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摄政王他不想洗白 第120章

杉木乔 · 耽于纯美 · 783 KB · 2025-10-01 18:54:47

第120章

  宣世珣有一个专门收藏各种宝物的藏室, 宣凤岐平时最爱的就是在这间藏室里东看看西摸摸。这里好像比那些书籍更加吸引他,这次他来观赏这些宝物的时候不慎撞到了放藏品的阁子,而有一个高放在阁子之上的紫檀木盒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小凤岐见状连忙跑上前去将盒子捡起, 那盒子上的锁被摔得有些松动了,所以他刚拿起盒子,盒子里便有一道银闪闪的光掉了下来。小孩子想把那东西捡起来重新放进盒子里,但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那闪着寒光的东西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把利刃捡起来仔细看着。很显然,这是一把匕首, 但做这把匕首的材料不是铁铜或者是银这一类在这个时代常见的材料。

  小凤岐眼睛惊喜地转了一下,随后他拿着匕首在那个紫檀盒子上狠狠划了一下。他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可是他就这么轻轻一划坚硬的紫檀盒子便被划开了一个狰狞的大口, 小孩子又仔细观察了那把匕首, 那匕首割开了坚硬的紫檀盒后竟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它仍然在暗室中泛着寒光。可想而知,如果这把匕首用来杀人的话那将是多么可怕的武器。

  不过宣世珣将它纳入自己的收藏范围内恐怕是没想过用它干什么吧。这一点光看盒子上遍布锈迹的锁和紫檀盒上散落着的灰就知道了,宣世珣起码有好多年都没碰过这个东西了。这把匕首的刀柄是用黄金打造的,上面还用金丝镶嵌的工艺, 但上面原本应该镶嵌宝石的地方却变得空荡荡了。

  光看这个工艺还有这个黄金变色程度,这把匕首应该有些年头了,七十年?不,可能也是八十年甚至更久远。

  小孩子想到这里的时候兴奋,他连忙将匕首装进了那个破损紫檀盒里兴高采烈地朝着宣世珣的院里跑去。而就当他快要跑到目的地的时候, 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六皇子殿下驾到——”

  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后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庭院的角落看着那些人手忙脚乱去迎接这位从玄都来的贵人。

  宣世珣在那名下人通报后便步履匆匆地亲自走到大门前:“在下不知六皇子驾到,有失远迎, 还望殿下能够海涵!”

  穿着一身贵气银丝墨袍的谢瑾笑了一声:“哪里,我突然来访还怕宣家主不见。听闻宣氏族长在一个月前殁了,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 今日既然我来此便想亲自为族长写一副挽联,不知宣家主可还同意?”

  宣世珣听到他这样说后继续道:“六殿下光临寒舍实乃是让在下府中蓬荜生辉,我等又岂有不见之理?六殿下仁心,竟记得我宣氏族长的事,既然六殿下都这样说了,我宣某岂有拒绝的道理,请六殿下随在下移步到书房吧。”

  谢瑾听到之后点了一下头,他示意自己身后的那些侍卫待在原地等他。他跟宣世珣走的时候一个人也没带,但是宣凤岐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宣府的外面还站着两排穿着玄甲的重兵。那是皇城里禁军才有有规制。

  ……

  谢瑾来到宣世珣书房后四处打量了一下,他坐在明堂正中的位置。当他将视线投向书案上摆放着的笔墨时却没有提笔的意思,而在此刻,他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宣世珣:“宣世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皇子!”

  宣世珣听到之后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之色,但他还是弯身跪了下去:“不知殿下何出此言,草民实属冤枉!”

  谢瑾听到他这样说后将一堆供词拍在了桌子上:“我九皇弟早在四个月前便来过扬州拜访过你,之后数月也断断续续派人来你府上。他在扬州唯一有过联系的人便是你,本殿下听说九皇弟手中握着你们宣氏的把柄,所以你便设计杀了他以绝后患对吗?”

  男人的怀疑合情合理,但听完这一切的宣世珣却抬起头来一脸正气道:“六殿下的猜测确实很意思,但是六殿下这样说可有证据吗?平民谋害皇子可是重罪,在大周律中形同谋反,六殿下几句轻轻松松的话便要将我宣氏一族置于赶尽杀绝之地,那想必六皇子手中一定握有我宣世珣谋害皇子的证据吧?”

  谢瑾听到这话后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好一张伶牙俐齿。”

  宣世珣据理力争:“殿下,这不是口齿伶俐,而是草民在陈述事实。殿下几句话就要置我们宣氏全族于死地,难道就不许草民辩驳了吗?”

  谢瑾听到男人的这番话后刚才还紧皱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他笑了一声随后上前扶宣世珣起来:“你跟宣玉清不愧是父子。”

  宣世珣被扶着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多出了一丝惊讶:“殿下认识我儿?”

