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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宦(作者:明灵不顾) 第90章 绕旌旗

明灵不顾 · 耽于纯美 · 540 KB · 2025-08-25 11:01:14

第90章 绕旌旗

  此时距离朔北大军营帐较远处, 一位全身包裹着在白色兽皮之下,脸上有一道刀疤横亘在右眼上的男人正在听着手下的汇报。

  “天将,这次朔北军里像是有个大人物, 就连魏玠那个老东西都对其恭敬的很。两军对垒,那个营帐却是金黄色的, 与其他的普通营帐甚是不同, 不知是天仙还是人皇?”怪就怪在其行动得太过张扬, 斥候得信也是容易。

  “哈哈哈!”呼延捷甩手搁下了盛奶酥的碗,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随即吩咐道, “马上派人过去禀告单于, 就说我们已经将乾国的皇帝所在探清。”

  南羌部落俱是听从北羌王族调遣, 呼延氏便为当地显贵,而呼延捷年纪轻轻已得单于器重,又和众孤涂交好, 与太子封括与私底下称兄道弟, 得“天将”之称亦不为怪。

  以勇著称,非等闲之辈。

  “且慢, 属下还另有急事要禀。”那人显得有些凝重。

  “说。”呼延捷摆摆手, 神色泰然。

  “已探查到敌方集结之象。乾皇此次率兵出征,来势汹汹, 二十万兵马深入压攻, 我们如何能够抵挡?”

  呼延捷连日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同司马潜对峙久,也能觉其作风稳妥为上, 很难从中挑出漏洞差错, 如此一来谁也讨不了好,因而陷入僵局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可若是真的迎面相碰呢?人数上的压制终究是道难越的坎。

  就算他有直面之勇,麾下诸将卒也难免会怯懦。

  座中一人看着难掩忧心的呼延捷,清了清嗓子奏道:“告天将,我倒是对于乾皇此次率大军北上有些不同意见。”

  呼延捷眼睛一亮。

  边上有人快速说道:“通史大人,不必拘泥于礼数,有何见解快快说来。”

  也钛依言起了身,说道:“我认为,此次大规模的乾军集结或只是徒造声势,根本就不足为惧。”

  这般的话出引众惊,未免想的太过于天真。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出言质疑,却被呼延捷示意止住了。

  “愿闻其详。”呼延捷说。

  “根据前方探子汇报的情报,我猜出来此次乾皇所为有可能就是单纯来威吓一下我等,炫耀军威的。先不说他们集结匆忙,之前并没有什么迹象来显示其要深攻,又无大力打造水师战船之举,他们那兵不过两万,战船不过四百艘的水师终究浅显,连破冰都是难事。况且,以更深所察,乾军在营地囤积的粮草只够数万大军月食,辎重运输车队规模也不过尔尔,至于其余重要的多数物资,料想是都被运至护城之内,作战之备还不如守城之用充足。”

  也钛的语气带着嘲讽,他又想起曾在那明殿之内看到的可笑一幕,道:“与其说是深攻,我看他们更倾向于守着躲命图安生,所以,斗胆得此推断。这样虚张声势,落到不知情的人耳里,能得的声名好听一些,国民都当膜拜的万岁爷有通天的能耐,勇猛无双。”

  呼延捷沉吟片刻,往后靠了靠寻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嘴角边挂着冷笑,说:“通史大人所说倒也不无道理。话说回来,该有的应战准备还是必不可少。”

  在场有人仍是带着怀疑。

  也钛见此,轻飘飘地又加上了一把火,笃定道:“自大清高的人,总是不屑于一顾。蒙昧的人,倒是觍着张狗脸。天将可知,魏玠那两面三刀的东西可是传话过来了,要与我等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众人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意图让双方都给彼此卖个面子,装个样子出来。”也钛解释说,“只要我们配合一二,呈现败局,好处少不了,姓魏的这回可是打算把老本都掏光出来了。或可对此加以利用,将计就计,打一个出其不意!若是能把乾皇掳来……”

  这下压攻为虚就是确认无误的事情了,左右之人听闻魏玠的做法,皆是面露鄙夷。

  出了这样的祸害,也实在是他们举国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呼延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之色,他自是把也钛所言听进去了,站起身来振奋说:“好!传令下去,召集商议就此加以筹谋,务必要一举得突破。给我们的弯刀祭祭血,也给神山之巅的烈野天狼开开眼。”

