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去府城
李景书顶着毒日, 汗流浃背的顺着田头小道往萧家的两亩地走。
不时和在地里劳作的村人作揖问好。
走到他二叔叔家的田里,看到一个身着绸制短褐头戴斗笠的四肢修长的少年,扶着被牛拉着的木犁正在犁地。
“星初哥!星初哥!”
萧星初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并未回头, 全身心地犁地。
李景书只得顺着田埂往里走。
他身着长袍, 走在地里甚是违和。
好容易走到萧星初旁边。
“星初哥,快要院试了, 你怎的还是在这不慌不忙地犁地。”李景书今日是来找他星初哥做文章的。
岂料二叔叔说他来地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下地干活!
萧星初扶着木犁, 瞥他一眼,“慌什么。”
那慢条斯理的样子, 当真像极了他爹萧怀瑾。
再加上酷似的面容,李景书有时都恍然他是在和二叔夫说话。
若不是萧星初如今年十三, 身量还未长开, 孩童脸未消, 有着与二叔叔同出一辙的肤白似雪的肌肤, 当真与他二叔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景书左右看看, 干脆搂起长袍绑在腰间,帮着萧星初一起犁地。
他二叔夫说了, 他们家以后就不是武将了,走的是耕读传家路, 是以萧星初才从小就在地里劳作。
青烟牵着牛在前面走,后面两个读书人扶着木犁。
六月蝉声孜孜不倦地扰人清静。
李杨树晌午睡不着,干脆坐在堂屋榻上翻看账本,时不时用放在小几上的算盘拨弄两下。
这几年里他与老师学会了识字,也学会了算盘,很是实用。
其实李杨树文章也学的不错,可惜哥儿不能科举, 不然李杨树还当真也想试试自己的墨水。
萧怀瑾挎着弓从山里回来,肩上还抗着一个小鹿,进门就喊。
“杨哥儿,今日给咱加餐了,射中一只野鹿。”
萧怀瑾倒是整日只知逗猫遛狗,若是无事就进山玩,一提让读书就说脑袋疼,懒得很。
“杨哥儿?”
李杨树声音从堂屋传出来,“我在堂屋呢。”
萧怀瑾把一箭射穿的野鹿扔到厨房门外,对里面的年轻夫郎道:“把鹿处理干净,腌上佐料,等下午了把烤炉架葡萄架下。”
年轻夫郎也是同村的,是何夫郎,与村长家有些远房的关系,他拎起野鹿应下。
日头过于毒辣,大黄和梨花都窝在墙根阴凉处乘凉,一猫一狗如今挨在一处,很是谐调。
萧怀瑾进到堂屋,见李杨树懒懒地靠在榻上软枕看账本,扑过去一把抱住,语调拖的很长,“杨哥儿~”
李杨树这才放下账本,无奈地看向他,“你也不嫌热。”
萧怀瑾看了眼一旁地上放着的冰盆,“不热,若是热了就让何铁蛋把冰多买些回来。”
何铁蛋是何夫郎的汉子,两口子平日伺候萧怀瑾他们一家三口起卧。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不撒手,他的杨哥儿今年三十有二了,与除却周身气质更为沉稳了些,面容与以往并无二致,岁月还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纹路。
埋头在他的脖间,闻着他早已习惯的清浅淡香。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账本,摸摸还似小孩一般的夫君的脸,“星初一人在地里,你不去看看。”
“不去,随他去折腾。”“你怎么又在看账本。”萧怀瑾干脆踢了鞋子,躺在夫郎的怀里。