  谢瑾听到他这样问后一脸复杂地看向一旁,他背过身去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宣玉清好歹也是个不世之才。当年他刚入玄都的时候便是拜入我的门下,他的官位也是我为他求的,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想要毒杀父皇。”

  宣世珣听到之后脸色大变:“不……这不可能,我儿他怎么会去……”

  他颤抖着的话还未说完,谢瑾便接着说道:“当年我父皇不知从哪儿听来说你们宣氏一族在扬州养私兵意图谋反,所以他老人家便对你们宣氏起了杀心。原本父皇打算来年八月便亲自带兵剿灭你们这些叛贼的,可是宣玉清入玄都之后,朝中局势忽然变了。你知道我父皇的儿子很多,虽然本皇子是从母后肚子里托生出来的,但父皇一直未立我为太子,对其他几位皇弟更是意味不明。后来我才知道父皇对母后一族也迫有忌惮,早些年大哥还在时,父皇与母后还算恩爱,可是大哥早殇后,他们二人的感情便出现了裂缝。当年玄都城中人人都说大哥天资卓越,母后与父皇恩爱不疑,不出意外的话这太子之位绝对会落在大哥身上,可谁知大哥竟然就这样去了……”

  谢瑾脸上露出一丝悲伤之情,他继续说道:“大哥殇后不久,父皇性情大变,他开始广纳后妃行事也越发荒唐。宣玉清入朝为官后,我那几个原本没有希望当上太子的皇弟们也开始明里暗里争抢太子之位,他们下毒刺杀陷害,争夺储君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而父皇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明明知道在这样下去,他的儿子们可能会两败俱伤,甚至是失去生命,但他还是贪图享乐,不再过问这些事。玉清下毒这件事是我在料理几位皇弟互相用毒暗算的时候发现的,他利用几位皇弟争夺太子之位混乱之际往父皇每日吃的长生丹药里下慢性毒药,不出三月,父皇身子便大不如前了,我的那些弟弟们为了让父皇临死前写下传位诏书斗得愈发激烈。而我的九皇弟也是其中一位,九皇弟最为孝顺殷勤,他在榻前侍奉父皇的时候听说你们宣家有兵马的事情,所以才动了歪心思数次前往扬州来借兵。”

  宣世珣听明白了谢瑾所说的前因后果,他神情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位看似知晓一切,操纵大局的人:“所以……殿下在来我们宣府之前就什么都知道了。”

  谢瑾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调查他那位弟弟死去的事情,他毫无隐瞒地点了一下头:“是。”

  宣世珣听到后待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后他连忙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既然殿下已经全部知晓,那草民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九皇子确实曾几次到草民府邸借兵,意图谋反,但是草民一律回绝了。至于九皇子之死真的与我们宣氏没有关系,更何况那日我唯一的孙儿也被那些山匪掳走了,我儿在自己妻子刚有孕时便远赴皇城,他死前都未能看自己的儿子一眼,我们宣氏一族都十分看重我的孙儿,试问殿下,若是您的话您会用自己唯一的孙儿去冒险吗?”

  谢瑾听完了他一番肺腑之言后眉心微动:“是的,我来扬州半月便一直调查九皇弟之死的真相。但我将那些山贼全都拷问后发现这件事真的与你们宣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的人是已经死了的卢子临。可是他却偏偏没有杀害九皇弟的动机,而有动机的宣世珣他最心爱的孙儿也被那些人绑了,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更重要的是那个山匪头子与卢子临的口供对不上。

  这件事看似跟宣氏一族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谢瑾却总觉得在这里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的发展。如果扬州真的有此等神人的话,那才算真的可怕。

  谢瑾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道:“当年本殿下是想救宣玉清的,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不能再优秀的谋士,若是他在我身边,我肯定能事半功倍。但是那天父皇的宠妃误食了父皇的丹药死了,父皇勃然大怒从而查出了宣玉清的存在。宣玉清在死前向本殿下陈情,说他不想再看到宣氏一族因为帝王猜忌而惨死,他给父皇下毒也只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人保住自己的族人。他虽然要是了,但是做这件事一点也不后悔。”

  宣世珣从谢瑾口中得知了宣玉清当年之死的真相后忽然崩溃落下眼泪:“竟……竟然是这样……”

  谢瑾不由得感叹道:“是啊……宣玉清的计划很完美,若是没有父皇那名宠妃,他恐怕能在害死父皇之后全身而退。他死前对我说,他对得起宣氏族人,无愧于心自己,无愧于天地,却唯独对不起还在等着自己回去的妻子和为自己担忧的父亲。他临死前将先楚的舆图交给了我,代价便是帮他伪造身世与宣氏一族割断关系,所以即使宣玉清死了,你们宣氏一族也没有受到牵连。”

  宣世珣眼中多出一丝迷茫:先楚舆图?那可是记录中原各种山脉矿藏的宝图啊,哪怕只是开采其中一座山都够养活一个王朝的了。可是自从先楚灭后舆图就成为了一个传说,他们宣氏当年在楚国也算是一手遮天,可是他们族人之中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舆图的存在,更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舆图长什么样子……

  宣世珣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宣玉清当时要死了,他必须想好宣氏一族的退路。这位谢瑾倒是比他那几个只会争太子之位的弟弟聪明多了,想必玉清在玄都蛰伏多日也是为了观察哪位皇子更有帝王之相。他能把如此宝贵的舆图交给谢瑾那就代表着谢瑾将是他们宣氏一族下一个依靠。

  但宣世珣很清楚这个世上没有舆图,先楚舆图就跟当年先楚的死士军队一般都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但就是有人肯定它是存在的。这种传言传着传着便也成真的了。所以谢瑾拿到的那张舆图很可能就是假的,谢瑾现在未被册封为太子,他自然不敢大张旗鼓照着舆图上的位置派人去挖矿藏,要不然一旦被皇帝发现他也得被冠上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的罪名。

