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加上现在各地都在推行水泥路, 即使不是整个城市都用水泥铺平,但主干的几条道路也都已经用上了。除了杜仲胶车轮能起到减震的作用,人力车行走在这种地面上, 也会更加省力稳固一点。
谢虞琛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解释, 向余小郎回答了他那个关于“为什么现在没人用人力车载人”的问题。
但看起来, 余小郎似乎并没有太听懂,有些迟疑地啊了一声, 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越努力理解越理解不了”的茫然。
……算了。
谢虞琛叹着气放弃了继续向余小郎解释, 改口道:“你明天上林场去问地里运杜仲叶的人们借一辆手推车,让人坐在上面,自己试着拉一下。”
余小郎很听话地点了点头。谢虞琛见纸上的墨痕干得差不多了,便又道:“我待会儿要去找徐木匠,让他看看这个图纸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是要先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还是跟我一起去找徐木匠?”
余小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学堂好不容易能休息两日, 他才不要在自己屋里闷着呢。
之前谢虞琛就发现这孩子似乎对于工器匠造一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前段时间林场的木器坊建造水车的时候, 余小郎饿着肚子都要跑过去围观匠人们制作筒车的过程。
而且据匠人们说,余小郎在这方面的天分竟也很不错。也就蹲在旁边看了两遍他们制作筒车的过程, 居然就能自己上手了。
匠人们组装水车的时候,各种零件就堆在旁边。常常是他们刚安装完上一个部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低头,余小郎竟然已经从各式竹木做的零部件中, 精准无误地拿出来递到了他们面前。有时候甚至还能帮上他们不少的忙。
久而久之,匠人们对这个话不多的小孩也产生了一些亲切的好感。余小郎再蹲在他们身边看他们做事的时候, 匠人们也不是只忙自己手上的营生了。
偶尔空闲的时候,他们还会专门提点余小郎几句, 比如这个木头怎么才能刨得又平又直,没有一点木刺。再比如那个榫卯结构要怎么设计,才能做到又省材料又坚固。
谢虞琛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木器坊的众人还有点惴惴不安,生怕主家觉得他们带坏了自家小孩。好好的一个俊秀郎君,跟着他们学了满脑子上不了台面的手艺。
不过他们很快就放下了悬着的心。谢虞琛不仅没有责怪余小郎每天不务正业,钻营那些乱七八糟的匠造技术,反而主动派人给木器坊的匠人都送了几斤猪肉和一篮子鸡蛋。
还给他们带了话,说什么余小郎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云云,这些肉蛋算是他这个作长辈的,替余小郎给各位匠人的谢礼。
众人自然是不肯收的,摆着手连连推辞。但送东西的那个小吏,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笑着转述他出门前谢虞琛吩咐给他的话。
“我们谢郎说了,您几位这段时间教给余小郎那些木工手艺,怎么说都算的上是我们小郎的半个先生了。既然是做先生,哪有不收学生拜师礼的道理。”
“只是一点猪肉和鸡蛋,比起各位教给余小郎的那些手艺,完全不值一提,还请各位郎君不要推辞。”
众人一听这话,哪好再继续拒绝。只好红着脸收下了谢虞琛送来的东西。
众人也是没想到,他们这个年纪和身份,竟然还有天能捞回来个“先生”的名头,学生还是谢郎那种人物家里的小孩。心里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
不过这收了礼以后可就不一样了,若从前他们还只是觉得余小郎这个孩子乖巧伶俐,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提点几句。
但现在,哪怕是看在谢虞琛送来的那一篮子束脩礼的面子上,也得上上心,多教余小郎几句。毕竟人家谢郎可说了,他们这些人怎么说都算是余小郎的先生嘞。
谢虞琛这十几斤猪肉和鸡蛋花得可值,直接把木器坊里匠人们压箱底的本事都给套出来了。寻常学徒要想学这些本事,怎么说不得在师父手底下干个三年五年的杂活。
当然,谢虞琛也不可能让余小郎就泡在木器坊里,每天学刨木头锯木头。来了东山州以后,他因为要忙着杜仲林场的事情,分身乏术,来不及照看余小郎平日里的学业。于是就托关泰初,给余小郎找了个念过不少书的先生,让余小郎跟着先生学习。
原本这个念过四旬的先生只需要给余小郎一人授课,但谢虞琛看了一眼偌大的书房就余小郎和先生两个人,未免太过浪费。就干脆让人在西院又拾掇出一个屋子来,在里面摆了一个讲台和十几个位子。让周围几家有和余小郎同龄的孩子的人家,也送了他们家的孩子过来,免费和余小郎一起念书。
老先生自己反正教一个人也是教,教十个人也是教,没什么所谓。更何况因为这多教的十几个小孩子,谢虞琛还让人送了他几双自家制鞋作坊做的几双靴子。
这杜仲胶底的靴子即使在他们东山州本地,价钱也是不低的,更何况还是用了作坊里最好的皮料做的,一双就快能抵他一家半个月赚的银钱了。
之前杜仲胶底的靴子在市面上流行来开的时候,他媳妇还商议着说要不要给自己也买一双,就那种最普通的料子,冬天出门的时候,也不用冻得一双脚都没知觉了。
但老两口合计了一下,一双这样的靴子少说也要好几百文,换成粟米够一家人吃两三个月的,最后咬咬牙还是放弃了。
现在有了谢郎送的这几双靴子,他妻子也不用心疼他冬天踏着雪出门了。给他自己留一双,剩下的还能拿去集市上换成其他尺码的靴子。
这几双靴子的用料和款式都是最顶尖的,若是换成不那么好的档次,一双能换两双也说不定。自己往里再添点钱,能给自己老妻和家里的几个小孙孙,每人都换一双暖和的杜仲胶底靴子。
家里的几个小娃娃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平时一天里能有大半个白天都在外面漫天遍野的疯耍。冬天的时候手和脚都冻得紫红紫红的。现在有了那杜仲胶底的靴子,别的不说,起码踩在雪上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冷了。
而且据市集上贩卖杜仲胶底的货商说,这杜仲胶制成的鞋底还极为耐磨,穿好几个月鞋子都不会磨坏什么的。
最开始人们自然不相信,商贩为了卖货,什么天花乱坠的话他们吹嘘不出来。就算是木头制成的木屐,穿几个月脚面上的布条也要磨断了。这黑乎乎的杜仲胶有什么本事,能比木屐还耐磨不成?
货郎也知道自己空口无凭人们不会相信,当即就从自己担子里取出一双杜仲胶底来,拿到路旁一块粗糙的巨石上,把手中的杜仲胶抵子在上面,用猛劲儿在上面来回摩擦了十几下。然后把胶底翻过来,在众人面前来回展示了一圈。
众人定睛一看,嚯!那货郎手里的杜仲胶底果然完好无损。那石头他们手摸上去都觉得粗糙发涩,货郎手里的杜仲胶底在上面用了摩擦了十几个来回,结果底上连最细小的花纹都没有伤到半分。
光看那鞋底在货郎手上来来回回反复弯折的时候,可看不出这玩意儿竟然如何耐磨!众人一脸惊讶,心中对于货郎口中那些关于“耐磨”的话语已经信了八分。
说不定这黑乎乎的一块杜仲胶,当真要比许多木头还结实耐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