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泰城-6
郭家大院是典型的中式园林, 修建的很考究，万并还是看的目瞪口呆，陆一也是头一次见, 眼底流露出兴趣，只有唐不凡在21世纪去过好几个类似的景点，显得比较平静。
房车停下了, 唐不凡和万并都以为到了, 正打算下车，陆一却看着外头微微皱起眉头。
“奇怪。”他小声道了句。
“怎么？”唐不凡奇怪的问他。
“这里只是宅邸入口。”陆一说道：“像这种大宅子，入口和主宅之间还有一段路, 接待客人不会让对方在门口就下车。”
陆一家的庄园从正门到城堡就要开十分钟的车, 会经过大草坪和花园, 而陆一看过这郭家大院的全息图，知道它的主宅位于一万多平米的大院中心，里面肯定还有停车场。
但外头的车队已经停下了，唐不凡也隔着窗户又看到了裴之书, 于是说道：“先下去看看。”
“……”陆一想了想, 伸手抓住唐不凡的手腕：“老师，我先下去。”
正准备率先下车的唐不凡略有些诧异，但看陆一表情有些严肃，心底忽的有了不安, 于是点了点头。
车门开了，两侧各自站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兽人士兵，而西装革履的裴之书站在外头, 身边多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高等兽人。
陆一目光微深，带着唐不凡和万并下了车。
裴之书先是看了陆一一眼，然后又看向唐不凡, 他微笑说道：“唐夫人，由于您的身份特殊，东部联邦这边需要对您进行一些询问。”
唐不凡心里一咯噔，亏他进城时还高兴没有被审查，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的脸色还没变，陆一先变了。
“裴先生，我想西部联邦的声明文件已经发给东部联邦了。”陆一声音微沉的说道，并不打算让裴之书带唐不凡走。
他的出头让唐不凡心底稍微冷静了几分，看着年轻兽人肃穆的面孔，唐不凡不合时宜的有了欣慰之感，发现陆一确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幼小。
但作为一名老师，唐不凡不会缩在自己的学生后面。
唐不凡目光一定，从陆一身后走了出来，“我愿意配合东部联邦的调查。”
唐不凡想的很清楚，他一个通缉犯，一些流程躲不过去。
陆一眼睛微睁，有些急了：“老师……”
唐不凡沉静的回头看他：“放心，没事。”
他说完重新看向面前的裴之书，露出一抹浅笑：“我相信东部联邦也无意引起两个联邦之间的矛盾。”
“……那是自然。”裴之书目光深邃的看着唐不凡，然后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唐夫人随我来。”
唐不凡于是迈开脚步跟他走，陆一当即跟上，而裴之书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只有不明所以的万并有些无措和茫然。
“长官，那我是……”
“陈露，你招待一下万先生。”裴之书吩咐道，一个怀抱平板的女助理立即走了出来。
“万先生，我们去听雨阁坐坐吧。”那女助理对万并微笑，便带着无措不安的万并走了。
裴之书带着唐不凡和陆一又出了大院门口，唐不凡又看到了壮阔的山景，但他现在没多少心思观赏了，他虽然表面上看着镇定，其实心底焦虑的很。
裴之书位高权重，他绝对知道重启者这个组织，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不知道唐不凡是那个组织的实验品。
而唐不凡不会傻乎乎到对陌生人透露自己的底细，但他对这个世界还了解的不够，对地下城更是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经审问。
必须想个掩饰自己的办法。唐不凡跟着人群走着，暗暗咬牙，他可不想被关进监狱里，或被人研究。
远处，是一栋有着中式屋顶的气派大楼，它位置比郭家大院稍矮些，顶层十楼衔接着这个山顶，巧妙的用一座圆拱桥连接着，下面是高高的山崖。
这便是云顶大楼，东部联邦中央行政楼，即是裴之书上班的地方。
从郭家大院到这，走路仅需十几分钟，所以裴之书才没有让两人再上车。
眼见着他们就要到达那座拱桥，唐不凡忽然开口：“陆一，你之前是不是跟我介绍过这个楼？”
走在唐不凡身边的陆一微愣，隐约感觉到唐不凡在暗示什么，但又不懂，于是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决定老实回答：“没有，我之前跟老师介绍的是郭家大院。”
“哦~”唐不凡拖长了音调了然，继而叹了口气：“我这记忆还是时好时坏。”
“……”陆一瞬间懂了，唐不凡在跟他串供。
想明白了，陆一当即温柔抓住唐不凡的手，安慰道：“老师别急，你才刚刚变异完成，会慢慢好起来的。”
果然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跟着他们的还有那虎背熊腰的高等兽人和一支兽人士兵，士兵们在他们身后跟着，整齐而安静，但每个人的视线都在看着前面这四人，而那高等兽人则又打量起唐不凡，早就发现唐不凡比普通亚兽人更瘦小，这会听到他才变异完成，心里顿时了然。
