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重启者基地-11
“……”唐不凡背靠着电梯急促喘息, 看见“自己”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甚至给人惊悚之感，现实好像成了荒诞的梦境, 而他成了那个出窍的灵魂。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有几个人从电梯外面经过，一边抱怨一边脚步急促的快走。
“水漫的到处都是。”
“zero就不应该把唐不凡带回来。”
“啧, 他现在明显站在兽人那一边, 被路易·史密斯迷的不要不要的，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类。”
“要不别让zero送他回去了吧？我看他这样也不会配合我们的实验。”
“但除了他还有谁能验证存不存在平行世界？如果存在平行世界，那所有关于时间和世界变动的研究都会发生大改变。而开启一次虫洞又要耗费大量能量, 我们得攒好几年。”
“行了, 快走, 还有好多东西没搬呢。”
那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而藏在电梯里的唐不凡渐渐平复了心跳。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他的克隆体会在这了，应该是zero把他的克隆体带进了电梯，在发现他逃走后立即出去看状况, 后面有人在这层按按钮, 克隆体就到了这层。
唐不凡在黑暗中复杂的看着他，然后慢慢从后裤腰里拔出小刀。
“我很抱歉。”唐不凡低声对他说道，眼眶微红：“但是我不想换你这具身体，我这身体……有很多回忆, 有陆一的第一次……而如果你活着，几个小时后我会又回到手术台上，所以……抱歉。”
唐不凡话末, 便狠狠把手中的小刀扎进了“自己”的胸腔。
昏迷中的男人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一下，温热的血便喷洒到了唐不凡的脸上，唐不凡嗅到了自己的气味, 混合在血腥的气味里，淡淡的，有些清香。
原来过去的自己真的这么好闻啊？唐不凡咬紧嘴唇，眼眶又红了几分，而现在的自己呢？臭不可闻。
小刀是偷来的，很短一把，而且唐不凡也是第一次捅人，手生的很，所以为了确保对方能死透，唐不凡抖着手用力把刀拔了出来，想再补上几刀，却忽然看见那个昏迷中的男人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唐不凡顿时有了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心虚，他于是收敛情绪又发狠的扎下一刀，而这一刀让濒死中的男人彻底睁开了眼。
而好巧不巧，电梯顶部的光忽然闪烁了起来。
两个面孔一模一样的男人对上了视线，不同的是一个面色苍白，一个满脸是污迹和鲜血。
两人的瞳孔皆不同程度的收缩。
“……”唐不凡趴在“自己”的身上，手紧紧抓着刀柄，一瞬间大脑短暂的陷入了空白。
而那一个唐不凡显然比他清醒的更快，他快死了，肾上腺激素在飙升。
两人头顶的灯光在不停闪烁。
“你……”他用很哑的声音轻轻开口，却在吐出一个字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不起。”唐不凡低头看着他，哆嗦着嘴唇，“对不起……”
“……”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唐不凡很快释然了，他的眼睛有重新磕上的迹象。
唐不凡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死去，只能趴在自己身上低下脑袋，却忽然听到“自己”说：
“没有关系。”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让唐不凡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而感受着一直顺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往外溢出的鲜血，唐不凡忽然涌出了强烈的愧疚感和绝望，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他一直在用这个人只是自己的克隆体，来合理化这场杀戮，可是……他凭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生命和人格？
而这样的自己，又和zero有什么区别？
