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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公用的白月光 第74章

无敌香菜大王 · 耽于纯美 · 478 KB · 2025-10-16 18:34:34

第74章

  窦明旭盯着贺松风。

  像一头饿到眼睛发红的老虎、狮子那般盯着手无寸铁的羔羊。

  贺松风要回国这件事, 着实吓到他了。

  扼在贺松风手腕上的那副镣铐越收越紧,几乎要把贺松风的手腕给攥到骨裂。

  贺松风疼得眉头蹙起。

  周围人也开始询问他这个问题:“你要放弃现有的一切发展回国吗?”

  在众人的凝视里,贺松风没有思考, 没有迟疑,非常流利、淡然的解释:

  “我并没有打算回国,我是决定要全职为Lambert先生效力。事业与学业, 我选择Lambert先生。”

  周围人恍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窦明旭松了口气,但攥在贺松风手腕上的力道却半分都没有减轻。

  不知道为什么,贺松风现在给窦明旭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那就是窦明旭只要松开这只手,他就再也挽不回来了。

  不论他做多大的努力,不论他付出多少心血,都再也拿不住这只一掐就好似要断掉的手。

  这个预感太过猛烈和肯定, 让窦明旭不敢松开,他紧箍着贺松风,像被人丢过一次的野狗那样,患得患失。

  “继续为Lambert先生效力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教授认可的点点头,他伸出手同贺松风紧紧地握住,肯定地夸道:“你又聪明又努力, 如今还有一位Lambert先生为你保驾护航,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贺松风自然地笑盈盈回握, “谢谢教授的照顾。”

  这时, 有人用勺子轻敲酒杯,发出叮铃作响的声音,兴奋地高声大喊今年展会的成果。

  成功破圈, 让所有人在这个月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这个私人艺术馆里,为公司及公司旗下的所有相关产业带去了成倍的利润涨势。

  毕竟,窦明旭公司的主业是高奢艺术酒店,副业的艺术展只是为公司和家族增值的一个手段。

  窦明旭在台下听着,不由得把目光放在贺松风身上,欣赏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他们以后。

  他们会同居住在一起,经历过一段感情的磨合以后步入婚姻,两个人的财富共享,名誉共享,会成为全世界艺术圈层里出了名的灵魂伴侣。

  贺松风出色的能力,成为征服窦明旭的最后一步。

  晚宴就这样这样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里,渐渐落下帷幕。

  贺松风是第一个离开的,谁都没通知,擅自离场。

  他不太喜欢做无用社交,更不想去说那么多的客套话。

  宴会厅外面的风湿湿润润的,因为已经入夏的原因,时时刻刻都挂着一股子喘不过气的闷热。头顶的星星攒成绣球花似的,一团团的凑在一起,散布在整个茫茫无边的深黑色夜空里。

  贺松风不喜欢看星星,草草扫了一眼,就坐进车里。

  “先生,我先同您确认一下,您是要去这个地方,对吗?”

  因为贺松风要回学校边的公寓去,而不是去公司的宿舍,所以司机转过身来,拿着手机向贺松风确认地址。

  贺松风点头,“嗯,是的。”

  “好呢。”

  司机收到确认后却不着急发动引擎,他把车窗放下来,向外张望,似乎在等谁。

  贺松风也不催促,而是打开电脑进入当地的机场官网,查询第二天的航班信息。

  既然教授已经收到他的提前毕业申请,以他的成绩百分百能通过,所以贺松风打算即刻启程回国。

  他的脑袋微微的低下,垂眸认真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行字,左手在触控板上轻轻推动,右手的食指则点在自己的下嘴唇上,轻轻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

  后排的灯没有打开,贺松风坐在昏黄里,屏幕散出来的白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圈清晰的轮廓,贺松风的五官精致、明亮的摆放在轮廓里,漂亮得就像摆在展示柜里的珠宝。

  贺松风挑着时间,心想着该选哪个时间段回国落地更合适,最好是中间时间,这样飞过去的时候两把都是白天。

  贺松风正想着呢,他身旁的车门被拉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同时轰一下迅速关上。

  贺松风身体惊跳一下,顾不上去看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选择把MacPro的屏幕合上,然后再去观察周围。

  屏幕合上以后,商务车的后座失去了唯一的光源,霎时黑沉沉的。

  不等贺松风转头去看,一股浓烈的酒气掺杂在男人的身躯里,沉甸甸的坠向贺松风。

  贺松风嗅到对方身上的烟味,明白是窦明旭坐了过来。

  司机识趣的把后座的车灯打开,窦明旭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白光闪得头晕目眩,耳朵从左到右嗡一下鸣过去。

  他从喉咙里低喊出责骂声:“把灯关了!”