裴之书领着两人上桥，黑色的眼眸略深：“唐先生什么时候变异的？”
“半个月前。”唐不凡说道，故意拉后了时间，其实是一个月前，而他又补了一句实话：“我身体很差，变异的很困难，差点醒不过来。”
“那我这边安排医生来为您做个检查吧。”裴之书于是体贴的说道。
“不用了。”唐不凡用礼貌的语气拒绝：“我受过伤害，不想让除了陆一的以外的其他人碰我。”
唐不凡可不敢让裴之书的人给他做检查，鬼知道会不会通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异样。
“……是的。”陆一立即配合的道：“老师以前被地下城那边逮捕，在监狱和医院里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所以……”
陆一目光认真的看向裴之书：“请裴先生审查时能善待我的未来妻子。”
“……”裴之书礼貌微笑：“那是自然。”
周围的人都没有对唐不凡和陆一的这段话起疑，就唐不凡这张脸，他在监狱里能过得安稳才有鬼。
唐不凡暗示完陆一之后便松了口气，他已经打算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了，陆一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如果两人被分开审问，陆一就不会说漏嘴。
一行人上了那座拱桥，那虎背熊腰的高等兽人对他们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他们便没有跟上了。
进入大楼之后便是一个中空的宽敞大厅，装潢是现代中式风格，裴之书带着他们两人进了电梯，这是唐不凡第一次乘坐兽人社会的电梯，足足有三米高。
当然里头的空间也宽敞。唐不凡与陆一站在一起，忍不住又盯着裴之书看。
裴之书比他小半个头，唐不凡有些羡慕。
裴之书也在看他。
“唐夫人多高？”裴之书率先询问。
“……193。”唐不凡反问他：“裴先生呢？”
“202。”裴之书微微垂眸看着唐不凡，“你很可爱。”
唐不凡面色微红，不是害羞，是恼的。
电梯停下了，几名高大的兽人等候在外面，竟然都是高等兽人，看他们身上的军装应该都是东部联邦的在任军官。
陆一眉头微皱，而唐不凡在他们的注视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难道由这么多人审问自己吗？唐不凡心里打鼓，心想还好他现在有陆一撑腰，不至于被他们严刑拷打。
很快，唐不凡被单独送进了一间密室。
那是标准的审问室，旁边有一面他看不到外面的玻璃，中间是孤零零的一把椅子，而正前方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智能摄像头。
陆一一开始想陪唐不凡进去，被裴之书礼貌阻止了，而唐不凡知道这不符合规矩，所以也让陆一在外面等着。
不用害怕，不用害怕。唐不凡暗暗深呼吸着走向那个椅子，抬头挺胸的坐下了，他乌黑的眼睛颇有些锐利的看向了那智能摄像头。
他在荒野流浪了五年，病过，死过，恍惚过，绝望过，他会怕这区区ai吗？他才不怕。
唐不凡放松了下来。
人的韧性是很强大的。
玻璃后面的观察室，裴之书与那群军官都盯着唐不凡。
一名军官本来想请陆一出去，陆一便立即沉下了脸。
“希望长官你能明白，在里头的这位不仅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整个西部联邦声明要保护的人。”
陆一金绿色的兽瞳像沉静的狩猎者，他很年轻，才刚刚年满18岁，但他也很强大，这是兽人爆发最猛的年纪。
那名军官不由被陆一看的僵硬了身体，他才发现陆一的气息居然这么强大，明明刚才在唐不凡身边看起来颇为柔软。
他一时左右为难的杵在那，直到裴之书淡淡道了句：“让路易先生留下吧。”
那名军官顿时有了台阶下，他走到了旁边，而陆一细微的皱着眉，走到玻璃窗后面和裴之书一起看着唐不凡。
“地下城那边来消息了吗？”裴之书询问一名军官。
“余昐说五年前确实发生过罪犯逃跑事件，但当时那人已经被抓回来了，押送的总队长因此没有向余老汇报这件事，而总队长两年前喝了酒在家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了。”
裴之书皱眉，追问：“当时逃跑的人是谁？”
“梁晨昊。”军官说道，而那面玻璃立即出现了一个理着寸头的男人资料：“五年前他被押来泰城后，联邦把他分配给了一名大队队长，他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下午我们的人去他家求证过了，他承认他当时确实因为想回地下城逃跑，但才逃出半小时就被抓了回去。”
裴之书双目扫视着眼前的资料，又问：“他是后面替补上的罪犯吗？”
“他说他不是。”
“其他人呢？”
“当年的100人里，已经死了两个，一个是变异失败死亡，一个是难产死亡。”那军官询问：“要一个个派人询问吗？”
“……不用了。”裴之书叹气：“时间太久远了”。
那名军官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结论：“我们猜测是当时唐不凡逃跑了，押送的总队长瞒着余老另外找人替上，只不过还是让地下城那边发布了唐不凡的通缉令。”
