把攒盒里的零嘴分的快吃光了。
这时,院子传来他阿爹的声音,“等会我去接星初回来。”
萧星初赶忙把攒盒盖好,放回原位。
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假意喝茶。
麦姐儿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至少他们身为小孩偷吃大人让少吃的点心蜜饯就是不对的。
起身拉着萧星初,“跟姐姐出去给二叔叔认错。”
萧星初不情不愿。
麦姐儿:“乖乖的。”
萧怀瑾这才跟着出去。
后面三个小的不在状态,懵懂地也跟着出去。
李杨树帮着萧怀瑾拍打身上的灰尘,话音才落,就看到麦姐儿牵着萧怀瑾从堂屋走出来。
“麦姐儿来啦。”
麦姐儿拉着萧星初走到李杨树身边,仰着头看,“二叔叔,我要给您认个错,您家的点心蜜饯被我们吃完了。”
李杨树弯腰捧着麦姐儿的脸:“这是甚么错,二叔叔买回来就是给你们吃的,若是不够吃让苏叔叔帮你们再取出来些,吃饭了没。”
麦姐儿摇头,“奶奶在做了。”
“那你们留在二叔叔这里吃了晚食再走。”李杨树顺手呼噜了下星初和其他三个小的脑袋。
稻姐儿景书和骁尘听到这话都很高兴,岂料麦姐儿还道:“二叔叔疼惜我们,只家里还要给爹爹他们送饭食,爹爹他们在地里还未回来。”
麦姐儿带着三个略显遗憾的三个小的回去了,手里还拿着李杨树给的一包点心。
萧怀瑾对着萧星初笑的皮笑肉不笑的。
萧星初扒着阿爹的腿,萧怀瑾也不管他,总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
夏季傍晚的风没有午时那般热。
李杨树和萧怀瑾吃完晚食,泡了个热水澡,在院子里披散着头发晾。
微风吹过肌肤还带着一丝凉意。
萧星初在西边院子满头大汗的扎马步,他爹爹嘴上说的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明明就是折腾他。
苏昭汉犹豫一天了,还是决定先回娘家看看。
他从后院出来,对坐在椅子上晾头发的李杨树道。“杨哥儿,我明日想回娘家一趟。”
李杨树:“好,我记得你娘家不近,明日让石安送你去。”说完又问:“汉哥哥你快到日子了吧。”
苏昭汉点头:“嗯,约莫就这十来日左右。”
李杨树也是怀孕过的,自是唠叨一番,“那你注意些,这两日你手上的活计先让拾翠分担着,稳婆那边我明日去给说下,还有,家里没有羊了,羊奶就让隔壁曲大哥给天天送着,我得空去跟他们说,你不用管,你快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萧怀瑾仰躺在椅子上并没说话。
这么多年,苏昭汉还是有些不敢在萧怀瑾面前放肆。
萧怀瑾有时很好说话,有时并不好搞,他生孩子不是件小事,不能为着这个再麻烦杨哥儿和萧怀瑾了,不然就太过于没有礼数,让人厌烦。
苏昭汉笑道:“杨哥儿不必麻烦了,我明日回娘家就是为着这事,我爹娘那边会照顾我的。”
李杨树张张嘴,不知晓要说什么好,好半天:“那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
他自己在娘家都没有房间了,苏昭汉会有吗。
等苏昭汉回后院,李杨树郁郁不乐,喃喃道:“汉哥哥和离后都没个住处,我们做哥儿的只能依附娘家和婆家。”
可是他娘家对他已是极好了,他都没有独属于在娘家的屋子,他不敢想家中众多兄弟一起住的苏昭汉家又是怎样的。
萧怀瑾睁开眼,歪着头看眼神忧戚的李杨树,伸出手掐住他的后勃颈,“杨哥儿,你这甚么毛病,抬别人家棺材到自家来哭,嗯?”