  他心中清楚。

  多年之前,大乾就有边军不可超过十五万军备的命令,无非就是为了制约。只要乾国皇帝在军中发号施令,迂腐的司马潜必定会听从,这样他根本无法发挥出朔北军应有的实力。

  势必要摧枯拉朽。

  ——

  元璟帝陷入圈套遇险发生在刹那之间,消息传出时,下惧心惊。

  晨中浓雾尚未消散,鼓声号角大作而军随之出动,与此同时,急急赶来的司马潜令下,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重甲步兵亦是势不可挡,跨着整齐步伐如山岳城墙般的向前推进,恍似黑色浪潮平地席卷而去。

  “敌袭,保护皇上!”惊声伴随着火光冲天,纛旗在风中几乎要被吞噬,杂乱之中,羌戎的一支鬼魅精兵影子若隐若现,弯刀仍发着嗜血的寒芒。

  虽被众兵掩护在后,前排不断有人倒下,李延瞻早已被吓得瑟缩不已,腿脚发软几欲瘫倒。

  司马潜神色凝重,驰马深入,在乱中几经搜寻方才心下微松,沉声大喝,护卫们应令突破而入将李延瞻所在之地重重包围,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所幸及时,这支护卫队曾经过特殊训练,他们面对奔袭而来的精兵眼神中没有丝毫慌张,秩序井然地组成专门对抗骑兵冲刺的枪阵。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却几经厮杀相抗,刀刀见血。

  已失利机,马上的呼延捷自然也认出了这个与他对战多次的对手,知道这次恐怕难以得手因而也不打算再做拖延,他随即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大吼一声:“撤!”

  ……

  随其离开,周边大火也已被扑灭,司马潜领众人陆陆续续在李延瞻身边汇合。

  惊魂未定的李延瞻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被人扶着不住地扭头干呕,眼泪都要流出又被他硬生生忍下憋回,他哆嗦道:“魏……魏大伴何在?”

  魏玠的脸白了白,颤巍巍地从旁边兵卒的围护之下行出,在李延瞻跟前扑通跪下道:“回皇上,臣一直陪伴在侧,随时待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个混账东西!”李延瞻对他一反常态,怒目圆睁地指责道,“可记先前如何与朕商?既劝言羌贼已降,相邀谈判却之不恭,朕纡尊至此竟遭劫凶,你该当何罪?”

  魏玠忙故技重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辩解,哭诉自己的委屈。

  这次说来也确实是他罪责难逃,而怎么想怎么感觉冤枉气愤。羌戎人实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冷不防就被摆了一道,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没法将此直说。

  “多亏爱将救驾及时,朕定有重赏。”李延瞻恨恨地瞪着魏玠,而后转脸对司马潜道,仍心有余悸。

  司马潜已翻身下马,施礼说:“将臣职责所在,万不敢贪功,让陛下受惊了。”

  李延瞻正色打量他片刻,心里稍稍定下来。果然是军将特有的铁血与刚毅,眼神满是冷静坚定对敌时又带着愠怒,想来也定能护他无恙。

  司马潜忽而看向一旁的魏玠,朗声道:“定退羌敌,陛下不必担忧。不过臣探查到一些事情,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明鉴。”

  李延瞻见他神情严肃,不由得心下一紧,忙说:“有何异处,快详告于朕。”

  魏玠拿眼偷瞟他处之时僵直了背,忐忑不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听司马潜字字铿锵道:“这几日臣派人暗中探访,觉察我城所属的商队有大规模北上的迹象,其押送的物资多是北境稀缺之物,故猜测恐出居心叵测之辈,意欲趁着战乱与羌族交易,助敌气焰。更甚的是,遇拷问则称奉专令行,我现下倒是要替泱泱国民问上一问,魏公公对此作何解释,安的又是何居心?”

  此话一出,司马潜逼视向魏玠,所指为谁明然。听到这番话,李延瞻也是知其中的端疑,面色不悦,“此话当真?”

