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两日沈應去了做工, 陆蘆独自在家,江槐仍是每天都来找他绣手帕,不知在绣什么花样, 总藏着掖着不给他瞧。
明日便是清明, 陆蘆和沈應说好去石桥村祭扫。
下午绣了会儿手帕,陆蘆想起来要做青團,于是和江槐一起背着背篓上山去摘艾草。
从前他爹親还在的时候, 每年清明都会摘艾草做青團, 然后帶着他去他阿爹的坟前祭扫。
听爹親说, 阿爹喜欢吃春筍肉馅的,他知道爹親也很喜欢,为此,头日赶鄉集时陆蘆便去肉摊买了块猪肉。
他和江槐在山上摘了半篓艾草,又掰了两个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春筍,另外挖了些野葱,打算做成两种馅料。
青團还能做松花粉馅的,可惜他们没在前山寻见松树。
下了山回到草屋, 陆芦先把艾草倒入木盆里清洗,将多余的叶梗去掉,只摘取了中间最細嫩的茎叶, 接着将所有艾草放进锅里熬煮, 直到煮至黏糊状再用笊篱捞出来。
为了完全焯去艾草的涩味,有的还会在熬煮时加入石灰,陆芦却觉得, 帶着涩味的艾草香气更加浓郁。
做青團必不可少的便是糯米, 听说陆芦要做青团, 林春蘭一早便叫江槐送了糯米过来, 还借梁家的石磨磨成了細粉。
煮好的艾草用筲箕过滤掉水,家里没有石钵,陆芦便用擀面杖将煮过的艾草在木盆里捣烂,最后放入磨好的糯米粉反复揉匀,揉成一个青绿色的面团。
有江槐在一旁帮忙,陆芦于是把揉面团的活儿交给了他,他则去准备做青团用的馅料。
他这次只做两种馅料,春笋肉馅和野葱肉馅,只需要把食材全部切成碎丁炒好就行。
包青团前,陆芦还去水塘边摘了几片芦叶,洗幹净放在蒸笼的蒸屉里,这样蒸出来的青团帶有一种淡淡的清香,也不用担心和蒸屉黏在一起。
在蒸青团的空隙,两人又去门口坐着绣了会儿手帕,沈應上山打猎费鞋,陆芦打算给他再做一双。
算着时辰差不多蒸好了,陆芦才放下针线,打开笼盖,白茫茫的热气与艾草叶的清香立时扑面而来。
蒸熟的青团圆润饱滿,一个个胖乎乎地卧在芦叶上,颜色绿莹莹的,瞧着煞是可爱。
正烫着,江槐便迫不及待尝了一个,眸子微微发亮,一边哈着气,一边说道:“真好吃!”
用糯米做的青团表皮又糯又软,口感虽然黏糯,却一点儿也不粘牙。
艾草的清香与春笋的鲜香两相融合,加上猪肉的咸香,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清爽不腻。
江槐很快尝完了一个春笋肉馅的,并给陆芦也拿了一个,“嫂夫郎,你也快尝尝。”
陆芦一共蒸了三层蒸屉,留了一些等沈應回来吃和祭扫的时候用,另一些叫江槐拿了回去,毕竟糯米粉都是江家给的。
青团要趁热才好吃,他和江槐一起把蒸好的青团送去江家,到的时候正好碰上林春蘭在做晚食。
今日是沈应做工的最后一天,赵屠戶留了他们几个做工的漢子吃饭,早上出门时沈应便说了,晚上不回来吃,叫陆芦不用等他。
知道沈应不在,去送青团时,林春兰直接把陆芦留了下来,叫他一块儿吃了晚饭再回去。
在江家吃过饭回到家,天刚刚擦黑,陆芦洗漱后早早关门进了屋,等了许久,也不见沈应回来。
他坐在油灯下缝着鞋面,时不时留意着窗外的动静,见沈应将近亥时都没回来,端着油灯打开门,站在木栅栏前往外望了望。
正要转身回屋继續等着,这时,不远处传来二倔的鼻息声,没过一会儿,江松赶着骡子車出现在了前面的路口。
沈应和江松说了几句,跳下了車,走到院子门口,看见等在木栅栏前的陆芦,说了句:“怎么在外头等,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便出来瞧瞧。”陆芦说着,闻见他身上飘来的淡淡酒气,问了句:“你喝酒了?”
沈应点了点头,取下搭在肩上的汗巾子,脸和脖子泛着酡紅,“嗯,喝了点。”
为了庆祝今日盖房完工,赵屠戶特意去城里买了几坛好酒招待,因为高兴,饭桌上每个漢子都喝了几杯。
进了屋,陆芦放下油灯,去给他兑洗漱用的温水,锅里的热水他提早便烧好了,就等着沈应回来。
沈应从身上摸出一个麻布缝的袋子,拿给他:“这是这几日做工的钱,你收着。”
家里的钱现在都归他管,陆芦接过钱袋放去木匣子里,叫沈应先去冲洗,又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沈应洗好进屋,喝完姜茶坐在桌前,陆芦正背对着他在床前铺着被子。
虽喝了酒,沈应的眼睛仍是清明的,只看上去有些呆,从进屋后便一个劲儿地盯着陆芦瞧,瞧得陆芦有些不好意思。
陆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扭头问他:“看我幹什么 ?”
沈应仍目不转睛看着他,动了下唇道:“我的夫郎真好看。”
陆芦被他夸得双颊微紅,刚想说叫他过去歇下,沈应这时站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从后面抱住了他。
陆芦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动,以为沈应又要像那晚一样亲他,可沈应只是低下头,凑在他的颈间轻轻嗅了嗅,并没有别的举动。
陆芦被他呼出的气息烫了一下,见沈应抱着他没动,过了会儿才出声说道:“时辰不早了,要睡了吗?”