  “Sorry,sir.”

  咔哒。

  再一次的灯暗了下来,连带着所有人的轮廓一并被暗蓝色模糊的柔和。

  贺松风像一团温润的水,包容窦明旭不请自来的粗鲁。

  窦明旭紧缩的眉眼这才缓缓舒展开来,他懒懒地靠在贺松风的身边,强烈的酒气迅速地铺满整个后座,也灌入贺松风的鼻腔里,熏得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贺松风借着车窗外路灯扫过的光亮,看见窦明旭那张醉醺醺、提不起神的面容。

  窦明旭的脸颊没有出现醉酒的血红,反倒是苍白的,两颗眼球蒙在半垂在眼皮底下缓缓飘荡,像迷茫的幽灵寻找着什么。

  车辆已经启动,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

  清爽的晚风像汹涌的河流贴着车身轮廓,在途径车窗时,就像被旋涡吸进来似的,直突突扑面冲来,把头发都吹得凌乱,衣服领口也被吹得发出噗嗤作响的拍打声。

  贺松风把车窗关小了一些,这些风便只能贴着头皮飞过去。

  他重新把MacPro打开,还有一些后续工作的安排等着贺松风过目确认。

  看似醉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窦明旭,忽然出声:“你和教授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贺松风没理他。

  窦明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抵着太阳穴去揉眉心处,“我喝成这样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不关心我吗?”

  贺松风再一次把车窗拉下来,呼呼作响的晚饭把窦明旭的声音吹散,贺松风的头发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窦明旭的脸上,这是对他多嘴的惩罚。

  窦明旭侧头,瞧着贺松风的侧脸,看得入了迷。

  他开始自言自语:“我想起了我和你认识的时候,说你是个没价值、没意义的人。”

  这些话就和风一样,撩过贺松风的耳朵,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松风无动于衷。

  “那时是我太傲慢,是我太蠢笨,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窦明旭的手放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拧巴地摸来摸去,像做错事的小学生,面对老师羞愧难当的念出自己的检讨书。

  “现在我知道你比大部分人要有价值,你聪明、努力,而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做什么。”

  “你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我知道你会一步步往上走。”

  “我也知道你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窦明旭知道贺松风很多事情,知道他叫贺松风,知道他曾经在国内遭受过何等虐待,又知道他和塞缪尔的感情,知道他和伊凡德的事情。

  他更知道贺松风的矛盾,可怜又卑劣。

  Poor Angel。

  贺松风复杂的灵魂就像一管强烈致幻剂,通过静脉注射,溜进窦明旭每一根神经里。

  染上后,寻常人、寻常事就再难以挑起窦明旭的感官刺激,他的阈值被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那个高度只有贺松风能满足他。

  “但……在那么多个我知道里,我有一件事不知道。”

  窦明旭的声音突然一下暗沉下去,这辆车也跟着驶入了一条极其艰难拧巴的路上,磕磕绊绊的把车上坐着的人晃得像海浪顶端的漂流瓶,带着强烈的不稳定性。

  “我想知道,你的计划里有我的存在吗?”

  拧巴着拧巴,窦明旭又改口:“或者说……有过吗?哪怕是曾经想过和我有以后这也算。”

  窦明旭依旧在说话,他醉醺醺的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带着轻浮的酒气,而是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沉甸甸的堆在一起,又一副大厦将倾的摇摇欲坠。

  “你不说话,你总这样,总是冷冰冰的虐待我。”

  窦明旭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装作自己是喝醉的酒鬼,借着酒精带来的神志不清,清醒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帮帮我,帮我找个答案吧。”

  “你喝醉了,在说胡话。”

