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晨光熹微, 透过竹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柔和的光斑。
兰叶对着衣柜,难得显出一丝犹豫:“采访……一定要穿得很正式?套个实验服, 再戴个口罩行不行?”他对于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依旧有些本能的不适。
宋青禹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抵在他发顶,看了眼衣柜里那套明显有段时间没穿过的正装, 好笑道:“不用担心。在这边,白大褂加口罩对于重要科研人员来说是标准配置,也是一种保护。”
他顿了顿, 语气温和却笃定:“‘雪影春眠’成果出来后,我和老师就替你申请了相应的资格认证。这是你应得的保障。”
十几年前, 接连数名尖端科研人才离奇“意外身亡”的旧事, 让上层这些年愈发重视对人才的保护。宋青禹成名后,连同宋家也在不遗余力地推动相关政策的完善。先前那场蛇类科普直播, 宋青禹破例露面,说到底,也仅仅是为了屏幕那端的兰叶一人。
兰叶想起这事,耳根微微发热, “……那就好。”
他没来得及动作,宋青禹已自然地抬手, 从属于他的那半边衣柜里, 取出一件熨烫得极为平整的白大褂,递了过来:“穿这件。”
兰叶微微一怔,转头望去,恰好撞进宋青禹含笑的眼底。
“怎么?”宋青禹垂眸,眼底笑意盈盈, “嫌弃我的衣服?”
“没……”兰叶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他们这段时间都忙,还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能做的都做过了,日常接触早就肆无忌惮。但“男友外套”,还是穿着“男友外套”接受采访,这让兰叶越想越是害臊。
宋青禹看着他瞬间染上绯色的耳廓,这才解释道:“我的码数你穿可能稍大些,不过采访拍摄,宽松点反而好,身形不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不至于像柏先生那样,身形被粉丝研究透了,再怎么伪装一眼就被看穿。”
兰叶想起柏雪风昨天掉马的事,没忍住笑了声。
浴室里,兰叶换好内搭的白衬衫与西裤,这才套上那件属于宋青禹的白大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大褂刚一穿上,兰叶就感觉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那是独属于宋青禹的味道。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轻轻蹭了下衣领。
令人安心,又……令人心跳失序。
“喵~”系统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轻盈地跃上窗台,一看兰叶出来,立刻幸灾乐祸地分享起最新八卦,【宿主宿主!吃瓜吗?隔壁今天可热闹了!天没亮周宇就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锁,把他和柏雪风反锁在屋里了!更绝的是,他当着柏雪风的面把钥匙从窗户扔出去,让吴助理带走了,说不到晚上不开门,吃食都让吴助理到时候用无人机送过来。】
【两人这会儿还没吵完呢!柏雪风嚷嚷着要上网订一套红玉萝卜玩偶服,就算当吉祥物他也要躺在院门口!周宇差点没被气死,反正不管柏雪风说什么,周宇就一句:今天天塌下来你也得老实待着,绣花都比出去祸害强!柏雪风这儿已经在床上打滚耍无赖了,笑死本系统了,哈哈哈哈哈哈……】
兰叶想象了一下那鸡飞狗跳的画面,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抬手捂嘴。他拉了拉宋青禹的袖子,小声分享了这则“今日乐闻”。
宋青禹闻言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周先生……确实不易。”
……
山脚,检票口。
赵支书与孙飞沉早已等候在此,迎接市电视台的采访团队。
队伍约七八人,除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主记者潘玉衡、两名沉默专注的摄影师和一名埋头记录的实习生小刘外,还有两家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以及镇上宣传办负责对接的李副主任。
寒暄介绍过后,孙飞沉言简意赅,迅速掌握了主导权:“采访地点安排在村会议室,诸位请随我来。”
“好的,麻烦孙助理了。”潘玉衡笑着应道,心下却暗自惊讶。这助理的气场和气质,还有这控场能力,绝非寻常人物。而更让潘玉衡心惊的,随后的沿途见闻。
生态停车场内数量不少的豪车,来来往往虽然低调却气质不俗的游客,以及那一群明显接受了专业培训的本地村民……作为深知兰家村过往窘迫的市台记者,潘玉衡看得内心无比震动。从前市里开会常被点名的落后村,何时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规划、这细节、这氛围,背后定然有着极高的运营水准和强大资源。
一旁的实习生小刘一边记录着“日均限流2000人”、“门票200”、“住宿最低5000起”的价格牌,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卧槽?这价格抢钱啊?这穷乡僻壤的……真有人来?”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看似非富即贵的游客,只觉得这年头真是人傻钱多。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来到了临时布置好的采访间。
兰叶与宋青禹已等在屋内。两人皆是一身洁白挺括的实验服,口罩遮掩了大半面容,只余两双沉静的眼。一个温和平淡,一个温雅清贵,即便未见全貌,那份卓然气度也已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表礼貌,兰叶和宋青禹短暂摘了下口罩示意。在场的摄影师们已经提前得到孙飞沉的提醒,皆默契地移开了镜头,没敢拍脸。
赵支书笑着介绍:“几位久等了。这位就是我们‘山野兰居’的创始人,兰叶兰先生。这位是特聘的生物学专家,宋青禹宋先生。”
兰叶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各位好,辛苦。”
宋青禹亦略一颔首,姿态疏离却并不失礼。
小刘看着两人过分出色的外貌,内心的偏见更深:靠!果然是靠脸和噱头炒作的吧?