电梯的灯光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又重新暗了下去，而唐不凡身下的躯体也彻底失去了生机，仿佛随着黑暗的重新来袭，唐不凡体内的恶意再次萌发，他猛地拔出手中的刀，转身用蛮力掰开了电梯门。
他握着血淋淋的刀大步走了出去。
这层的积水已经涨到了脚踝，天花板也在黑暗中往下淌水，唐不凡迎面碰上了那群正在水中搬运昂贵电子仪器的人，他们手环的照灯打在唐不凡那张带血的脸上，再搭上满是血污的手术服和来势汹汹的气势，跟恐怖游戏几乎没有区别。
几个人都吓的肝胆俱裂，把手中沉重的仪器往积水中一丢，转身啊啊大叫着跑了，有一个因为太过慌张还狼狈的摔倒了地上，激起大片水花。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的继续往前跑，唐不凡握着刀大步追上，在那人惊恐的尖叫声中……脱掉了对方的衣服。
“闭嘴。”唐不凡声音沉沉的警告了那人一句，那人缩在积水的墙角咽着唾沫安静了，眼睛仍带惊恐的看着他。
唐不凡顾不上避讳，当场脱掉身上的手术服换上了对方的研究服，然后踩着积水冷静的走向楼梯间。
他边走边用手中的小刀绕到颈后割掉了长发，又胡乱用手把头发往前捋了捋，让湿漉的短发半遮住脸。
楼梯间人很多，上上下下的跑，但得益于闹水灾和停电，就算有人用手环照明也不会去看旁边的人，唐不凡手握着小刀插在衣兜里，跟很多人擦肩而过。
这水发的比唐不凡想象的更严重，重启者基地一直漂流在海上，而研究所又深入岛屿地下，排水管一堵排水系统就瘫痪了，各个楼层都在溢水，而越往下越严重。
但得益于这些水，电路系统的维修也变得艰难了起来，刚才那短暂的通电已经让好几个人触电了，电工不得已继续关闭电闸。
唐不凡在黑暗中来到了他和安德森的牢房，远远的已经听到了安德森在唱歌。
“……当我发现世界没有公平~我痛心斩断我的幼稚~唯一的路途也已迷失~只能呼唤你的名字~”
还是个抒情的歌。唐不凡敬佩安德森苦中作乐的能力，一看就知道他以前在精神病院里没少干这事，他停在转角细微探头，毫不意外的发现四个人堵在牢房的门口。
靠着墙的zero，蹲在地上无聊玩水的棉拖，怀里抱着冲锋枪的小兵，和一个肩上扛着重击炮的壮汉。
而楼道里还飞着好几架侦查无人机。
唐不凡在黑暗中缩回头，不知道是不是杀死自己这件事让他的脑袋有一点点坏掉了，他现在无比冷静，毫无最初的心乱和慌张。
电力没恢复，研究所现在是没有网络的，也就是说……那些无人机现在是纯靠AI智能听从着zero的指令，而无法传输给zero信息。
想清了这点，唐不凡踩着已经漫到小腿的积水回到了楼梯间，佯装着慌张的样子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嘴里大喊：“兽人来了……兽人来了！”
许多人被他慌张的奔跑撞到了，而听到他的呐喊，上上下下忙着抢救资料和仪器的研究员们都跟着惊惶起来。
现在断了网络，大家都收不到各类信息，有人质疑唐不凡的消息，想抓住奔跑的他仔细问问，却错愕的发现这个短发湿哒哒遮着脸的男人力气极大，一下子把他拽开了，还顺带着害他往前踉跄跌到淌水的台阶上。
“你说清楚啊！兽人怎么来了？！”那人对着唐不凡的背影大喊，然而楼道黑暗，大家惊慌之下手环的光也乱照，穿着白大褂制服的唐不凡在左闪右闪的连跑四个楼层之后，就彻底摆脱了所有人的焦点视线。
但假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唐不凡进了一个楼层，耐心盯着楼梯间，在看到zero和那肩上扛大炮的壮汉研究员上楼之后，便错过两人迅速往下，回到了牢房所在的楼层。
守在门口的只剩小兵和棉拖，还有……1234，4架无人机。
唐不凡躲在墙后想了想，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然后拿起台面上的一瓶洗手液，朝外面积水的走道丢了过去。
“噗通”一声响，小兵和棉拖都扭头看了过来，安德森的歌声也停了。
“……唐不凡？”棉拖试着喊了一声。
安德森忽然开始哐哐用力砸门，同时大声叫喊起来：“跑跑跑跑跑！”
安德森声音极其尖锐，也一如既往的刻薄：“老子不要你救！唐不凡！你给我听清楚了！老子不稀罕你救！没人要你当这个烂好人！”
“安静！”小兵用力踹了一脚铁门，喊道：“别逼我现在就崩了你！”
“你崩啊！”安德森冷笑着挑衅：“在这小破岛上还当兵呢？你杀过人吗你？”
“你！”小兵脸涨红了，同时气不过的要往厕所方向走：“我现在就过去揪唐不凡出来！”
“别。”蹲在地上的棉拖连忙抬手拉住他，皱着眉：“他外表挺骗人的，你未必打得过他，听说给他动手术的那三个人全受伤了。”