  能让谢瑾真的相信这舆图是真的理由恐怕是他命人偷偷去舆图上几处较小的地点上打探过了。一旦确定舆图上的矿藏是真是存在的,那么他必然会相信其他的山脉也都是真的。

  所以这次宣玉清就是在赌,他拿着中原河山在赌,也拿着自己的性命和宣氏全族在赌。

  很幸运的是,这次他赌赢了。谢瑾完全信任了,虽然他将老皇帝的身子毒废了,但谢瑾也助宣氏全族全身而退了。谢瑾为什么这样帮宣家,还不是宣氏能助他登上皇位,宣玉清死前曾秘密派人往扬州传信,他说未来的掌权者会保他们宣氏至少三十年。这就说明他们宣家还可以被谢瑾利用三十年。

  谢瑾发现舆图是假的年限也在三十年内,所以他们要在这三十年内想出办法搏得一个生机。

  但他们现在没有办法,他们当下必须找一个倚仗,要不然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早晚会被朝廷派出来的铁骑踏平。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候,宣玉清竟在玄都筹划了那么多。宣世珣不敢想他娇生惯养的儿子在玄都度过了怎样一段日子,当他想到宣玉清临死时说无愧于天地却对不起他跟柳青鸾时,他的心里便一阵抽痛。

  宣世珣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逐渐掩去自己脸上悲伤的神情,然后庄重地向谢瑾行了一个礼:“多谢殿下为我儿为我宣氏一族所做的一切。日后殿下若有需要之处,我宣氏族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瑾听到宣世珣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意,他拍了一下手:“好啊!我就知道宣家主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

  说完他便亲自上前将宣世珣扶起。在二人无言的眼神中,这场合作便已经开始了。

  “对了,听说九皇弟千里迢迢赶赴扬州便是来找宣家主借兵的。宣公子还活着的时候也曾对我说过,你们宣家有一支从楚国留下来的死士军队,不知这支军队现如今还在吗?”

  宣世珣听出了谢瑾话中之意,他立刻道:“殿下实不相瞒,我宣家这些年确实养过一些兵,但这都是为了自保啊。扬州有些地方匪患众多,而我宣氏做的大多数都是丝绸金器首饰的生意,若不是有人手护着,那可要遭多少人觊觎?”

  谢瑾听到这话后脸色笑容的弧度收了几分,宣世珣看出了这位六皇子的不满,于是他又继续说道:“殿下若是不相信也大可在我府中,在扬州所有属于宣氏的田庄铺子搜查。我宣氏就是因为军队这等流言蜚语才招陛下忌惮,而先楚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正所谓国破兵散,况且这世间过去百年沧海桑田,纵使那些死士是当年先楚留下来的,可是百年过去了,那些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我宣氏一族在楚淮之地已经生活了八十余年了,若是早有军队何须窝在这一小片土地上,这定是有人嫉恨我们宣氏一族才流出如此荒诞的谣言!”

  谢瑾刚跟他达成合作,而且宣氏是世家大族,又跟金陵柳氏世代通婚,谢瑾得此助力登上帝位便是如虎添翼。谢瑾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说宣世珣的话是假的,他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本殿下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宣家主不必多心。”

  虽然他想将刚才的种种轻轻掀过去,但宣世珣却没有把他刚才所说的话当成玩笑:“殿下,既然我宣氏一族忠于您,也请殿下信任我们。更何况我儿死在玄都,我们是有把柄在您手中的,殿下又何须对我们如此猜忌呢?我老来丧子已经疲惫不堪,心力交瘁了,现在我们也只是想想效忠殿下,只求殿下稳坐帝位后别忘了我们宣家就是。”

  宣世珣字字肺腑令人感慨,谢瑾见状连忙道:“刚才是我说错了话,宣家主不要伤心,既然我选择拜访宣府,那我早就做好了打算,请宣家主不要多心。”

  宣世珣听到他这话才将脸上的伤心之色收了一些,他一边点头一边道:“是。”

  ……

  这话说完后,谢瑾又跟宣世珣说了许多他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宣氏既然已经打算依附于他,自然是他说什么宣世珣就应什么。

  末了,谢瑾似乎变得很高兴,他往四周看了一下:“不知宣家主当日也被山匪绑去的小公子在哪儿啊?”

  宣世珣听到他忽然提到宣凤岐时愣了一下,他心里是不想让宣凤岐见这位六皇子的时候。就当他准备用一个借口敷衍谢瑾的时候,只听到书房门口传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祖父是在找我吗?”

  宣世珣听出这声音是小凤岐的,他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往门口看去。而就在此刻,谢瑾也注意到那个缓步走进来的小孩子,他是第一次见这孩子,此刻他只觉得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相貌在同龄小孩中确实一等一出挑的了。

  那小孩一点也不怕人,他慢悠悠走到了堂前的桌椅旁抬起头来指着男人:“祖父,怎么又来了一个长得这么高的叔叔?”