李杨树:“这几日夏收完了,上河村、石安那边和吴四哥那边送来了新的租子,还有咱们投入漕运的利钱今年上半年都收了回来,这些零零散散的加一起,不得算算落手里多少啊。”
这八年里李杨树攒一年租子、利钱萧怀瑾卖花的钱,就买一处庄子,有大有小,零零散散的买了六处,加上怀口镇和上河村的,有八处庄子。
怀口镇那边的三百亩让吴四两口子帮着照看。
其余零散的加起来也四百二十亩了,让石安和拾翠去照管着,他们两几年前成亲了,如今就在一处管着地租。
萧怀瑾躺在李杨树怀里,把玩着他的一只手,“那咱们有多少。”
李杨树,“收回了两千三百五十两,今年主要是石安管的有一处地改种了棉花,着实挣了不少。”
他们家平日里摆在明面上的零散花销不过就是百余两,主要都用在给萧星初买书本、笔墨纸砚和白蜡上了,这些都费钱的很,再就是老师的开销。
萧怀瑾:“那今年还买地吗。”
李杨树摇摇头,“星初再过一两月就要院试了,咱们去府城看看,给星初买个院子,到时他在府城求学时能用得上,再买个商铺,租金就给星初用作日常花销。”
萧怀瑾把头埋在李杨树怀里,“想赚大钱怎就这般难,以前还想着等星初大了至少要赚万两银钱。”
李杨树噗呲一笑,“你可是忘了那么多的地,把地全卖了不也就是万两了吗,还有漕运的本钱有五千两呢,很好了,你还时不时能卖出去兰花,去年还卖出去一条画舫,赚的够多了。”
萧怀瑾总想着是手上有万两银票,压根就没算过不能动的地和暂时拿不回来的漕运本钱。
有了李杨树的安慰,萧怀瑾也不再惆怅了,要怪就怪萧星初没有花大钱的命,不怪他。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这么多年了,就带你和星初去了一次府城。”
李杨树:“等星初回来问问他。”“对了,让你给老师送的五十两程仪你可是送了?”
萧怀瑾:“送了,昨日好悬没赶上,我去时他已经收拾好包袱背着书箧打算上路了。”
“那就好。”
萧星初的老师又一次进京赶考,他们家之前已送过一次程仪,这次老师说什么都推脱不要,李杨树就让萧怀瑾直接给送家里去了。
萧怀瑾叹口气,“老师都不惑之年都过了三年了,还辛苦赶考,以前我还想着星初一定要考中进士,看了老师辛苦赶考两次,我只希望星初以后不要这般累,若是真考不中回来做地主也是行的。”
李杨树倒是知道萧星初的学问情况。
“放心吧,至少星初院试能过,等院试过了他去府城求学,府学里的老师都是进士出身,先让多跟着学几年,若是到二三十还考不中,那就不让辛苦了,他现在还小,才十三岁,急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远门有人进门的动静。
李景书叽叽喳喳在说着话,萧星初一言不发。
“快起来,让孩子进来看见你这样成什么样子。”李杨树赶忙把萧怀瑾推起来。
萧怀瑾顺势坐起。
没一会萧星初就和李景书进了堂屋。
李景书给两人见礼。
何夫郎给他两人端了两杯热茶放堂屋椅子旁的小几上。
萧怀瑾:“刚还在说,你们眼瞧着就要院试了,打算何时去府城。”
萧星初揭开茶盖浅啜一口,这才放下茶杯,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吟,“院试在七月中旬,七月初再去不迟。”
萧怀瑾心里冷笑,臭小子长大了,开始故作深沉装大人了。
走上前照着他那后脑勺直接来一下。
萧星初‘嘶’一声,不满道:“爹!你能不能学学阿爹稳重克制些,儿子这么大了你还打我,不觉得过分吗。”
萧怀瑾咧着一口白牙,“在你老子面前装老成,还嫌你老子不稳重,你可以啊萧星初。”
李景书在一旁也乐的不行,他这二叔夫和他爹不一样,和萧星初的相处很有意思。