“可是……”小兵还想说话，又被棉拖打断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被水泡湿的白大褂，抬头吩咐那几架飞着的无人机：“你们过去看看。”
那几架无人机于是一前一后的朝着厕所的方向飞去。
“别都去，留一架。”棉拖皱眉道。
最后那架无人机于是回来了。
唐不凡耳朵敏锐的躲在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很显然现在研究所正在逐渐变空，四周越来越安静了，几乎只剩下天花板滴答淌水的声音。
得在zero回来之前救出安德森才行。唐不凡心想着，在黑暗中眼睛发着幽光，他听到了无人机飞进厕所的声音，但耐着性子不动，等那架无人机冒头出现在他的隔间外头，他才手握着小刀利落刺了过去！
“砰！”刀刃碰到了无人机的机翼，发出了刺耳而剧烈的金属撞击声，无人机果断而迅速的对唐不凡发出激光，唐不凡惊险的歪头躲过，继而趁着它机翼卡壳的空隙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身体。
他拽着挣扎的无人机转身，狠狠压进了身后的马桶里，趴的翻下马桶盖盖上。
无人机在狭小的马桶里疯狂碰撞，马桶壁出现了一丝裂痕，唐不凡用手紧紧压着盖子的同时双目继续盯着门口，果然又飞了两架无人机进来。
唐不凡迅速合上隔间的门顺带往侧边躲，但激光还是灼穿了木板，其中一道射到了唐不凡手掌上，击飞了那把小刀。
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唐不凡顾不上吃痛，用蛮力拆下了旁边的马桶盖，一脚踹飞厕所隔间的门，一架刚刚好飞到门口的无人机就这么被他踹飞了。
而唐不凡双手抓着马桶盖，对着另一架无人机照头就打。
不得不说，马桶盖挺好用，面积大，就是脆了点，那无人机被唐不凡拍的悬空的身体往下一沉，而唐不凡趁机丢掉手中破裂的马桶盖，双手抓住那无人机的机身，在他发射出红色激光的瞬间，对准了另外一架。
那被隔间门扇飞的无人机就这么被自己的同伴重伤了，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咚的落到了积水里。
唐不凡又拖拽着手中挣扎的无人机，去了另一个隔间，再次把它塞进了马桶里。
怕它坏的不够快，唐不凡还按下了冲水键。
不多时，在里面挣扎的无人机就安静了下来。
“……靠，原来他是真能打。”牢房门口，棉拖听着厕所发出的动静，竟然有些佩服。
“也许他被无人机杀死了。”小兵怀抱着冲锋枪，心跳着道。
“不，它们不会对他发出致命激光，zero设定好的。”棉拖对他解释：“关于世界线的研究，还需要他。”
“……”小兵无言，双手又紧了紧怀里的枪。
两人和仅剩的那架无人机都面对着厕所方向，双目一眨不眨，然而那边彻底失去了动静。
“会不会是昏迷了？”小兵还是对三架无人机的战力抱有信心，丝毫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通风口悄无声息的移开了盖板：“他是亚兽人又不是兽人，即使身躯强化也很难快过无人机。”
“不，他接受的是路易·史密斯的标记。”棉拖认真道：“高等兽人的伴侣战力不低的，强悍的约等于中等兽人。”
“确实如此。”唐不凡在两人身后道，然后在小兵心跳失速的瞬间，从身后环抱着他抬起了他手中的冲锋枪，瞄准那架无人机按下了枪扣板。
“砰”的一声，那无人机坠毁到了水中。
“……”
“……”
小兵和棉拖都陷入了沉默，而唐不凡松开怀里的小兵，顺便用血淋淋的手把那架冲锋枪抽了出来，背到了自己背上。
“在这之前，我也没想到我现在的攻击这么快。”唐不凡低声感慨道，莫名又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克隆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架的。”
小兵回过神来，猛地从他身前退开，唐不凡平静的看着他：“你走吧，咱们相处了也一个月了，我知道你只是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
这个岛军事强悍全在科技，又崇尚知识，根本没有像样的军队和军人，
小兵轻轻咬牙，不肯就这样从自己的职位上离席，他直直看着唐不凡：“这个岛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工作，我的职责就是看守你们。”
“那你要让你妈妈担心吗？”唐不凡从背后的冲锋枪挪到前面，把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认真道：“她不是只剩下你了吗？”
小兵脸色一白，记起和唐不凡聊天时，告诉过他他是单亲家庭，抱怨母亲对他依赖太重。