  宣世珣听到之后脸上多了一丝窘迫的笑,他连忙朝着谢瑾解释道:“六殿下,这位就是我那小孙儿,他还小不懂事,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谢瑾见状从座上起身,他两步就走到了那孩子身边,他就像十分喜爱这孩子似的一下把这孩子抱了起来。宣世珣见状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他只能叮嘱宣凤岐:“小凤岐,不准对六殿下无礼,知道了吗?”

  小孩子听到这话后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此刻就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哦,原来你是六殿下啊,那你是不是跟从前的那个叔叔一样找祖父吵架的啊?”

  谢瑾听到这话后来了兴趣,就当宣世珣想提醒小孩时,谢瑾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妨事,这孩子聪明伶俐又生得这样好的相貌,本殿下心生喜爱,况且这么小的孩子想必是不会说谎的,他说出口的话更有意思些。”

  宣世珣听到后又是一番心虚:“草民只是担心小儿言行无状,冲撞了殿下。”

  谢瑾摇了一下头:“怎么会呢,这小孩子就是要活泼一点儿才好呢。”说完,他转头看向了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原来你叫凤岐啊,真是个好名字。”

  小孩子听到有人夸奖他后,他露出了一个高兴极致的表情:“嘻嘻,谢谢叔叔。”

  话音刚落,谢瑾便看了宣世珣一眼:“今日我与令小公子相见便觉得格外亲切,宣家主应该不介意本殿下带小公子出去玩一会儿吧?”

  如果刚才谢瑾抱着宣凤岐就让宣世珣心惊胆战的话,那么此刻他已经算是完全慌了心神:“殿……殿下,小儿顽皮,怕是给殿下惹麻烦。要不然殿下……”

  谢瑾听到他想拒绝,于是转头轻声问小孩子:“小凤岐想不想跟我出去玩?叔叔带你去买糖糕吃。”

  小孩子听到后高兴地拍起了手:“好啊好啊!我要跟叔叔一起玩!”

  宣世珣原本还想阻拦,可是当他看到谢瑾那越来越微妙的眼神后便把劝阻的话全都咽了下去。虽然他放宣凤岐跟着谢瑾玩去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他又派了经常伺候宣凤岐的四个仆从一路跟随,若是谢瑾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便要他们赶快回来禀报。

  谢瑾所带的死士可不是吃素的,当他踏出宣府的第一步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卫便告诉他有人跟随。但那些跟着他的不像是学过武功的人,谢瑾听到这话后笑了一声。

  宣世珣可真的宝贝他这个孙儿啊,明知道拦不住他带着这孩子出去玩还要派人暗中跟随。这孩子就跟他以前看到的小皇弟一样在街上看到什么便喜欢什么,谢瑾也投其所好,这孩子只要看上什么他便命人买下来。

  谢瑾虽然排行第六,但他上面有一位姐姐几位皇兄,除了已经夭折和病逝的,剩下的便全都是比他年纪小的弟弟了。他幼年时便知道他的父亲是一国之君,他父亲的父爱永远不属于他一个人,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要议亲了,可是他父亲去年竟还给他生出来个弟弟。有时候他会怨恨年纪尚小的孩子,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身在高位的父亲。

  从他母后日日独守空房时他便开始痛恨所有对感情不忠的人。

  谢瑾看到小孩子玩尽兴后便笑着问他:“小凤岐能不能告诉叔叔,那位跟你祖父吵架的叔叔吵的都是什么?”

  小孩子一边舔着糖葫芦上的糖风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睛想着:“嗯……好像是军队什么的,我听不懂诶……”

  谢瑾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他此刻已经将这孩子从自己怀中放下来了。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更没有耐心长久地照顾孩子,因为他们总是很吵很烦,如果不是这孩子很乖不吵又不闹,他待会儿还有话要问这孩子他是真的没办法跟一个孩子在这里耗下去。

  此刻,他们走到了街旁小巷的一处屋檐下。屋檐上还落着冒着丝丝寒气的雪,但有些住人的街道口的积雪已经被扫开了,而此刻他就带着这孩子站在那扫干净的青石路上。谢瑾蹲下身来平视着这孩子:“那叔叔问你,你被那些坏人关进柴房后不是装肚子疼跟那位一起跟你被绑的叔叔逃跑了吗,那你最后怎么会又出现在柴房呢?”

  小孩子一下就听出来他问的就是那天在匪寨里的事情。宣凤岐当时的小脸立刻拉了下来,他撅起了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哼!”

  谢瑾看到他这种表情变化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这个小孩不开心了,他尴尬地挑了一下眉:“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叔叔对你不好?”

  小孩子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的愠色更盛了。他此刻连吃糖葫芦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生了一顿闷气后迎上了男人渴求真相的视线。他决定往后退一步:“那……我告诉叔叔了,叔叔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

  谢瑾听到后连忙点头:“叔叔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

  小孩子在听到他的保证后才缓缓将那日的真相说出:“那个叔叔坏!他说过让我假装肚子疼让那些坏人开门,他就趁机带着我一起逃跑,可是当那几个坏人打开门后,他用木棍打倒了那几个坏人后就抛下我一个人跑了。那个时候我看到那些坏人都流了好多血,等到大坏人找到小凤岐的时候,那些大坏人一定会打死小凤岐的。我害怕之下就顺着叔叔在雪地里逃跑的脚印的方向跑过去,可是……等我跑了没多久后我就觉得自己要冻死了……”

  小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小凤岐不想被冻死,于是又顺着来时的脚印倒着走回去重新躲到了柴房里。我又冷又饿在柴堆里睡着了,还是后来一个穿着盔甲的叔叔把我救出来的。哼!那位抛下小凤岐逃跑的叔叔是个坏人,小凤岐决定再也不跟他玩儿了!”