  既敢直揭,定是手中有了证据,轻易撇不清。此番本是安排得妥当,如何会接二连三出此恶事?或是内鬼出卖,或是遭刻意针对,皆不明朗,诸多怀疑,此事若过,不可不回头查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心里越来越凝重,魏玠还是强压下慌张,脑中电光火石间诸多念头闪过,他后干脆一咬牙认下道:“陛下,虽是如此,但臣绝无二心,示意商队押送的物资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棉花而已。”

  “棉花而已!北境环境恶劣,常年冰雪覆盖,我大乾兵士有着棉衣才得以在此生存,而羌族每年冬天难捱,故成我等优势。”司马潜疾言厉色逼问道,“这难道也是在你眼里无足轻重的东西?是要将我等置于何种境地?”

  “魏玠!”李延瞻咬牙切齿,提腿就踹。

  “陛下息怒,且听臣言。”魏玠愣是就故意不躲不避地受着,一时间隐忍委屈尽现,其后方理直气壮一般地解释道,“臣虽明面上是要将棉花贩卖给羌戎人,可是陛下您也知道,羌戎制作之业向来低劣,要想把这些棉花做成棉衣需要花费不少功夫,而这一举动还可以让那些头脑简单的敌族放下戒心。我们只要在这期间将南羌攻破,为日后征战北羌奠基,扬我国威,自然可以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平白换来不少的物资扩充军备。”

  言罢,他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大义凛然似的说:“陛下,臣并不怪罪司马将军打乱了臣的计划,只怪臣自己没有提前告知于人,这才引出如此闹剧。无咄咄追究之意,只望能还臣一个公道!”

  巧舌如簧最为难缠。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延瞻的神情终是有了松动,缓声说:“你先起来。”

  司马潜又哪里比得过老谋深算在朝廷上摸爬滚打过的魏玠,好不容易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不想三言两语就被驳回来,连板上钉钉的证据都还没有来得及亮出,他心有不甘:“陛下,臣……”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一旁的魏玠急忙打断道:“陛下,朔北军可是在这周围修建了临时营地,他们护卫不利才让这些精兵闯进了这里,甚至还让陛下您受了惊吓,即便您宽宏大量对其护卫不周不予追究,可也万万不能再给什么奖赏呀。若因情私,又如何整.风肃威,令诸下信服?再者,又怎知其所为是否为有异心?毕竟贼喊捉贼的人多了去了。”

  这说得滴水不漏,魏玠就是要将此次的责任推卸出去,顺便再把脏水往外倒。

  “异心”二字落在耳中格外的重。

  李延瞻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他忽而又想起朝堂之上对他恨铁不成钢的赵建章,司马氏叔侄二人……还有在出征来朔北路上偶得的一纸文书,上述“首将作天子”。来历不明,但很多的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谁会是那个“首将”?他慌,真真切切的慌。

  “凡事都要论个青红皂白,莫要妄加揣测!”司马潜窝着火,闻言开口解释道,“陛下,末将有责。这次的营地匆匆搭建之下布置得比较简易,羌地趁乱点燃了几座营房,末将先是去阻止火势,听之迅速带着卫队前来保护陛下周全。”

  魏玠眼睛一眯,还要再开口辩斥,却见李延瞻的身子无力地歪了一下,他忙讨好着“哎呦”一声急急上前搀扶,说出来的关切话简直能热到人的心窝子里面去。

  情常常在了理先,直让李延瞻对魏玠的火气又散了几分,故而他只是停顿片刻,把气都歇顺过来了以后,摆手令退,“朕乏,事容后议。”

  他没再把一个多余的眼神给旁人。明摆着是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搁置着。

  司马潜的心沉下了一半,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告退,率麾下部将而去。

  素闻魏玠贪婪成性,恐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先前已经将深入出兵一事拖了再拖,实在拖延不下去,后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被自己派遣前去探查以寻转机的任阳身上。

  暗中有助才能得此转机,只是对方是谁,目的何在,司马潜心存感激但仍是对此无法得知。但当前也只能先行一步,看一步。

  没有了风沙莽烟,视野仍是狭隘。所处隐蔽,自澧都皇城而来的信语不经兜转,终传至手中。及观,司马潜向来沉静的瞳孔骤然一缩。

  寥寥字句,触目惊心。

  “侄若反,叔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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