“走吧。”唐不凡对他道，平日里温柔的双目此时一片冰冷：“我倒数十声，十，九，八，七……”
在他数到七时，小兵一狠心，转头大步跑走了。
唐不凡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冲锋枪。
他看向旁边的棉拖，对方也看着他。
“我呢？”棉拖询问，抬起自己有一些肌肉的胳膊，苦笑一声：“我可是会点功夫的哦。”
“我也不想伤害你。”唐不凡复杂的从兜里掏出牢房钥匙，“毕竟你可以算我师哥。”
这一个月来棉拖教了唐不凡不少东西，虽然一大半公式唐不凡压根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锁开了，沉重的铁门被唐不凡拉开了一小条缝隙，但又被旁边的棉拖推了回去。
“我知道兽人来了是你放出的谣言。”棉拖手撑着铁门，复杂的看着唐不凡：“你努力这么多有什么用？你根本离不开这个岛屿。”
唐不凡稍稍看了楼梯间的方向一眼，道：“我知道研究所最底下通往大海，毒人孩子们都是从那里出去的。”
“那闸门你要怎么开？”棉拖反问，盯着他：“那里的钥匙保卫室没有，而且有密码，你密码也没有吧？”
“……”唐不凡沉默了，他微微垂下眼眸，倔强的道：“我从照顾毒人孩子的那个女研究员那儿得到了，那里有能看到大海的窗口，也许我的力量并不能打破，但……”
他看向牢房里面：“高等兽人也许可以。”
他救安德森，除了因为他是自己重要的同伴和朋友，还因为他也是逃离这个岛屿的一环。
唐不凡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打探到更多关于穿越实验室的消息，不能亲眼看那个孩子回21世纪去，不过……他想凭借zero对改变世界的执念，他会好好送陈飞回去的。
棉拖仍是手撑着铁门不放，而唐不凡又抬眸看了楼梯间的方向一眼，已经有些急了。
“让我们走吧，林夏。”唐不凡喊出了棉拖的名字，他对面的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唐不凡复杂的看着他：“你说你不告诉我名字，是害怕有一天重启者失败，你们会被兽人清算，而逃跑的你就无法继续使用自己的真名了。你对我说这番话，是说明你内心深处其实是希望zero失败的吧？”
林夏睫毛轻颤，而唐不凡回忆道：“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那个长白山隧道，那个基地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个人造人，但你看起来很好，跟我们打架时还模仿李小龙‘啊哒’的叫，我还记得你前几天和我说你不在乎换一个身体，机械的也可以，我想……你是真的喜欢现在的这种末世生活吧。”
“……”林夏低头沉默了，继而轻轻笑了一声，等再抬头时双眼已经有了释然。
“我不是喜欢末世生活。”林夏放开了撑着铁门的手，微笑对唐不凡说道：“我是觉得人口少少的世界挺好的，巴西的热带雨林已经恢复到了久远时期，长白山的湖泊和森林也在增多，动物们随着季节栖息、迁徙，生机勃勃……自从人类进入了地底下，地球就慢慢恢复了它该有的生机。如果按照zero的期望人类被AI接管，我想那时候的世界即使不再发生大战，地球也会弥漫着污染的硝烟，一片褐灰。”
他说完慢慢往后退，语气轻松的和唐不凡道别：“我要准备跑路了，师弟，事后别清算我哦！”
唐不凡笑了笑：“以后有机会，我去巴西热带雨林找你玩。”
“……靠。”被挖出预备隐居地的林夏翻了个白眼，又勾起嘴角一笑，转身走了：“别来了！我害怕！”
见林夏踩着浸湿的棉拖鞋淌着水走远，唐不凡长长松了口气，他真的很害怕跟熟人打斗，他得给自己做足心理疏导才能下得去手。
打开牢房沉重的铁门，坐在铁架床上的安德森优哉游哉的拍起了双手。
“厉害，实在是厉害，夫人，你打嘴炮的能力比你以前忽悠小路易那会更强了。”
唐不凡无语他都这时候了还要调侃自己一句，他背着冲锋枪示意他快跟自己走：“走了，再晚点zero就来了。”
安德森这才从床上起身，双脚连着沉重的锁链，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能力，链条非常短，以至于安德森连走路都只能小步走。
而这个脚镣的钥匙……当然保卫处大爷那也是没有的，在zero那，或者使用权限远程解开，可惜唐不凡当时登录的研究员账号一下子就被zero锁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脚镣的原因，安德森真的不希望唐不凡带上自己，他是累赘。
但既然救都救了，安德森长长叹了口气，又咧嘴一笑，努力用小步走的姿势跟上了唐不凡：“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