  小孩子抹完了眼泪一脸义愤填膺。

  再也不跟他玩了?恐怕也没有机会一起玩了,因为他已经死了。看来那件事还真的跟这孩子没关系,若不是他急中生智在雪地里倒着走回去说不定早就成了那些山匪的刀下亡魂了。

  谢瑾想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来摸了一下这孩子的脑袋:“你很聪明,小凤岐长大后要不要来玄都啊?叔叔会许你爵位官职,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孩子听到他这样说后紧锁起眉头来。他咬着自己的手指:“什么位?富贵?叔叔……小凤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瑾听到他这样说后又是仰头大笑了一阵。

  也是,就算面前的小孩儿再聪明,他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这些利益诱惑或许在那些大人面前会有用,但在小孩子眼中只是一两个晦涩难懂的词罢了。

  小孩子看到他笑了之后自己郁闷的小脸上也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有人告诉过叔叔你笑起来很好看吗?”

  谢瑾听到他这样说后微愣了一下。

  是吗?

  他长这么大听多了恭维奉承的话,有些人用尽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来形容他,但他此刻却觉得那些词句竟然都比不上面前孩子说的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小孩子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那以后叔叔要多笑一下呀。我虽然不知道玄都是什么地方,但我长大之后并不打算去那里,我答应过阿娘要保护她的,所以我得留在这里守护她。”

  谢瑾听到这话后又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孩子除了聪慧机敏外还有颗仁孝之心。

  谢瑾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孩子:“嗯,你是个好孩子。”

  宣凤岐此刻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嗯,叔叔也是一个好叔叔。”

  ……

  谢瑾带宣凤岐在外面玩到了很晚,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孩子这么有耐心过。他听说过凡是跟这孩子相处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这孩子的,或许这也是这个孩子独特的魅力吧。

  谢瑾把宣凤岐送回宣府后,宣世珣火急火燎赶来,他蹲在宣凤岐身前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凤岐,那位六殿下没对你怎么样吧?”

  宣凤岐看到宣世珣如此紧张的样子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慰他:“祖父,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说完,他转身指着谢瑾送给他的那一大堆连四个人都抱不住的礼物,“那个叔叔人可好了,这些礼物都是他买给我的。”

  宣世珣看到他安然无恙后终于松了口气,他挥了一下手让那些捧着大堆礼物的人都下去。此刻,温暖的房屋里就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了。宣世珣将宣凤岐抱到了铺着熊皮的软榻上,他弯下腰来语重心长地叮嘱小孩子:“小凤岐啊,你以后不能轻信别人,尤其是那种长得高又看起来很好看的叔叔,他们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他们给你的任何好处你都不能要也不能信,听到了吗?”

  宣凤岐听到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后紧锁起眉头来:“为什么?”

  宣世珣没办法跟一个小孩子解释那么多,他只是紧紧抓住了宣凤岐的胳膊一脸郑重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是从玄都来的,玄都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难道不相信祖父的话吗?”

  小孩子听到“吃人”二字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吃人?呜呜呜……祖父,今天白天来的那位叔叔他会吃人吗?”

  宣世珣听到他这样说后就好像得到什么启发似的,他连忙点头:“对!像他们那样的人最会骗人了,他们会用自己好看的皮囊和好吃的糖糕把小孩子骗到那个地方,他们一天要吃好多小孩,那些小孩最后都不能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了。小凤岐不是说要永远留在这里吗,所以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们的话,也不能跟他们离开,知道吗?”

  小孩子含着泪水狠狠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听阿娘和祖父的话的。”

  宣世珣也不知道这孩子听懂了多少,但当他听到这孩子的承诺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表情,他将这孩子搂进自己怀里:“嗯,真是祖父的好凤岐,祖父往后会倾尽自己一切保护你。”

  我绝对不能让玉清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

  ……

  谢瑾那日与宣世珣谈完话后,玄都对宣氏一族的猜忌果然停止了。宣氏族人此刻也能松口气了,但往后他们有了新的虚与委蛇的对象。老族长的葬礼结束后,四娘就跟随她的父亲远赴滁州赴任了,这一别也不知道要隔几年才能再见,离别时,她在马车前紧紧抱住了宣凤岐:“呜呜呜……小凤岐,我要走了,姐姐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忘了姐姐好吗?”

  宣凤岐看到她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仔细为女孩擦拭小脸:“四姐姐别哭,小凤岐肯定不会忘记你的,你别哭了,女孩子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四娘听到之后狠狠吸溜了一下,她一边哽咽一边道:“你可要时时想着我,我以后长大了会来找你的。”

  宣凤岐听到后点头,随后他从衣中拿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方块:“这是我特意为四姐姐你做的,等四姐姐拼好后就能发现惊喜了。”

  女孩看到宣凤岐拿的那个方块后眼前一亮,这个就是宣凤岐那天说还没弄好的,能拧动的方块。她接过小孩子手里的东西,这个方块好像跟她以前看到的不一样,这上面好像还有一些字与画,但是那些字跟画都随着方块打乱的颜色混乱了。她要是想看到完整内容就得把每个颜色的一面都复原。

  四娘很不服气地嘟了一下嘴:“这有什么的你等着瞧,我一定会把它复原的!”