眼瞧着萧怀瑾举着大掌又要打儿子,李杨树走过去拉着越长越小的夫君,“行了。”又对萧星初道:“回来这般早,地可是犁完了。”
萧星初脸上不自在,他阿爹就会偏着他爹,不过是顶撞他爹一句,他阿爹就要揭他短。
李景书快言快语:“二叔叔,只犁了小半亩。”还犁的乱七八糟的……后半句没敢说,不然他星初哥真的削他。
萧怀瑾哈哈哈大笑。
李杨树乜他一眼,“你还笑,你不也一样。”
萧星初这才乐了,挑眉大言不惭道:“我可是比我爹好太多了,我这才开始用犁。”
他爹到现在木犁都用不顺畅。
夏季晚上的云似一把正烧的灼烫的烈火,红亮的骇人,也美的惊人。
一家三口坐在葡萄架下吃烤鹿肉。
萧星初坐在摇椅上望着天上好似火把的云,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等着他爹的烤肉。
腌制入味的鹿肉,萧怀瑾用小刀切成薄片架在铁网上烤。
不时院子飘出肉焦的香味。
萧怀瑾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的焦干的肉片喂到李杨树嘴边,“尝尝。”
李杨树启口吃下第一片烤熟的鹿肉。
萧星初翻个白眼,认命地坐起身,用筷子自己去夹他爹刚烤好的鹿肉。
他爹可真能腻歪人。
葡萄藤上缀满一串串青紫果。
萧星初起身挑着熟透的摘了两串,让青烟帮着洗了。
李杨树拈起一颗葡萄剥皮,“等咱们七月动身去府城,这些葡萄可就没人吃了。”把剥好皮的葡萄顺手递给萧怀瑾。
萧怀瑾手上还在烤肉,低头就从他手心中叼走剥好皮的葡萄。
萧星初又是一个白眼,他阿爹也真能腻歪人。
萧怀瑾:“让丈母过来摘了,不论是拉去卖了还是送人都行,墙边的桃子和无花果也熟了,到时让一并摘了。”
一家三口,趁着晚风,在葡萄架下优哉游哉的吃烤肉喝米酒,当真是滋味无限好。
萧怀瑾给萧星初吃的少,鹿肉容易上火,倒是给杨哥儿没少投喂。
鹿肉有不少,除去给岳家送去的,给萧星初少吃了几口,其余全进了萧怀瑾和李杨树肚里了。
滋补的太过也不打紧,左右夜里有人能陪着降火。
次日。
李杨树把他娘叫了过来。
李杨树:“娘,你们看着摘吧,若是不吃也是浪费,还有无花果和桃,一并摘了晒果干,若是嫌多就卖出去。”
院里的果树上缀满了果子,可惜主人来不及采摘。
常秀娘站在无花果树下伸手拽了一颗,随手掰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果瓤,“行,正好给你爷奶和外家送去些。”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的。
李杨树争气,常秀娘也引以为傲,常常把李杨树送她的吃食给亲戚们都分去一些,她就爱听亲戚们夸她儿。
常秀娘掏出帕子擦擦沾了汁水的手,“你们打算在府城待多久。”
李杨树拽着一根无花果枝条,也摘下一颗,用帕子擦擦,发现擦不干净,拿在手中也不吃。
“约莫二十来天到一个月吧,月初去,月中星初和景书才院试,大概五六日结束,等我们回来就二十多日了。”
常秀娘:“是挺久的,那好,这一院子的果子我就都摘完。”
李杨树:“家里大门的钥匙我会给您,两间主屋和堂屋的门我们会锁上。”
日子斜到七月,赶在去府城前,萧星初还种了一亩地的秧苗。
萧星初看着地里自己插的秧苗很是满意,背上背篓回家去,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了。
当初考县试,李家兄弟们都去了,只有李景书、李骁尘和萧星初过了,再后来的府试,就只有萧星初和李景书过了。