手上一使劲李杨树上半身就被他按到了怀里。
“你做什么!儿子还在院子里。”李杨树下半身还在椅子上坐着,上半身匍匐在他腿上。
“他背对着,看不见咱们。”萧怀瑾弯腰,一缕湿法垂落到李杨树眼前,继续道,“咱们家里地契名字都是你的,你在这惆怅个甚么劲。”
李杨树歪头看他,脸贴着他腿面不说话。
萧怀瑾俯身叼着他耳垂吮吸轻扯一番才放开他。
今日萧怀瑾算是和他耳朵对上了。
苏昭汉回到后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从墙角拿出荷包取了二两银子的散银,铜钱又取了五串,每串都是一百文,其余的又放回墙角藏着。
“阿爹,我们真的回姥姥家吗。”宝儿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过年时他还记得他阿爹说了和离后,他的舅舅舅母都怕他回去住。
苏昭汉到底是对爹娘还存了一份期待,想着自己是他们的哥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不管吧。
他和离后并没有带着宝儿回家叨扰他们,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昭汉摸着宝儿的脑袋,“咱们就住一个多月,明日先回去问问。”宝儿跟着他也受尽了冷眼,好日子竟然都是在李杨树这里过的,也不知晓是悲哀还是庆幸。
吴四挫败地坐在家里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空洞。
他想:汉哥儿宁可回娘家都不靠他,他都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有什么用。不如明日把羊卖了吧,出去找份长工的活计,总比每日在家混沌度日的好。
等他赚了更多了钱再回来找汉哥儿,如果汉哥儿不厌恶他的话,他还是想和汉哥儿在一起。
可是一想到汉哥儿咬着牙说他恶心,他就难受的想哭,半年了,他都不敢想起那日,也不敢细思以往他觉得欢喜的时日汉哥儿竟是暗自忍耐的同他假意周旋。
只是想对着晚霞伤心一会的汉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幸好这边左邻右舍离的远,无人看到他的丑态,也无人听到,小声哭变成放声痛哭。
反正这里无人能听得到,他决定明日离开了,再哭最后一场吧,出去了再重新过活。
晚霞渐渐暗沉,直至月上树梢。
田旁茅屋一户人家,疑惑,“谁哭的这般惨?”顺着声音从篱笆院墙看过去,似是吴家的?
“还能谁,打儿子也不挑白日打,非得晚上扰人清净。”孙秀莲把炕上黑乎乎的被罩扯下来,翻着白眼,不满道。
曲木:“行了,我也就问一句,快换了被罩睡觉,今日累的紧了。”
孙秀莲撇撇嘴,家里就那两亩薄田,累哪门子的累,“行行行,铺好了你先歇着。”
“啊啊啊……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
萧星初哭的声泪俱下,这次是真被打出泪花了。
萧怀瑾按着他,眯眼:“还下次?你爹我以后哪来的下次机会藏私房,好不容易攒那么多,你小子倒好全给你爹我抖个干净。”
萧星初抹着眼泪:“你那件事就不对,我这是匡扶正义。”
萧怀瑾被他气乐了,照着屁股又是一下。
“啊!阿爹快回来了,我要告你状……”萧星初喊的有力,之后有气无力道。
萧怀瑾把他翻过身抱在怀里,嫌弃地捏着他鼻子,把他鼻子下的两桶清鼻用手捏下来。
萧星初使坏扭头把没擦干净的鼻涕蹭他爹衣裳上。
“你给你阿爹告状我就还揍你,你可以试试看。”萧怀瑾点着他的额头威胁。
萧星初哼地一声,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扬树从娘家回来就看到萧怀瑾坐在房间椅子上抱着儿子。
“星初睡了?”李扬树走上前看。
萧怀瑾轻声道:“恩,被我揍了一顿,刚睡着。”
李扬树笑着瞥他,自己做的错事还有脸教训儿子,“把他抱回他屋里去吧。”
寂静无声好眠的夜晚前夕,一直是萧怀瑾甚爱的。
夜里窸窸窣窣声里裹着水渍声让这夜晚多了些不能示人的旖旎。
李扬树的耳朵一向敏感青涩,素日里都是被人温柔对待的,今夜却被人逮着借口好好亵玩了一番。
一双有力的铁臂紧紧箍着他,使他头都不能摆动,只得无力的在人怀里被肆意地含玩着。
李扬树身子不自觉轻抖,声音低哑,“夫君,别玩了……”
萧怀瑾轻吻嘴边似要滴血的耳垂,他今日看到那个哥儿与杨哥儿那般亲密的咬耳朵时他就恨不得把两人扯开。
可那人是杨哥儿的友人,他不得无礼,见那人竟然还搂杨哥儿的腰,这才忍不住上前把两人分开。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杨哥儿的偏执的私据心愈发的重了。
这不怪他,都是杨哥儿惯的。
此时若是杨哥儿呵斥一声他或许会停下,可杨哥儿从不制止,甚至任由他的放肆。
他只会在他怀里软声说一些让他认为欲拒还迎的话。
本就红的滴血的耳廓又被人含住了。
李扬树认为自己制止了,可他管不住萧怀瑾,一次次夜里被欺负的,忍不住泄出破碎的泣音。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此章,敬萧星初的完整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