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南知意鸽了直播，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要赶论文，只谎称临时有事。
换作平时，他就要被评论区的粉丝们问候了，但这回托比赛的福，竟然有一多半的人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不想泄露比赛战术，说来说去把自己给说服了。
天使意队的下一场比赛在28日晚上七点，对手是他的朋友月球的队伍。
而他们的上一场是五点钟的B组小组赛，其中一方是先前泄露了训练赛内容的北境队。
正常情况下，这类不太严谨的线上比赛的比赛加修整时间，平均一局需要50分钟。如果比赛进度快的，两场打下来基本下一个队伍都能按时开始比赛。就算打满了三局，最多也只会往后顺延半个小时。
然而今天的比赛里，北境队那边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频频因为网络故障而暂停，最长的一次甚至暂停了半个小时。解说在线上闲聊得口干舌燥，观众也等得极其不耐烦。
到了最后，他们又和对面打到了决胜局——以至于天使意队与月球队原定于19：00举行的比赛，硬生生拖到了21：30才开始。
今天的比赛略有坎坷，天使意队第一局就丢掉了先前的不败金身。好在之后所有人稳住了心态，顺利地追了两分回来，最后让一追二成功拿下了大场的胜利。
两个半小时的鏖战结束，已经是凌晨12点了。
虽说主播们大多是夜猫子作息，但南知意近几天睡眠较少，这会也不由得有些犯困。但他依旧叫住了另外三位队员，打算开一个简短的复盘会。
由于只是单纯复盘，不涉及什么战术机密，他便没有关掉直播，干脆就着先前的设置在语音频道里讲道：“这一波地牢团，我们几个的重心分散了。我和yux想先把Boss打掉，但是小鱼和蒙哥想先开对面，这就给了对面可乘之机……”
频道里的另外三人都安静地听着他分析。
南知意简单讲了十分钟，着重分析了他们失利的第一局导致失败的几个问题，便关掉了比赛录屏，打算放大家回去休息。
这时，他发现自己隐藏在角落里的弹幕框……似乎刷屏刷得格外的快？
南知意把弹幕栏拉了出来，定睛一看。
【天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只是太累睡着了】
【主播你好，能麻烦你给yux打个电话之类的吗？他现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晕倒了…】
【+1 刚从yux直播间过来好担心】
瞥见几个不妙的字眼，南知意心里顿时一紧：“我去看看。”
耳机里，宋蒙不解道：“怎么了？”
南知意来不及解释，摘下耳机丢在桌上就出了房门。
【？？？怎么直接走了】
【应该是比较担心直接出门去找了吧，打电话可能来不及】
【？】
【？怎么回事，突然黑屏了】
【我靠，yux那边直播突然就断了，不知道咋回事】
“……”
南知意飞快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他刚刚重新开关了游辛房间的电闸，中断掉了对方的直播，接着又转身进了一楼的工作间。
房间的灯暗着，桌子上隐约伏着一个人形。
南知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就去碰对方的鼻息——还好，呼吸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叫了两声：“游辛？游辛。”
片刻后，黑暗中的人睁开了眼。
他动了一下，南知意觉察到了，顿时松了口气：“你睡着了？”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掌心甚至沁出了一丝冷汗。发觉对方没事以后，又骤然间觉出自己方才着急忙慌的一通有点好笑。
只是睡着了而已……难不成对方还真能出什么问题？他一定是被直播间里的那些弹幕影响到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就连外头的月光和路灯都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游辛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须臾的静默过后，他开了口，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含着浓浓的倦意：“……你怎么在这里？”
“嗯？”南知意没听明白，“刚才弹幕里有人说你好像不太舒服，我就下来了。”
“弹……幕？我……”游辛同样似有不解，“你不是已经，走……”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
南知意：“我？已经？”
游辛又安静了一会。
“没事。我刚才好像有点犯困，听你说话的声音就睡着了。”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清醒了许多。
他一面说，一面慢吞吞地抬起头来。这时南知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伸手探他的鼻息，这会指节还贴在对方脸侧，恰巧被对方抬头的动作蹭了个正着。
他顿时触电般缩回了手。