读书路上若是不下一番苦头,很难功名加身。
萧星初从小就背负着家族重担,尽管只是他爹和他说的玩笑话,但他也丝毫不敢放松,每日卯时醒来就练功,练个半个时辰就开始背书。
如此坚持了八年。
别的孩子的爹和阿爹一味的让孩子用功读书,他阿爹和爹只会对他说‘多出去玩玩’。
回到家收拾自己书箧时,李景书还跑来和他确认了一番明日的时辰。
清晨山脚下的薄雾在初出的太阳下尽散。
萧星初驾着自己的‘追风’在官道上疾驰,落后他十几米的是同样驾马的李景书。
“星初哥,你等等我。”李景书骑的这匹马是李杨树今年才买的壮年马,可依然追不上十岁高龄的追风。
萧星初本就没放开跑,听到李景书的声音又慢了些许,若是他放开了跑,不过一炷香就能跑没影了。
李景书这才追上与他并驾齐驱。
青烟驾着马车慢悠悠坠在最后,离着他两有很远的距离。
去府城的路远,驾着车需两日才能到,路上经过两个县城还需要落脚。
萧怀瑾把马车车厢里整治的很软和,躺在夫郎的腿上摇摇晃晃,李杨树手上拿着一本游记在看。
自他识字之后,买了不少书看,家里的书除去给萧星初买的,再就是他的书多。
反而是萧怀瑾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对书翻都不带翻一下的。
第三日清早,才看到府城的大门。
李杨树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四年前来过一次府城,淮安府的城门还是没变,城门楼上红漆刻着镇淮门。
这会子不过才辰时初,门外就已是人声鼎沸了,府城还是热闹。
这里是北门,城门口排着队的人等着城门吏盘查。
李杨树从包袱里拿出路引备着。
萧星初和李景书早没了身影,想来是已经进去等他们了。
城门吏例行盘问一番就放行了。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人流进城门。
李杨树把路引收好,挑开帘子往外开,城门口就熙熙攘攘的很多人。
他看到一个摆摊的摊主正扯着一根油炸烩往热油锅里下,同时手快的从锅里捞出两根炸的酥软的油炸烩出锅。
早晨起的早,他们在客栈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赶路,这会子看到这般场景,李杨树喉咙不自觉滚动,咽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口水。
马车悠然向前。
他又看到一个炸油锤的摊子,香甜油腻的味道直窜天灵盖。
还未等他多看两眼,马车就已朝前走去。
咸香的面茶、软糯的糍糕、滋滋泛油的粔籹……
萧怀瑾覆在他背上,头搭在他肩颈上与他脸贴着脸,一同往外看,见杨哥儿看的认真,也不管他。
这会子是城门口的早市,全是卖的吃食。
萧怀瑾亲亲近在咫尺的脸颊,“可是想吃?”
李杨树颇觉不好意思,他儿子都不会这般了。
“先去客栈吧,咱们还驾着马车,在这颇为不便。”放下帘子,推开萧怀瑾。
萧怀瑾拽着他细白的手指,“这有何难。”说罢扬声:“青烟,前面人少处且停一下。”
青烟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停下。
萧怀瑾和李杨树下马车。
“你先和星初他们去文楼定房,不必管我们。”萧怀瑾叫停不远前驾马的两少年。
萧星初回头,不用他爹多说,就知晓他爹甚么意图。
青烟驾着马车随着萧星初他两往文楼去。
府城到底人多,萧怀瑾今日与李杨树穿的都是宽袖衣袍,挨在一处手拉着手,也无人能看出来。
“想吃甚么?”