  宣凤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嗯,我相信四姐姐一定可以的!”

  不得不说她这小表弟的脸可真好看,他就这样站在外面一笑就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马车渐行渐远,小凤岐挥手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

  ……

  宣世珣自从投靠谢瑾之后,谢瑾没多久就被封为了昭德王。宣氏别的没有,有的就是钱,他们既然选了谢瑾作为依靠,那么在财力上自然是全部支持他的。也因为有了谢瑾的帮助,宣氏的生意做到了玄都,官场上的子弟更是逐渐渗入了朝廷,自然这一切都是在谢瑾的默认下进行的。

  朝中官员有宣氏子弟撑着,军队中也有宣氏的熟人,就算以后这谢瑾当了皇帝,他想学兔死狗烹那也套也没那么简单。毕竟谢瑾说了,他的弟弟们很多,自从他封王后,那些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个个对他虎视眈眈,在皇帝未驾崩前,皇位落在谁手中还得两说。

  但是按照皇帝看重谢瑾的程度,这太子之外早晚是他了。谢瑾除了有嫡出的身份外他还是皇帝那些皇子之中最为出色的,除此之外他还与玄都丞相的女儿是青梅竹马,等到他迎娶了丞相之女那么他稳坐太子之位便是绝无异议的事了。

  那年冬天过去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宣凤岐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早就看中了宣世珣的那把制作精美的匕首。上次因为有谢瑾打断他,他便暂且把那个匕首放回了原位,这次他想起来是因为宣世珣在外游玩时给他带了几把好的佩剑,这些剑的形制都是比作九大名剑打造的,其中有一把鱼肠剑,身形细窄却偏长,拔出时锋利至极,可吹毛断发。

  宣凤岐得到这些剑后就想起了自己一直想得到的那把匕首,那把匕首的材料和做工在这个时代都是顶级的。哪怕他现在得到了太阿剑他也不屑一顾,他只想要那把匕首。

  宣世珣或许看透了他这孩子的心思,当宣凤岐抱着那个破损的檀木盒再一次鬼鬼祟祟溜进他的书房的时候,宣世珣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此刻,躲在门后的他一下从背后抱起了这孩子:“小凤岐这是在跟祖父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宣凤岐的脸上很少露出惊恐的神情,但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抱起时,他慌张地挣扎了一瞬。而就当他听到宣世珣的声音后,他又迅速安静下来,他松了一口气:“祖父,原来是你呀。”

  宣世珣看到这孩子怀里抱着的紫檀盒后又是一笑:“小凤岐自从上次进了我的藏室后便整日想着这盒子里的东西,既然小凤岐这样喜欢,为何不早早来找祖父,让祖父把这东西送给你呢?”

  小孩子听到这话后有些手足无措,而就在这时他一个没拿稳盒子滚落到了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同样滚了出来。就当宣凤岐想挣扎下来想用手拿的时候,宣世珣抢先一步将那匕首拿了起来:“小凤岐,这东西可没有刀鞘,徒手拿是很危险的。”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微微皱眉:“祖父……难道这把匕首还有刀鞘吗?”

  宣世珣听到后将匕首放在了桌上:“当然啊,这把匕首是当年楚国的一位名匠打出来的。它比铁器锋利,比金银耐蚀,这是他当年送给先祖防身用的。只是楚国国破之时刀鞘遗失了,现在只剩下这把光秃秃的匕首了,你看没有了刀鞘的保护,匕首的手柄处是不是多了很多划痕?”

  小孩子听到之后凑到桌子前想要查看,只是他的个头还不够高,宣世珣见状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后他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将他放在了椅子上。宣凤岐亮亮的眼睛盯着那一小处细节看了又看,最后他还真的发现了刀柄处几个微小的划痕。

  百年来只有这几道划痕,这把匕首真的不得了啊。

  宣世珣此刻也察觉到了他惊讶的表情,于是又笑了一下:“以前这把匕首是保护先祖的,后来刀鞘遗失历代祖先便把此物流传下来作为观赏之物。小凤岐既然如此喜欢这把匕首,那祖父就把它送给你防身如何?”

  小孩子听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的光:“祖父说的是真的吗?”

  宣世珣又慈爱地轻轻拧了一下小孩子柔软的脸蛋:“看你人小鬼精的样子,祖父曾说过只要是小凤岐喜欢的东西,祖父都会送给小凤岐。”

  宣凤岐听到后脸上露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撒娇似的一下抱住了宣世珣:“我就知道祖父对我最好啦!”