  贺松风明白对方在装醉,于是干脆就把他的话全都刻薄的归到那不存在的酒精上面。

  窦明旭那摇摇欲坠的情绪落在不存在的酒精上,于是踩了空,好半晌他才从重重摔下的疼痛里缓过神来。

  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贺松风身上。

  窦明旭的手还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面摸索,小小口袋,只容得下他半只手,但他却摸了好久好久,如无底洞般触不到低。

  一分钟……两分钟……

  窦明旭说:“我没有喝酒。”

  “嗯。”贺松风应声。

  一个小小的戒指盒,在两个人长久的沉默里,缓缓地送到贺松风面前。

  “我想跟你有以后。”

  既然贺松风不说,窦明旭就主动索取,“你已经利用了我这么多,再利用我一次吧。”

  戒指盒在贺松风的注目下,缓缓展开,一枚四十克拉的钻戒巨大无比的占满了贺松风整个瞳孔,不算镶满碎钻的戒托,只算戒托上的钻石就已经是鸽子蛋的大小。

  一千万?

  两千万?

  贺松风下意识估算价格。

  “贺松风,你在做什么?你不会真的因为这枚高贵的戒指在考虑和他的以后吧?!”

  一个声音尖酸的把贺松风骂醒。

  他后背陡然起了一层冷汗,硬生生把他吓得完全清醒。

  为了钱,犹豫一段没可能的感情,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贺松风想也没想,拿起戒指盒,直接顺着车窗往外丢了去,丢得远远的,就像丢垃圾那样,毫不在意的把东西扔了。

  没有任何惋惜和犹豫,反倒是重重松了口气。

  盒子的路灯下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很快就摔在地上,又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最后滚啊滚——滚进下水道里,不见踪影。

  窦明旭怔怔地望着贺松风,魂魄似乎也跟着戒指盒一起摔进了下水道里,只剩下一具苍白的空壳子,长久的呆坐着。

  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额前的碎发狼狈的垂下,把窦明旭的眼睛分割成了数块碎片,裂痕越崩越大,每一块碎片都在痛苦地撕扯对方。

  贺松风冷冷的看着他,同样像在看垃圾。

  窦明旭的痛苦就像在下水道里的死老鼠,被那个沉重的戒指盒砸了上去,自取其辱的来回的碾压,直至肝脏脾肺肾全部爆裂,直到所有的鲜血泼洒成一滩尸水,向外散发出让人恶心呕吐的腐烂臭味。

  两个人长久的没有说话。

  车子也在这时开到了贺松风的目的地,司机把停在路边,安静的下车去抽烟。

  贺松风以为窦明旭死心了,赶紧下车。

  但很快窦明旭也跟了上来。

  窦明旭抓着他问:“你要去哪?”

  “回家。”贺松风回答。

  “回家?这里哪个是你的家?”

  窦明旭看了眼面前矗立的公寓楼,左边窗户是伊凡德家,右边窗户是塞缪尔家,两边窗户的灯都是亮的。

  “你是说伊凡德还是塞缪尔?”

  贺松风不想解释,他甩手试图把窦明旭给甩开,但换来的是更加要命的扼制。

  “放手。”

  窦明旭更加用力的攥住。

  贺松风的耐心耗尽,他拔高了声音,用着命令的口吻呵斥:“我叫你放手!”

  窦明旭紧绷的神经被贺松风突如其来的呵斥一下剪断,砰得一下,他绷了数个月又无限叠加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歇斯底里地涌了出来:

  “那你回答我!这里哪个是你的家!这里哪里有你的家?!”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骨头,血肉模糊的从窦明旭的身体里冲出来,砸在地上发出爆裂的声音。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不爱任何人吗?!怎么你又要回家呢?!那他们都可以被你称为‘家’,我那里就不能也是你的‘家’吗?”

  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成熟男人此刻完全像一条被人打断腿的狗,身上遍体鳞伤,却还要执着的佝偻着残废的身躯,无视一切,狺狺狂吠。

  他指着公寓楼的灯光,大吵大闹:“你不折磨他们,你就只知道折磨我,你先把我逼疯,看我发疯,然后你就笑着欣赏!”

  窦明旭也明白这样发疯的自己太过颠覆形象,他拽着自己皱巴巴的领带,就像在拽自己的狗绳那样。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根本就不会为任何事情产生这么大、这么恐怖的情绪!那都是你逼的!我不发疯我就根本从你这得不到任何回答,任何!”