李杨树心下雀跃,当下的高兴是掩不住的,眼神亮亮地看着萧怀瑾,“面茶泡馓子。”
萧怀瑾晃着他的手往城门墙下走。
沿着城墙下全是摆摊卖朝食的,还有提着汤瓶卖热茶的。
要了两碗面茶,坐在紧蹙的摊位上,旁边都是穿着麻衣短褐的人,只有他两身着纱罗长衫。
身旁挨得近的人还稍稍远离了一番,生怕冲撞了贵人。
市井烟火气,嘈杂也自得。
这里离着城门口近。
能看到从城外进来的人,有车夫甩着鞭子驾的驴车,有推着装有大麻袋的木流车运送货物,还有小姑娘提着花篮卖花的。
李杨树戳戳旁边的萧怀瑾,指指不远处的小姑娘:“与你同一行当。”
萧怀瑾笑:“她可卖的没我好。”说罢朝着小姑娘招招手。
小姑娘的花篮不大,里面装了各种花卉。
“客官,可是要花,都是清早新摘的,您瞧这花瓣还水嫩嫩的,叶子也是翠绿的紧。”
萧怀瑾上手挑了一根花蕊挑着黄的素色末利。
“来,给你簪上。”萧怀瑾把那根末利簪到李杨树鬓边。
“夫郎簪着这花更是美了几分呢。”小姑娘立刻嘴甜道。
萧怀瑾哼笑道:“那是自然。”说罢从李杨树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五文。
也不问价,直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乐着收起他给的铜钱,挎着花篮继续贩卖。
“卖花喽—新采的鲜花—”
李杨树伸手轻抚萧怀瑾方才帮他簪的花,笑的矜持。
两人吃完面茶,顺着街道走,这会离着文楼还有些许远,走过去要一个时辰了。
文楼在城西,那里离着文庙近,萧星初他们从文楼去试棚也方便。
且文楼是有名的文人钟爱的常去之所,多数人在那里以文会友。
只文楼是有名的高馆,无论是住店还是打尖都花用不小,许多贫寒的文人若是想去,只在那里点杯清茶与人畅谈一番。
萧星初与李景书到了文楼,萧星初要了一间上等房,一间两床中等房,一个通铺位给青烟住,一气儿付了一个月的钱。
一间上等房一日六百文,一间中等房是三百文一晚,一个通铺位是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二十八两五钱。
这么多银钱,萧星初面上付的毫不手软。
萧星初和李景书住中等房,李景书见他星初哥并没有给他两定上等房,悄然松口气。
他与萧星初均分房钱,一人是四两五钱,他娘给了他十两,还好够用。
李景书拿出四两五钱递给萧星初。
萧星初收的极快。
没法子,他爹太能花钱了,他少不得要抠搜一番。
还好文楼也管马儿吃食,不用多花费。
他们来的不算早,此时文楼差不多快住满了,青烟的那个通铺也是最后一个。
若是再晚点,只能给青烟定下等房了,中等房也只剩两间,倒是上等房还有五六间未被定下。
房间定下后萧星初就能放松些许,他爹太不靠不住了,刚进府城就要带着他阿爹去逛,就不能等他定好房再说其他的。
知不知晓他院试很重要。
若是考中了他就是十三岁的少年秀才了,若是考不中还要等到十六岁,他可不想等。
他还想在十六岁考举人,若是顺利,十七岁考中进士也不无可能。
萧星初和李景书各自背着书箧往二楼中等房去。
推开房间,里面并无不妥,甚至能说得上好。
干净整洁,两张床对放,被褥松软洁净,房内也无异味。
李景书卸下书箧往床上一躺,“可算是到了,这两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萧星初走到他身边踹他一脚,“满身灰尘,未脱衣袍就躺,脏不脏。”
李景书叹口气,爬起来往地上一坐,“这下不脏了。”
萧星初不搭理他,卸下书箧,坐在椅子上把书一本本取出来。
“星初哥,你不会这会就开始温书吧?”