简单落座,镜头灯亮起。
潘玉衡尚在斟酌如何开场,小刘已迫不及待地拿出录音笔,按着来时接受的“叮嘱”,抛出了那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兰先生,恭喜‘山野兰居’度假村开业。我们了解到,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特别是在政策审批和初期规划上的关键指导。您能具体谈谈这方面的感受吗?领导是如何为您排忧解难的?”
意图过于露骨,几乎是将“摘桃子”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却仿佛录进了一片真空。
兰叶未置一词,只是指尖在白大褂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端起水杯,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玩味笑意,目光平静地转向潘玉衡。
宋青禹更是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只微微抬眼,淡漠的视线落在潘玉衡身上。
他这一眼扫过来,明明没什么情绪,潘玉衡却觉得后颈皮一紧,仿佛被什么极有分量的东西无声碾压下来。潘玉衡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宋青禹……这名字他绝对听过,到底是谁!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县里什么时候支持过?!一些嫌弃兰家村拖后腿,连每年发贫困补贴都要一拖再拖!
赵支书更是气得肝疼——他都明确拒绝八百遍了,那傻逼居然还能买通记者来硬贴?!靠!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潘玉衡思忖的视线无意瞥到孙飞沉,蓦地一顿,终于想起了宋青禹是谁!他心里顿时一阵天雷滚滚,直把那个乱打招呼的县领导和这个没眼力见的实习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
张副主任那个蠢货!摘桃子摘到阎王爷头上来了?!
刚才他就觉得孙飞沉这名字耳熟,气场也不像普通助理……此刻电光石火间猛然对上号——这哪是什么孙助理,这分明是宋青禹的左膀右臂,宋氏生物的实权副总,孙飞沉!业内号称“执行官之下第一人”的那位全能特助!
而能让孙特助恭敬陪同、还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生物学专家……除了那位神秘的宋博士本人,还能有谁?!县里那个傻逼居然想弱化宋青禹师弟的功劳?还想揽功?这特么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这他妈都不用宋青禹动动手指头,只需要说一声,别说他一个县领导,就是省里……
潘玉衡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厉声打断小刘:“小刘!闭嘴!”
他不由分说地拿回主动权,转向兰叶和宋青禹时,语气变得真诚而专业:“兰先生,实在抱歉,实习生经验不足,让您见笑了。我们更想聆听您作为创始人,这一路走来的真实故事。比如,最初回村创业的契机?遇到的最大困难?又是如何培育出‘雪影春眠’,并一步步克服技术难题,最终带动全村发展的?”
潘玉衡这问题精准、深入,完全将话语权交还给了兰叶本人。
小刘被当面训斥,脸涨得通红,羞愤地低下头,再不敢多发一言。
兰叶与宋青禹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才是真正来做事的。
接下来的采访顺畅无比。兰叶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从筹资修路、村民动员,到生态理念、未来规划,逻辑缜密,格局开阔。宋青禹只在旁安静陪伴,偶尔在兰叶对某些本世界细节略有疏漏时,才自然地出言补充一二。
潘玉衡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追问细节,眼中光彩愈盛。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远超预期的、极具深度和正能量的绝佳题材。
等再品尝了“山野兰居”的农副产品,又去兰场等地拍摄,采访几位游客感受后,潘玉衡心中更是不住摇头感叹。有些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就“山野兰居”这前景,那人只要老老实实混满任期,履历就能添上一大笔,非要自作聪明想独揽功劳,也不担心把自己给撑死了!