这能说得过去，当官的工作出了纰漏，会各种动手脚隐瞒。
但裴之书不再言语，他抬手划走那梁晨昊的资料，玻璃又露出唐不凡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身影。
审问室里昏暗，男人坐在塑料椅子上，更显皮肤白皙了，不知道是不是里头那盏白灯的晕染，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看着这样的唐不凡，裴之书沉沉询问身后的那些军官：“你们觉得这样一个人，他会让人毫无印象吗？”
那些军官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都隔着玻璃注视着里头的唐不凡，毫无疑问如果当年唐不凡出现在东部联邦，会引起兽人的疯抢。
裴之书又扭头看向身边的陆一，视线锐利：“路易先生了解自己的未婚妻吗？”
陆一看起来很平静，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需要了解他，因为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喜欢他。”
裴之书：“……”
一屋的军官：“……”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深情的告白，众人脸色各异，但都不由在心里吐槽：史密斯家族的恋爱脑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分析不出唐不凡的来历，裴之书于是不再迟疑，他重新看向玻璃对面那间昏暗的审讯室，沉静开了口：
“a77，开始对他进行审问。”
里头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得到命令，它顿时转动了几下摄像头，精准对焦了唐不凡的脸。
而坐在椅子上的唐不凡有所察觉，当即抬眸看向它。
终于要开始了吗？唐不凡眼睛一眨不眨的与那ai对视。
温柔的电子男音在不大而昏暗的审问室里响起：“唐夫人，请问你背后有组织吗？”
摄像头拍摄着唐不凡的脸，而玻璃后面一屋子的人也都盯着他。
“……没有。”唐不凡平静的回答。
那电子摄像头规律的闪烁着红光，继而观察室的玻璃忽然弹出一条分析结果：
【没有说谎。】
a77正在根据唐不凡的面部微表情对他进行测谎分析！
裴之书看了眼结果，眉头微微皱着：“继续。”
a77于是温柔的对唐不凡发出第二条询问：“唐夫人，你的资料很空白，能说一下你的过往吗？”
“……”外头的陆一不禁抱胸抬手摸上自己的嘴，陷入紧张。
只见里头的男人垂下了眼眸，他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张嘴：“我……忘了很多事，我在地面流浪了五年，遇到陆一时已经非常衰弱了，我每天都头疼，还经常失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审问室很安静，所以每个人还是能听清楚，而男人的眼眶有了细微的泛红，他重新抬起眼眸，略显悲伤的看向那摄像头：“我甚至好几次把陆一都忘记了，这让我很难过。”
a77注视着他，红光闪烁：“一点曾经的记忆都没有吗？”
唐不凡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关于地下城的记忆。”
“……”a77沉默，继而在观察室玻璃上弹出它的分析结果：
【没有说谎。】
“……”陆一悄悄松气。
一屋的兽人军官看着分析结果各自琢磨着。
“继续询问。”裴之书道。
鉴于唐不凡存在失忆症状，a77闪烁了几下红光，发出了第三个问题：“唐夫人，你在害怕什么？”
唐不凡睫毛轻颤，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这个ai看出了异常，他刚才采用了回避式回答，他没有撒谎，但被它看出了隐藏的恐惧。
冷静……冷静……
唐不凡悄悄握起了拳，他慢慢垂下了眼睛。
“我害怕什么……”他低声喃喃，眼眶愈发的红了，一点一点的慢慢说道：“我害怕你……我害怕那些噩梦……我害怕这个末世……害怕身上的罪名……”
他忽然落下了眼泪，低头用手捂住眼睛，发出哭腔，泣不成声：“我想回家……”
那摄像头拍摄着唐不凡，想努力分析他的言语和情绪，但唐不凡的手挡住了一半的脸，让它难以得出正确结果。
“够了……够了！”而唐不凡的落泪让外头观看的陆一焦虑起来，他立即扭头命令裴之书：“开门！”
“……”看着坐在椅子上哭的孤零零的唐不凡，裴之书叹了口气，对他的的ai道：“a77，开门。”
“咔”的一声，审问室的门开了，陆一立即冲了进去，把唐不凡整个人抱入怀里。
唐不凡连忙把脸埋到他胸口里，掩着，免得被那个ai拍到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我在。”陆一柔声安慰着唐不凡，继而弯腰横抱起了唐不凡。
“！”唐不凡惊了一下，但没敢抬头，他的演技已经耗光了，必须先从这审问室里出去，只得手抓着陆一的毛衣继续装柔弱和崩溃，被陆一抱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