明明只是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这会指尖却像是着了火似的发起烫来：“我刚刚，呃，刚才你粉丝跑到我直播间，说你趴着一动不动。吓得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游辛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刚才睡得有点昏。”他说，“以为自己还在CG的训练室里。”
南知意心里一动。他似有所悟：“你之前在CG一直睡不好？”
“没有。”游辛立刻否认道。
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生硬，又补上一句：“没有之前那么差了……好了很多。”
“好吧。”南知意相信了他，“现在很晚了，复盘的事明天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南知意回到楼上，先安抚了集体从yux直播间迁徙过来、这会已经炸开了锅的游粉们的情绪，又简单和还守在频道里的两人解释了一下情况，接着便关闭了直播。
刚下播没一会，他就收到了宋蒙发来的消息。
【Meng：没出什么事吧？】
【小意小意：没事，他可能太累了，只是睡着了】
【Meng：你刚才去叫他了？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没动静，应该是没开铃声。】
【Meng：你们现在住在一起？】
南知意：“…………”
大哥不愧是大哥，短短一句话就从中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别人的，但这会不得不承认：【我换房子了，和之前的室友出了点问题。yux刚回来也没地方住嘛，干脆就住到一起了】
说着，欲盖弥彰似的，又加了一句：【估计到时候夏季赛了还得找新室友，好麻烦哈哈哈】
好在对面没说什么。
【Meng：这样啊。】
【Meng：小游是不是没休息好？】
南知意正要打字回复，对面却又发来一段：【之前我还在CG的时候，他好像睡眠就不太好。有段时间队伍成绩差，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最后还请假了训练赛去医院看病了。】
过了一小会。
【小意小意：医生说什么？】
【Meng：好像是说他有点太焦虑了】
【Meng：开了点药，还让他用什么声波疗法。我不太了解这个。不过有时候去外地主场比赛，路程远，我经常看他睡觉的时候都戴着耳机呢。】
-
游辛穿着睡衣，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药瓶。旁边放着小半杯水。
他拧开瓶盖，往里面倒了几片蓝色的小药片，放在眼前端详着。
半晌，又将药片尽数倒了回去。
这时，他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游辛立刻拧上瓶盖，“砰”的将瓶子丢回抽屉里。
他回身，过去开了门。外头黑漆漆的，南知意站在那里：“你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灯亮着。”
游辛：“没有。”
南知意的目光越过他，在他背后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我能进来吗？”
游辛眨了眨眼，将手从门把上松开了，退回到房间里。
南知意进他的房间就好像回自己的老家似的，在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放衣服的椅子上扒拉了两下，很不客气地在衣服堆里坐下了。
游辛也坐回床上。
“你有事要和我说吗？”他问。
“嗯……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南知意撇开了一点目光，他若无其事地问，“你最近感觉自己，嗯，心情怎么样？”
这提问没头没脑的。游辛说：“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哎呀，你就当是队长关心队员的竞技状态。”南知意摆了摆手。
“要是你在俱乐部里工作，老板得给你发三倍工资。”游辛说，“队长还要身兼多职，当完教练还要做心理辅导。”
南知意却没有笑。他坚持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最近心情怎么样？”
“心情……很好。”游辛说，仿佛为了说服对方似的，他又添加了几个形容词，“轻松、愉快。心旷神怡。”
南知意定定地看着他。
“你骗我。”半晌，他轻声道。
游辛：“嗯？”
“meng都告诉我了。”南知意语速很快地说，“他说你在CG的时候状态一直不好，还进医院了。”
游辛眼睫微垂：“那是他夸大言辞了。没那么严重。”
“游辛。”南知意郑重其事地叫他名字，“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聊这个问题。”
游辛“唔”了一声。片刻后，他说：“你放心好了。不会影响比赛状态的。”
南知意真是要被他气笑了：“我是关心比赛吗？我是关心你好不好！”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游辛的房间里来回绕了两圈，最后在床前站定。
“是因为你的队友吗？”他问，“还是舆论压力太大？”
游辛想了想：“都不算吧。”