  说着说着,窦明旭的声音就像跳楼机,一下砸在地面,低低的,沉闷的埋怨:“…………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正如窦明旭所言。

  贺松风把窦明旭逼疯了以后,他的确就会冷静的扯着看戏的笑容,束手高挂,冷冷欣赏窦明旭的歇斯底里。

  就像在欣赏一副出自他手的杰出作品。

  贺松风他扯着嘴角戏谑的笑站在那里,给熊熊燃烧的火堆泼上看似是水,实则是油的助燃剂。

  “折磨自己,很爽吧。”

  贺松风冷不丁把窦明旭的心思给拆穿了。

  窦明旭那张歇斯底里的面孔,在贺松风刻薄的注视下,忽然一下沉了下去,像一具溺死在水里泡到眼瞳乌黑的鬼魂。

  他正以一种极其卑微的讨好姿态,木讷的冲贺松风笑。

  湿漉漉地从水塘里浮出来,扭曲的,惊悚的,向着替死鬼的方向步步紧逼。

  卑劣下流的心思被看穿,这本身也是一个爽点。

  有一种自己所有事情都逃不过贺松风凝视的——被掌控感。

  爱,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感情。

  就像贺松风不爱任何人,他只是爱被爱的感觉。

  而窦明旭,就是在爱——爱到发疯的歇斯底里。

  另一种角度,两个人也算绝配,一个向外索取,一个向内掏空奉献。

  贺松风又一次骂他:“下贱。”

  窦明旭深吸了一口气,刻在他心脏上方一点的烟头疤痕正隐隐作痛,是爽的。

  那个疤本该早就脱痂痊愈的,是窦明旭自己每次还没等痊愈,就亲手把痂抠掉,手指顶着那一圈伤口往里钻,恨不得要钻进心脏里才好。

  在尖锐的刺痛里,窦明旭念着贺松风的名字,一遍遍回味那个晚上。

  窦明旭爱这段感情带给他的痛苦,爱贺松风每一次带给他的折磨。遍体鳞伤、血腥糜烂的病态感情,叫人痴迷。

  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贺松风的耐心再一次的告罄,“你不让我走,那你想做什么呢?把我掳走?强迫回你那里去然后把我锁起来吗?”

  窦明旭愣了一下,楞的那一会他给人一种这话直直顶进脑袋里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才迟缓地说:“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离开。”

  “好。”

  窦明旭两只手捧着贺松风的左手,嘴唇抵着中指的指尖,亲吻的同时质问:“如果刚刚那个戒指是伊凡德给你戴上的,你也会像这样丢掉吗?”

  贺松风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会的,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像这样丢掉。”

  窦明旭满意地把情绪收拢,“好,好……”

  他重新整理好西装外套,手掌拍平衣服褶皱,最后搂着贺松风的腰,在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你说的,你不爱我,你也不能爱他们。”

  贺松风又一次骂他:“贱.狗。”

  窦明旭餍足呼出一口热滚滚的气,“这是对我的奖励,主人。”

  贺松风眉头蹙起,心想,谁教他这么说话的?我吗?我没有。

  “今天晚上不会有人艹.你,对吗?”窦明旭的声音把贺松风拉回现实。

  贺松风点头应付。

  窦明旭这才放心把人放开,“那明天能轮到我吗?”

  贺松风再一次点头应付。

  他们没有明天,明天贺松风就要乘上国际航班回国了,所以贺松风能心安理得放心撒谎。

  窦明旭终于在贺松风的谎言里被哄得服服帖帖,他愿意离开。

  他坐在车上数时间,满心欢喜的想,马上就能轮到他了。

  贺松风上了楼,他敲响伊凡德的家门。

  伊凡德带着跟脚的Kitty一起来开门。

  “这次是要跟我分享什么?一定是喜悦吧,你的个人艺术展现在很有名气。”

  伊凡德笑盈盈的迎接他。

  贺松风驻足门外,面带微笑地说“我就不进去了,有些事我得迅速和你说完。”

  “什么事情?”