小刘也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七彩小番茄,清甜爆汁的滋味在口中炸开,与他先入为主的想象截然不同。他猛地一愣,随即把头埋得更低,心头那点不甘被彻底冲散,只剩下不安的预感——他好像……真的闯祸了。
“兰先生,宋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二位的配合了!”直到下午四点,采访才全部结束,潘玉衡起身,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敬重,“如果一切顺利,电视新闻预计会在下周五晚八点的《本市新闻》栏目播出。至于市里最终的评选和颁奖仪式,时间上我暂时没法给您准信儿。但请您放心,一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联系您,届时还望您务必抽空,我们再做一个更深入的专题报道。”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两位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语气随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至于新媒体这边的报道进度……”
那两家记者立刻识趣地接话:“我们这边很快,稿件和视频粗剪预计明天就能完成。刚才我们已经和孙助理交换了联系方式,成稿后会第一时间发来请贵方审阅。”
做记者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潘大记者那番急转直下的态度,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两位及其代表的“山野兰居”,绝非凡俗。称呼也不知不觉从“你们”变成了恭敬的“贵方”。
兰叶等人对此表示感谢。老村长和赵支书还特意给每位记者都准备了一份精致的山货礼盒作为纪念品,既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感谢,也蕴含着希望他们能公正报道的期待。“山野兰居”如今虽不缺热度,但能有官方媒体的正面背书和支持,依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
待采访团队乘坐的缆车远离后,兰叶回到家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几乎能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瞬间涌现。
啊啊啊啊……社恐是真的真的应付不来这种长时间的正式场合和镜头聚焦啊!!!
宋青禹在一旁看得分明,觉得他这副如释重负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低声道:“辛苦了。”
趁着兰叶闭眼享受这片刻放松、毫无防备之际,宋青禹抬眼,给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孙飞沉递了一个眼神。
孙飞沉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处理后续事宜。
王三婶家那只胖橘阿黄正巧从旁边踱步路过,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毛炸了一下,蹭地跳上矮墙,冲着孙飞沉迅速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猫的系统,歪着脑袋看着炸毛的胖橘,电子眼里闪过一串代表疑惑的数据流:【……?】
02.
兰叶感受着宋青禹指尖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那点被迫社交的疲惫感,仿佛也随着轻柔的按揉慢慢消散。
他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孙飞沉离去的背影和矮墙上依然警惕炸毛的阿黄。
“阿黄怎么了?”兰叶有些疑惑。
宋青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可能孙助理走得太急,吓到它了。”
兰叶挑眉:“……你看我像是没心眼的傻子吗?”
这年头竞争无处不在,搞科研的人真要没一点心眼,只知埋头苦干,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只能沦为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说不定一觉醒来,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论文署名就换了别人。兰叶前世能取得那般成就,怎么可能真是傻白甜,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宋青禹觉得他这挑眉质疑的模样可爱极了,只好如实道:“好吧,我是让孙特助去处理一下采访后续的琐事。他平时就不太受猫狗待见,一处理这类事务,周身气场更冷,阿黄大概是被他吓着了。”
说到这,宋青禹语气微顿,垂眸看着兰叶:“你和村里大家的功劳差点被人冒领,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啊。”兰叶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县里那位真要敢伸手,我转头就给老师和师娘打电话告状去。”不仅如此,他还要伙同系统,黑了那家伙的电脑手机,把他所有黑料打包送到纪检部门。
敢做出这种摘桃子的事,手上肯定不干净,送他进去踩缝纫机正好!
想到这儿,兰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乐子,笑着跟宋青禹分享,“我听一位狱警叔叔说过,像这类贪污进去的,县级的也就配踩踩缝纫机。大概得市级往上,才能混个相对轻松的活儿,比如在厨房打饭。编制的尽头,是厨房打杂。哈哈哈哈……”
宋青禹:“……”
兰叶还想说什么,却被宋青禹轻轻一拉,带到了花团锦簇、枝繁叶茂的绣球花丛后。未及反应,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靠……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院子里!兰叶的耳朵瞬间红透……但一亲起来,他就根本顾不上了,尤其宋青禹这次还亲的有点狠。
等被宋青禹放开的时候,兰叶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和舌头都麻麻的。
“知错了吗?”宋青禹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声音微哑,语气也淡淡的。
兰叶:“?”