“那就是因为你自己了。”南知意笃定道，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总是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四个人的队伍成绩不好、输了比赛，难道就是你一个人的错吗？你一直都是队伍里发挥最稳定最好的那个，观众们都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些为了吃黑流量的人除外。人无完人，大家都没压力你呢，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了。”
游辛又眨了眨眼，没应声。
“好吧。”南知意将抱在身前的手松开了，“联赛暂且不论，最近又为什么会休息不好？”
想了一会，游辛开口道：“可能是因为你吧。”
一霎那间，南知意脑海中划过了很多种让他心脏跳空一拍的可能性，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过界的话。
但紧接着，游辛又说：“和你一起比赛，好像有点紧张。”
南知意：“…………”
南知意重新坐了下来，然后将椅子拉近到他面前，将自己的视线维持到和对方的同一高度上。
“你是谁啊？”他一字一顿地问，“拜托，你是yux，一上联赛就是最佳新人，去年拿了两个冠军、两个fmvp——你知道吗？要是别人知道你打个主播杯会紧张，他们会笑死你的。”
游辛听完，居然也微微笑了：“那他们笑就笑吧。”
被揭穿以后，他俨然已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南知意简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当时医生给你开的药……吃了之后有用吗？——不许骗人。”
游辛原本想说什么，却又停顿了一下。
最后他说：“我没吃。”
南知意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效果有是有，但是影响第二天的注意力。”游辛解释道，“我试了一次，第二天训练赛一直心不在焉的。就没吃了。”
职业选手的临场反应非常重要，细微的差别就能影响全局的走向。一次跳跃的落点偏移，都可能成为被对手突破的致命缺口。
游辛不想冒这个险。他赌不起。
南知意的眉头又松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几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游辛想了想：“有吧。”
南知意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游辛似乎是思忖了片刻，才最终把答案说出口。
“你。”
“……？”南知意茫然地看着他，“我……我什么？”
“你的所有。”游辛定定地看着他，“你的声音，你的触碰，乃至于你的……存在？”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无比坦然：“大概是你离开之后吧，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太适应，唔，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刚上场那段时间状态不算太好。后来医生说，这是先前治疗不当引起的过度依赖，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我的生活独立性。”
“换句话说，大概就是，生理性喜欢的一种？”游辛偏了偏头，“我的身体喜欢你，所以靠近你会觉得安心，听到你的声音会放松下来。具体原因……大概是因为它已经记住了这个感觉，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
“…………”
有那么一瞬间，南知意几乎是被对方的直白给震住了。
他险些以为对方又在胡说八道。但转念一想，方才自己复盘的时候，游辛的确是莫名其妙地睡过去了。
偏偏自己方才还夸下海口，主动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半晌，南知意只能磕磕巴巴地再度开了口：“呃，这样的话，那我……我能做什么，帮助你吗？”
游辛沉默了一小会。
他的视线落在南知意身上，自上而下地将他整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从他因紧张而不自觉抿住的唇，一路看到那双露了半截出来，看起来此刻很想后退半步、但又出于某种原因忍住了，正紧紧并拢在一起的修长笔直的小腿。
南知意被他看着，几乎产生了某种被猎食者上下打量的错觉。
然而到了最后，这个用看猎物的眼神审视着他的人垂下眼，说出口的却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抱我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之前一直没想好游是什么动物塑，现在想想应该是那种喜欢贴着饲养员撒娇，但是事实上贴着人会让人觉得很恐怖的大型猫科动物[捂脸笑哭]
小意：（饲养员溺爱中）他……还好吧？没觉得有特别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