  贺松风身后乌黑的猫眼里藏着一只眼睛,他清晰的看见走廊里的两人一猫就在门外面带笑容的寒暄。

  两个人不停在书号,塞缪尔赶紧啪到地上去,耳朵贴在门上窥听。

  透过门缝,塞缪尔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我要,回国。”

  “明天,机票。”

  塞缪尔的脑袋里警铃炸响,他把手搭在门把上,下意识要去推门。

  但他很快克制住,就算现在出去又有什么用?贺松风要离开也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塞缪尔想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贴在猫眼上看。

  贺松风把Kitty抱了起来,“我很抱歉,我是个完全不负责任的人,救它的人不是我,养它的人也不是我,最后我要离开了,也只能是一个人走。”

  贺松风不是没想过要带着Kitty一起走,只是带一个宠物跨国运输,危险程度高不说,贺松风要回国的计划也很容易被暴露。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离开,才是最保险的。

  甚至,他要回国这件事,也只在离开的前一晚匆匆告知伊凡德一个人,仅此而已。

  感谢对方这么多天来的照顾,值得见上一面,亲口告知。

  “那你等我一下。”

  伊凡德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让贺松风没想到的是,伊凡德竟然也拿着戒指盒出来。

  塞缪尔看见后,心直接漏了一拍,更要命是他看见贺松风没有拒绝,而是接下了戒指盒!

  塞缪尔再顾不上去阴暗的窥看,也顾不上他和窦明旭、伊凡德之间那段互相制衡的三角关系,他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机给窦明旭拨去电话,把今天晚上他听见的,看见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给窦明旭说了好几遍,越说越吓人。

  塞缪尔害怕窦明旭被贺松风训成了一条毫无威胁的狗,就像他一样,梳着个刺猬头,却只敢做着背后窥看、视奸的事情。

  “伊凡德跟贺松风求婚了,我清清楚楚看着伊凡德把戒指戴进贺松风的中指,贺松风他同意了!!!”

  “他们两个的婚礼要在亚洲举办,他们明天出国肯定是要去见父母然后结婚,然后度蜜月!”

  “那贺松风呢?他会不会不回来了?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就在亚洲住下了?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信息量打了窦明旭一个措手不及。

  半个小时前贺松风还跟他信誓旦旦保证明天轮到他,怎么突然就变成明天和伊凡德回国结婚了???

  那他准备的四十克拉钻戒算什么?那他找贺松风要的保证又算什么?!

  窦明旭把电话挂了。

  他浸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从温热逐渐褪成冰凉,浴缸边撒了一地的烟头,整个房间都是灰茫茫的瘴气,熏得人胸膛发瘪,喘不过气来。

  窦明旭眼下的乌青浓重,红血色就像麻绳一样将他的眼珠子勒紧,要把他勒死过去了。

  “怎么办好呢?”窦明旭自言自语,“该怎么办呢?”

  “…………”

  窦明旭想到了一句话,恍然大悟的笑了出来,手头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上,他想也没想烧在自己的心脏上。

  “哈哈……Angel,你可真是个好主人。”

  窦明旭想到了一句出自贺松风口中的话。

  他坐起身,一池的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出波涛骇浪,海浪翻腾拍打,泼出一阵阵剧烈的冷水打在腿上。

  窦明旭走出浴缸,像被梦魇给迷着似的,神魂颠倒的默念着什么。

  “是你教我的……”

  “是你教我的。”

  “是你。”

  “是你,是你……”

  而猫眼那一边的故事还在继续。

  伊凡德缓缓展开戒指盒,但里面却不是戒指,是一枚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沉甸甸的铁坨坨。

  铁坨坨的中间向下凹去,是Kitty的鼻子形状,一个圆润的小三角。

  同时,伊凡德把自己家门的备用钥匙摘下来,一并挂在上面,“恭喜你踏上新的人生,等你以后稳定下来,欢迎你随时看望Kitty。带他回家,回你的家,也是它的家。”

  贺松风的鼻尖就像浸在柠檬液力一样,湿漉漉的,酸得人脸上攥成一团皱巴巴的面糊。

  Kitty睁着一双大大亮亮的猫眼,贺松风的身形完全倒映在猫眼里,就连Kitty都在全神贯注的注目贺松风,看向它真正的主人。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雨夜,Kitty也是这样躲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贺松风。