沈应却又抱紧了他,埋着脸,片晌后低声说了一句:“明日不用去做工。”
因着做工,这几晚他们都没有做那事,只头一个晚上帮着沈应摸了摸,夜里顶多亲近一会儿便睡了。
听到他说的这话,陆芦瞬间会了意,红着脸默了下,缓缓将手滑向自己的衣带。
沈应说完,低头看到陆芦主动解着衣带,没再犹豫,收紧双臂将他抱到床上。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今晚沈应要了好几次,陆芦只觉得自己被翻过来覆过去,仿佛快融化了一般,到后面更是直接昏睡了过去。
次日,两人果然都起晚了。
往常都是沈应先起,让陆芦多睡一会儿,由他去喂雞鸭做早食,可今早连他也睡过了头。
待他们收拾好,带上做好的青团出门,已然接近晌午。
看天色似要下雨,沈应去江家借来骡子車,两人赶在下雨之前去了石桥村。
去祭扫前,他们先找了一趟村子里的扎纸匠,买了些祭扫用的香烛纸钱,像那种稍大一点的纸马铺只有城里才有,鄉下人则大多都去找扎纸匠买。
自从成亲以后,陆芦便再没回过陆家,也没有回过石桥村,只在赶乡集时偶尔碰上几个石桥村的年轻夫郎。
他阿爹的坟茔在一片小山坡上,没和他爹亲葬在一起,他当时哭着求过,但他后爹不同意,还故意寻了个离得很远的地方。
刚到石桥村村口,陆芦便碰到了之前乡集上买木耳的两个夫郎,似是刚从地里割草回来,背上的背篓装着嫩草。
还没走近,穿着褐色衣裳的夫郎瞧见他,先招呼道:“这不是芦哥儿吗?回来祭扫呢?”
陆芦只点头嗯了声,想起上回的事,没和他们多聊。
沈应知道陆芦以前在陆家过得不好,等赶着车走远了,才问了句,“认识的?”
想起他们从前笑话他的样子,陆芦摇了下头:“不太熟。”
而那两个夫郎在看着他们远去后,却是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这芦哥儿竟过得这般好,你瞧见没,他身上又换了件新衣裳。”
“要不说这是命呢,某些人可就没这么好命了,我听说,昨个儿苇哥儿又回来了,好像是和宋家的吵架了。”
“是吗,他不是前阵儿才回来过一次?”
“我也不清楚,不过瞧他那样子,倒有些像是害喜了。”
“这不才成亲一个月吗,哥儿这般难孕,他这么快就有了?莫不是和那宋生早就行过苟且了?”
“谁知道呢。”
陆家。
屋里,陆苇正胡乱发着脾气,一双柳眉微皱着,嫌弃地看了眼桌上的酸果子。
“我才不吃这种东西。”他抬手一扫,把酸果子扫落在地,走出去缠着正在院里喂雞的何小滿道:“我要吃城里糕点铺卖的酸梅子,阿爹若是不给我买,我便不回宋家了。”
何小满便是陆芦的后爹,也是个哥儿,听了他的话,眼也不抬道:“我可没钱买,你有本事发脾气,便回去找那宋生,让他给你买去。”
他才不回去,自从嫁到了宋家,他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宋母那个老妖婆每日不是使唤他做这,便是使唤他做那,每天都在叫他干活。
起初他还忍让着,不曾想那老妖婆竟越来越过分,他都怀了身孕,还叫他去洗衣裳,就这么短短一个来月,他原本细嫩的双手都快长出茧子了。
“阿爹。”陆苇撒着娇又喊了一声,摇了下他的胳膊:“宋生哪有钱买,他的钱都在他娘那儿,等以后宋生考上秀才,我便让他好好孝敬你,带你去住城里的大宅子,你就给我买吧。”
何小满被他这番话哄得扬起唇角,适才松了口,缓下语气道:“行行行,阿爹给你买,不过也得等到明日才能进城。”
“还有,你还得回宋家去,你不回去,岂不是顺了那老妖婆的意?”何小满说着又道:“她可巴不得你待在娘家,吃娘家的用娘家的,正好给她省银子,苇儿,你听阿爹的,明个儿买了酸梅子就回去,听到了没?”
陆苇撇了撇嘴,勉强应下。
再忍忍,等宋生考上秀才,等他当上秀才夫郎,到时候再生下个小子,看那老妖婆还怎么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何小满同他说完,喂完了鸡便去割草,叫他好好在家里待着。
陆苇正要进屋去,方才那两个夫郎恰在这时从陆家门口路过,说话声断断續续从外头飘进来。
“你说,芦哥儿祭扫完,会不会回一趟陆家?”
“不会吧,瞧他那汉子也是赶车来的,而且都闹成了那样,怎么还可能回来。”
“说得也是,不过那个猎户长得还挺俊的,瞧着又会疼人,芦哥儿算是走运了。”
听他们说到陆芦,陆苇不由顿了下脚。
陆芦回来祭扫?
连那个沈应也来了?
不对,沈应怎么可能来,按照梦里的发展,他这会儿不是应该摔折腿躺床上吗?
想到那二人说起赶车,陆苇顿时又念头一转,他们住那么几间破草屋,哪儿有什么钱买车,没准儿就是因为折了腿才坐车来的。
这么想着,陆苇收回进屋的脚,转头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他倒要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