  就这样,这把匕首成了小孩子的贴身之物。因为此物太过锋利,稍有不慎会伤到自己,宣世珣为了宣凤岐的安全着想还特意找到了跟这把匕首形制相似的武器再仿制了一个黄金刀鞘。

  小凤岐变得活泼开朗许多,他也不成天窝在书房里读书练字了。有时候他会走出宣府跟街坊四邻的孩子一起玩,那些小孩子无论是年纪比小凤岐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喜欢跟他玩,因为小凤岐虽然是富贵人家出生,但他从来没有什么架子。

  别人在泥堆里玩,他试探几下也扑到泥堆里玩,甚至比那些孩子玩得更过分。当然回家的后果就是挨柳青鸾一顿骂,宣凤岐再三保证不会去泥堆里玩了,但是等到有孩子叫他玩泥巴的时候,他还是兴高采烈去赴约。

  他会将自己一库房的玩具分享给那些孩子们。

  街上的百姓大多都是平民小户,他们一年到头顶多就能给自己的孩子买一件玩意,有时候遇到天灾人祸或许饭都吃不饱。等到他们看到自家孩子带回来如此贵重的玩具后非要揪着自己的孩子们去宣府致歉。

  而宣凤岐给出的解释是,这些东西都是他自愿给的。他说分享会让他觉得快乐,好东西要一起玩才有意思,这便算是朋友。

  除此之外他还过上了隔三差五给百姓们解决难题的日子。在那些人眼里这个孩子简直就是无所不知,就连有人家腌的咸菜不咸,他都能找出是湿度和盛放咸菜的坛子的问题。

  宣凤岐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想去外面看一看,但是每当他提起这个的时候宣世珣就会显得十分紧张。柳青鸾也开始劝他,说他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一些再往外面游历也是可以的。

  虽然他们谁都不肯明说,但是宣凤岐心里明白,把他当成宝贝的宣世珣和柳青鸾是不想让他离开扬州的。既然他们这样想,那么宣凤岐也断没有忤逆的道理。

  其实像他现在这样有人爱有朋友围着他玩,人人都喜欢他的日子,他已经很满足了。除此之外,他锦衣玉食,除了那些权力威名,他想要的几乎都可以得到。

  不过就是一辈子不能出扬州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起码他现在觉得他过得很幸福。

  ……

  时光流逝,日月如梭。

  眨眼间五年过去了,小凤岐也逐渐长成了小大人的模样了,他不像民间所传那样,小孩子长大的时候就残了。他继承了母亲美貌,从小到大他的漂亮一直很稳定,而且他越大那分美丽就越添一分。或许在他小时候别人顶多会夸他一句长得雪白可爱,可是现在别人对他容貌的称赞简直溢于言表。就在今年刚过时,宣世珣还跟族中各位长辈商量着要给宣凤岐好好过一个十周岁的生辰。

  小凤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圆领袍在街上闲逛着,他自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扬州,所以他获得消息的途径便是这些聚集在茶楼饭馆来来往往的商人们。

  他这个时候像往常一般点了一盘瓜子两盘点心还有一壶茶就坐下来听着那些行人的闲话。

  “诶!你们听说了吗,皇帝好像有点儿不行了,听说昭德王娶了丞相之女,丞相之女已经有孕了,等到这王妃生下嫡长孙,昭德王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得了吧,这皇帝十年前就传出重病了,宫里每年来消息都说皇帝病重。这谣言都传了十年了,也不见得皇帝真的会驾崩,但昭德王确实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他是皇后生的,既有几个世家撑腰,有娶了丞相的女儿还很快要有儿子了,我若是那皇帝老儿,我也选他当太子。”

  “这可不一定啊,我早就听说一直在老皇帝身边侍奉的是他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着……忘了,他这小儿子从小就不受宠,不过他现在没日没夜侍奉在老皇帝榻前,老皇帝感动到一塌糊涂。说不定皇帝一转性就把皇帝传给他也说不定。”

  “可是我听说他的母亲是一个琴女啊?他非嫡非长,又一直默默无闻,能力也并非是最出众的,他凭什么跟昭德王争啊?”

  宣凤岐听到这里紧皱起眉头来,就当他听完这场闲话后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有一道视线忽然在盯着他看。就当他转身朝着茶楼里满座宾客望去的时候,那道锐利的,那把他盯穿的视线忽然不见了。

  宣凤岐收回了视线,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在宣府里的时间是自由的,但他也每隔两日去看望宣世珣。宣世珣年岁渐大了,就连眼神中都时不时透露出一种疲惫感,宣凤岐想能够多匀一些时间陪伴宣世珣。他有时候会陪着老人家喝茶聊天,也会陪他下棋,宣世珣有他陪伴在身侧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但是最近他很少见到宣世珣了,宣世珣好像每日都要接待从选都来的人。他脸上的愁容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宣凤岐见状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今日晌午过后,玄都又有人快马加鞭赶过来。他一进宣府就急匆匆地朝着宣世珣的院内跑去,刚想找宣世珣问安的宣凤岐见状连忙躲在窗后。

  那人好像是谢瑾的亲信,他来到宣世珣面前将气喘匀后便一脸慌张地说道:“宣家主,王爷派属下前来告知您玄都城中陛下已经快不行了,王爷现在掌握了玄都中所有的禁军。等到陛下驾崩后王爷便能顺理成章继承皇位,但是在那之前,王爷还想把您养在扬州的精兵借走。”

  宣世珣听到谢瑾即将登基后松了口气,可是当他听到谢瑾要将他养的精兵全部借走后又紧锁起眉头来:“可是……王爷不是已经掌握了玄都中的所有禁军了吗?为何还要我那区区五百精兵?”