他刚才说错什么了?
他仔细回想,没觉得哪里不对。受了委屈找长辈告状,不是天经地义吗?
忽然,他福至心灵,试探着开口:“……应该先跟男朋友告状?”
然后他就看到宋青禹眼中重新漾起笑意,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乖。”
兰叶看着宋青禹眼中的笑意,愣了愣,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半晌,他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宋青禹……你也太会了……”
宋青禹很轻的挑了下眉,“这有什么会不会的?把喜欢的人放在心上,对他花心思,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兰叶:“……”
他已经习惯被宋青禹三言两语撩的面红心跳,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向前一步,小幅度仰起头,在蓝粉色的绣球花丛后,主动吻上了宋青禹的唇。
两人最后都嘴唇红红的从花丛后走出来,并肩走进厨房,商量着晚上吃点什么。
如今王三婶在孙飞沉的培训下,成了度假村的财务总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再来给他们投喂了。
宋青禹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很全,有早上送来的新鲜河虾和苦笋,想怎么吃?我给你做。”
“已经有苦笋了?”兰叶有些惊讶。后山那片苦笋林他前几天才去看过,估摸还要十来天才能有笋,看来是受到灵气滋养加快了生长。不仅苦竹笋,兰叶回忆了下,发现村子里的动植物最近都有了些细微变化,看来系统没糊弄他,这奖励的确是在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
“跑了一天没什么胃口,做个开胃爽口的酸菜苦笋肉片汤怎么样?”兰叶想了想,“河虾爆炒,少放辣,系统也能吃。我再摘两根黄瓜做个拍黄瓜,齐活。”
酸菜苦竹笋肉片汤,算是宜城这边的一道家常特色菜了。新鲜苦笋切片后与酸菜、干辣椒等辅料,用猪油煸炒出香味,加水煮至沸腾后调味,再滑入处理好的里脊肉片,最后撒上些许脆嫩的葱花,一看就十分开胃。这道汤菜吃起来,既有酸爽口感又有苦笋特有的清香,属于初夏消暑开胃的一道时节美味菜肴。
“好。”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宋青禹挽起袖子处理食材,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实验室操作般的精准与优雅。兰叶也没闲着,靠在料理台边剥着嫩笋,洗菜,偶尔递个盘子。
很快两菜一汤就做好了,兰叶将爆炒河虾摆在桌上,左右扫了一圈,“嗯?系统呢?”往常只要做鱼虾,那小家伙老远就闻着味儿颠颠跑来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宋青禹拿出手机看了眼,眉梢微挑,“跟孙特助出去吃瓜了。”
兰叶:“……?”
……
另一边,系统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美味的炒河虾。它的好奇心被行色匆匆、气场冷肃的孙特助勾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孙飞沉走到后山一处僻静竹林,确认四周无人,才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他的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资料收到了?很齐全。”
“按正常程序走,不必特殊关照,也不必留情。”
“对,尽快。Boss不希望后续再有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好,有劳。”
电话挂断,孙飞沉微吐一口气,一回头,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圆溜溜的深蓝色猫眼。
系统不知何时跳上了旁边的石头,正歪着圆圆的脑袋,一脸“我已看透一切”的吃瓜表情盯着他。
孙飞沉:“……”
他深知这只猫极通人性,聪明的很,且热衷吃瓜,几乎是村里哪有事儿哪就有它。
想起它时常蹲在兰叶肩头看热闹的模样,孙特助鬼使神差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想去看乐子吗?”