  “我早就猜到你会离开这里,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值得你留下来。”

  伊凡德给了贺松风一个拥抱,朋友之间的拥抱,友好包容。

  “总是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不会因为你要离开,我们的关系就此中断。”

  伊凡德把自己的位置向后方,放在“好朋友”的上面。

  贺松风有过无数个情人、恋人,但“好朋友”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贺松风点头,同时向伊凡德说了再见。

  转眼清晨,贺松风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是教授通过了他的提前毕业申请。

  贺松风买了下午的机票,把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普通白T和牛仔裤,十分日常的踏上前往机场的路。

  今天的天气极其好,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明亮耀眼的日光把灰茫茫的阴影全都逼近下水道里,只剩下干净光亮的美好。

  路旁有人在拿水管冲洗自己的车辆,水柱向上喷出,泼洒出一道弯月牙的彩虹,虚虚的悬在半空上。

  贺松风没有人带任何行李,他甚至是坐公交去的机场,从上午开始出发,一路穿行半个城市,直达机场。

  他提着已经被他用得有些旧的发黄手提包,轻盈地行走在道路旁,他看着美好、漂亮的一天,笑着往前走。

  但突然,背后出现了一道极其突兀的凝视。

  那不是普通的凝视,像一把冷冰冰的手术刀,锐利的、惊悚的顶着他的脊椎骨,带着要把他割到皮开肉绽的恶意。

  贺松风停下脚步,迅速回头看去。

  他背后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车也没有。

  贺松风拧了眉头,他安慰自己可能是以前神经太紧绷,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就变得神经质了。

  没关系的,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是要出国,谁都不知道。

  伊凡德祝贺他,窦明旭在傻等他的信息,塞缪尔已经在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很久了。

  没有谁会突然出现。

  贺松风花了一点时间安抚自己,心里默念着:“没事的,马上就安全了,只要走到机场就一切结束了。”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搂了上来,紧接着就是一块沾满液体的白布,直接捂在贺松风的脸上。

  ——?!

  贺松风紧绷的神经轰隆一下断裂。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在极度的惊恐里呼吸错乱,像溺水的人四肢开始猛烈挣扎,一股脑往胸膛里灌氧气,越是紧张害怕就越是大口急促的呼吸,结果氧气混着那股奇怪的化学气味以最快速度渗透进血液里。

  挣扎不过两秒钟,贺松风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人是意识不到自己晕倒的,只会像是老式电视机那样,按下开关后所有画面全部清空,甚至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是关掉了,没有任何内容残余。

  不知道时间过多久,贺松风渐渐有了一些意识,或者说对方本来给他准备的迷.药浓度也不高。

  他听见了车轮嗡嗡的声音,还有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男人沉闷的吸了口烟,又重重的吐出,那些烟雾从车窗飞出又在下一个车窗挤进来,挤进贺松风的鼻子里。

  贺松风还是晕的,四肢像被斩断了似的毫无知觉,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耳朵去听这个世界,甚至说不出一句话,也睁不开眼睛。

  他的眼睛蒙了一块布,透亮耀眼的白日光线穿过蒙眼布再穿过眼皮时,就只剩细微一点灰白色。

  就是这些微弱的重重让贺松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只是被绑架了。

  很快,那股迷.药的劲又一次升上来。

  贺松风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晕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已经透不出任何的光,一片漆黑。

  贺松风想,应该是天黑了,对方一定是把他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是深山老林也不为过。

  贺松风听见有人靠近他,立刻浑身绷紧。

  对方的脚步一顿,陡然沉重起来。

  嗒哒,

  一步。

  嗒哒,

  两步。

  像极了死亡的钟摆,来回反复的滴答作响,每近一步,就是离悲剧多近一些。

  脚步声最终停在贺松风面前,一只手摸进他的口袋里,紧接着就是撕拉两下,贺松风的机票碎成雪花洒在他的脸上,那是贺松风新生的希望,就这样被粗鲁的撕裂。

  紧接着,贺松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一双臂弯将他拥入怀中,用那双粗糙的,带着烟草的辛辣、苦涩味道的手,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的耳廓,压抑地轻语:

  “回家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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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S0M1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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