  那人回禀道:“八皇子日日服侍在陛下身边,陛下这些时日对他青眼有加。王爷也是害怕事情会出变故于是想借兵在城外守着,若真的有人想要谋反篡位,他也好让人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宣世珣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就像他听到的那样,玄都中的情势已经岌岌可危了,他们宣氏全族现在全都靠着谢瑾,而谢瑾是现在最有希望登基的人。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我这便将手令交于你,你回到玄都也别忘了告诉王爷,让王爷信守他与我们宣氏一族的承诺。”

  那人听到之后连忙道:“宣家主放心,您为王爷所做的桩桩件件,王爷都记在心里。”

  “那便好。”说完,宣世珣便亲手将私兵的手令交到了那人手里。

  宣凤岐见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或许是这些年他过得太顺了,也或许帝王更迭时会发生许多料想不到的事。

  果然,大周的天要变了。

  自从那天宣世珣将手令交出去后,他这小孩就揣满了心事。他实在想不明白远在玄都贵为王爷的谢瑾都已经控制住禁军了,那么他不会就地拨几百士兵守在皇城之外吗?这可远比他千里迢迢借兵要方便许多。

  虽然那天前来报信之人的说辞看不出一丝漏洞来,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心里开始发慌时手心就开始冒冷汗,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觉已是黄昏了。

  “小公子,少夫人来看您了。”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站了起来,柳青鸾身后的婢女还提着一个食盒,当她看到这孩子的脸色时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握住了宣凤岐的手:“凤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就连手也是这样冰冷,是病了吗?”

  宣凤岐听到柳青鸾的关心后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没……没有,阿娘我很好。就是……我听到有人说玄都里的皇帝快要不行了,所以最近心里有些慌。”

  柳青鸾听到他为这个担心后深深叹了口气,她无奈地用手指抵了一下这孩子的额头:“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就算玄都里的人死绝了也跟你没有关系。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跟你祖父撑着呢,我家小凤岐只管好好长大就行了。”

  宣凤岐听到柳青鸾这番安慰的话后又笑了一下:“我知道了,阿娘。”

  柳青鸾说完后便命人将刚炖好的人参鸡汤端了上来:“你最近老是生病,阿娘亲自下厨给你炖的汤,听话,要喝完它。”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点了一下头,他接过了那碗暖烘烘的鸡汤趁热喝了下去。他只是最近出门的时候经常少穿衣服,但他这小身板就是这么不顶用,才在外面玩一个时辰回来就染上了风寒。

  他喝完鸡汤后手上的温度都恢复了许多,这次他终于像个依靠着母亲的孩子那般靠在了柳青鸾的肩膀上:“阿娘,你说要是昭德王做了皇帝,那我们还能在扬州好好生活下去嘛?”

  柳青鸾听到他这样说后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小凤岐放心,无论以后谁当了皇帝,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都会好好在扬州生活下去的。”

  柳青鸾这话就像是给了这孩子莫大的安慰似的,他狠狠点头:“嗯,凤岐要永远跟阿娘和祖父在一起,在这里还有跟我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有每天给我做桂花糕的桂二婶,有给我做小木人的李木匠……他们都会跟我们一起生活下去的。”

  “是的,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宣凤岐进入了梦乡。

  宣世珣借兵出去的两个月后玄都仍没有半点消息传来,现在他已是整日焦躁的寝食难安了。只要玄都的事情没完,谢瑾没有登上皇位,他的头上始终就像悬着一把剑似的。

  宣凤岐还记得那是一个月圆夜,月亮又大又明亮。他吃完柳青鸾亲手为他做的点心后就睡下了,但是在梦中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热,他隐隐间还听到了很多的人求饶声,痛苦呻吟声还有大声哭泣的声音。

  直到最后有人将他摇醒他才知道那一切都不是梦,偌大的宣府是真的起火了,而外面传来了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把他摇醒的是一直侍奉他的小丫头,这个小丫叫小舟,她也只不过比宣凤岐大三岁而已。此刻她的一只胳膊已经被砍伤了,翠绿色的衣裙上全都是血污。

  宣凤岐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小舟没时间跟他解释,于是连忙给他批上了衣裳跑了出去。或许他也意识到危险,他早临走时将枕头下的那把匕首一起带在了身上逃走了。一路上,宣凤岐看到了无数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早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院子里。

  那些人有些是宣府的小厮,有的是丫鬟,也有些宣府的长辈。他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很多很多人……那些人的血跟那些火光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宣凤岐忽然觉得很悲伤,悲伤到头晕目眩,再多待一会儿他就要吐上来。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他们为什么都死了?

  他现在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看的是梦还是现实。

  而就在他呆滞地被小舟拉到一个房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丫头火急火燎将他塞进了宣世珣书房东侧的暗室内:“小公子,待会儿您无论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宣凤岐已经被吓傻了,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小舟,你要去哪儿?”

  小舟未曾回应他的话,小丫头毅然决然关上了密室的门。随后一阵破门的声音传来,一个男人高声喊着:“宣氏一族犯上作乱,意图谋反,得新帝之令诛杀宣氏满门!”

  “不,不要……啊——”一阵刀刃划开皮肉血液喷溅的声音传来,那小丫头便没了声音。

  躲在暗室里的那孩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此刻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死了?

  他们都死了吗?

  这是梦吗?为什么这样真实?

本文共194页,当前第12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21/19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摄政王他不想洗白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