系统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蓝眼睛唰地亮了,毫不犹豫地一跃,精准落在孙飞沉略显僵硬的肩上,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下他的脸颊,“喵呜~”【快快快!带我去!看哪个傻大胆敢抢我家宿主的功劳!】
孙飞沉浑身一僵,心里那点因被阿黄嫌弃而产生的微小失落,竟被这突如其来、软乎乎的亲近驱散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稳了稳肩上的“临时指挥官”,“坐稳。”
……
县里某处装修奢华的住宅内,张副主任正美滋滋地品着小酒,面前摆着几碟下酒菜。
他越想越得意,对旁边面露忧色的妻子炫耀:“等着吧!等市台新闻一播,报道一写,这带领兰家村脱贫致富的头功,就是我的!到时候,市里那个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嘿嘿……”
他妻子放下手机,眉头紧锁:“老张,我刚查了,那个兰老板好像是叶院士的关门弟子,之前那么什么真假艺兰,叶院士还专门直播讲课给兰老板撑过场子。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妇人之见!”张副主任不屑摆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一个退休老院士,有什么好怕的?等我上去了,能少了兰叶的好处?十佳青年名额我肯定帮他争取到手,再拨笔款子补偿他,他一个搞科研的,还能不感恩戴德?”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些搞研究的,脑子一根筋,给点经费就能糊弄过去……”
他越说越觉得计划天衣无缝,不由得又想起了兰家村那个小支书,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敢越过他直接把兰家村的事申报到市里,等他上位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至于兰叶……五万,不,三万研究经费应该就能打发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张副主任摆摆手,示意妻子去开门。
他的妻子心中还是不安,边起身开门,边道:“不行,这事我还是觉得你该问问爸的意——”
实木门刚一打开,她在看清门外那人的神情后,当即呆立原地,一句字也吐不出来。
“砰”地一声,摆在玄关柜上的实木风水摆件,被进门那人抄起,狠狠砸在桌子上!
碗碟菜肴飞溅了一地,餐桌上的钢化玻璃被砸出一片雪花裂痕。
张副主任吓得一哆嗦,酒洒了半杯,刚要发火,就见自家那位早已退休、余威更盛的老爷子,手持锃亮紫檀木拐杖,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地站在门口,活像一尊煞神。
“爸?!您、您怎么来了……”张副主任瞬间怂了,慌忙起身。
“我怎么来了?我来打死你这个蠢货!老子辛苦一辈子给你搭了座安稳桥,你倒好,自己往阎王殿里闯!”老爷子声如洪钟,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抡起拐杖就劈头盖脸打下去,“摘桃子摘到宋家头上!还敢看不起叶院士?!没他们那一辈科研前辈奋斗在前线,你这个小兔崽子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老子让你眼瞎!让你急功近利!与其让你出去丢人现眼,不如劳资现在就把你给打死!”
“哎哟!爸!别打了!疼!什么宋家……哪个宋家啊?!哎哟!”张副主任抱头鼠窜,绕着昂贵的红木餐桌狼狈逃窜,酒瓶菜碟摔了一地。
他的妻子在一旁吓得尖叫,想拦又不敢上前。
别墅围墙之上,系统优雅蹲坐,尾巴尖儿愉快地轻轻摆动,将这场“父慈子孝”的全武行尽收眼底。它甚至调整了一下瞳孔焦距,给兰叶实时传送了几段最精彩的画面和音频,尤其是那句“退休老院士有啥怕”和“强龙不压地头蛇”。
孙飞沉将车停在附近,余光瞥着系统那轻轻摆动的尾巴尖,默默拿出手机。
……
厨房里,正看着宋青禹剥虾的兰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怎么了?”宋青禹抬头。
“没什么,”兰叶将嘴里的苦笋咽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系统给我直播了一场……家庭伦理剧。父慈子孝,挺下饭的。”
宋青禹瞥了一眼兰叶明显愉悦起来的侧脸,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但度假村的运营总算是步入了正轨,各个部门在孙飞沉和林薇带来的专业团队,以及村民骨干的配合下,运转得井井有条。
兰叶和宋青禹终于能从繁琐的日常管理中抽身出来,对度假村的未来方向进行进一步规划。
“看来限流策略是对的,用户体验和生态保护都得到了保证,口碑发酵得很好。”兰叶指着网络评价数据说道。
兰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就他个人来说,他是真的不想随便去哪个旅游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排队排队再排队……仿古建筑也是千篇一律,大同小异。除了一些自然景观奇景,别的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好看的。
说是出门旅游放松一下,兰叶感觉还不如躺在家里睡一天来得放松。
但人,不能一直待在一个环境,总归是要出门看看的。
所以,在度假村的人流量上,兰叶坚持要限流,保证最好的用户体验。
“嗯,”宋青禹点头,“下一步可以考虑逐步开发后山区域,增加一些更深度的自然体验项目,分流核心区的压力。”
这时,孙飞沉敲门进来,例行汇报:“Boss,兰先生。县里的一些人事变动已经完成,后续相关事务会由新上任的同志负责对接,这是资料。”他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如何。
兰叶接过,随手放在一边,并不打算细看。
几乎就在孙飞沉汇报完的同时,院外传来了老村长爽朗的笑声和招呼声:“小叶子,宋博士!镇长来了!”
兰叶和宋青禹对视一眼,大约知道镇长是来做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