萧星初瞥他一眼,自顾自摆放好书本和笔墨纸砚。
旁若无人地开始写文章。
李景书不再出声搅扰,悄悄地出门。
他表哥脾气大,轻易招惹不得,否则按住就是一顿好打。
日头渐高,眼瞧着,太阳就往中间奔着去了。
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在一处石桥旁的柳树阴凉处歇息,他手上拿了把才买的蒲扇给李杨树扇风。
这时有一顶青帐轿子被两个轿夫抬着从拱桥上走下来,一旁还跟着一个身着豆绿衣裳的青葱丫鬟。
萧怀瑾见着笑着对李杨树道:“改明儿也给咱弄顶轿子,让你出门坐着,再买个丫鬟回来给你贴身伺候着。”
李杨树被他说的逗笑了,“别想着乱使银钱,轿子又不是没坐过,摇摇晃晃的。”
是他们成亲那次,萧怀瑾用花轿把他迎回去的。
“那再买个丫鬟吧,贴身给你伺候着。”
李杨树戳戳他胸膛,“你就不能伺候我吗。”
萧怀瑾顿时乐了,弓着腰为他打扇,“我这不正在伺候着吗,夫郎您觉着这风可是满意。”
看看日头,萧怀瑾见不远处有家杂货铺子,他让李杨树等着,拿了一两银子去往那家店。
不一会李杨树就见他手持一把油纸伞出来。
萧怀瑾把伞撑开,打在李杨树头顶上,“走吧,夫郎,小的给您把毒日挡着。”
李杨树被他逗的直乐,不自觉挎着他的胳膊同走。
这里离着三井巷不远。
李杨树想着顺道去三井巷看宋生生,然后再去文楼。
四年前来过一次,是过年前,那时店铺客人多,宋生生招待不过来,见此,李杨树他们只吃了顿饭就走了,吃的炸素签就的宋生生做的胡饼和盐豉汤。
这会是七月,想来他们铺子里的人应是没有那般多。
走了不过一刻就到了三井巷。
这会宋生生铺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吃饼喝汤。
他与他夫君开的是家饼店。
他专门做炊饼、胡饼、满麻、油砣和髓饼那些,他夫君做炸签子和羹汤。
小两口在这水云府混的是有声有色。
“掌柜的,给我素签肉签各来一碟,再要两碗豆腐羹,两个油砣。”
“好嘞,您二位里面请。”宋生生嗓音清亮地招呼着,只手下正在揉面,忙的头也不抬。
李杨树重重一声:“掌柜的!”
宋生生这才抬头,“您快里面请。”“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他在襜衣上擦擦手,也不揉面了,拉着李杨树的手往里走。
同时还不忘招待后面站着的萧怀瑾,“萧哥夫快进来。”
“狗娃,倒滚滚的茶来。”
狗娃是宋生生的丈夫的小名,大名孟果。
孟果见是夫郎的发小来了,连忙去倒了两盏茶来。
李杨树:“孟哥夫。”
孟果笑着应,“你们坐我去给你们炸签子。”
宋生生的面手还拉着李杨树的手。
李杨树很嫌弃的推开他,“你手上都是面。”说着还拂了拂自己的袖子,扯着那宽袖往宋生生眼皮子底下送。
“我的纱罗衣袖都被你弄脏了。”
宋生生瞪他,“你这哥儿,讨打是不。”两人对视,又笑作一团。
“没想到,你们这些年在村里悄摸声息就成了富贵人。”宋生生也不眼红自己发小,他自己日子也过的可以,素日出门也是有几身绫罗绸缎的体面衣裳,也为发小能过的这般好而高兴。
话音一转,宋生生不解道:“你们怎么这个月份过来了,多热啊。”
李杨树拢着茶杯,“我家星初考院试,就跟着过来了,上次他府试我有事没来,这次正好无事,就一起来逛逛。”
宋生生讶然,“我若是没记错,你家星初才不过十三吧,这就能院试了?若是考过可不就是秀才公了。”
李杨树挑眉。
“可以啊,我家那小子还未下场呢,你怎的让孩子考这么早。”
李杨树摊手,“我可没逼着他,他自己要考的,带着我槐哥和向山哥他们的孩子一起考的,就槐哥家的景书和他到了院试,其余都没过府试。”
宋生生心有体会,儿子若是刻苦不用人督促就能上进那自是极好的。
“那星初若是考上了,你们不打算在府城买个宅子?到时星初求学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杨树看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萧怀瑾,“这个还真想过,我和怀瑾正打算去牙行问问,府城买宅子可贵?”
宋生生倒是清楚,毕竟在府城这么多年了,而且他们现在这个铺子也是从房主手上买下来的,一进的院子,带了这个铺面,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两。
宋生生想了想道:“城北这边的宅子能便宜些,一进的在一百两到二百两。属城西最贵,那边离着府学和文庙近,估摸着在四五百两左右了。”
见李杨树思索,宋生生又道:“我看你们干脆也买城北与我做邻居算了,毕竟就属这边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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