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老郎中哆嗦着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双眼锃亮道：“真的不烫了，大人，退，退热了！此药竟然如此有效！这是神药啊！”
老郎中小心地捧着手中还剩下许多药片的小瓶，目光热切地得仿佛手里是什么稀世珍宝。
对于许多重病重伤患者而言，这样说也确实没任何问题。
陆玄一脸若无其事道：“现在应该可以给其他病人服药了吧？”再耽误下去说不定真要死几个人了。
柳文迟和老郎中如梦初醒，“对，快，快给其他病患喂药。”
柳文迟知道医馆里发烧的病人极多，不只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其他院子里加起来也有上百人。
为了加快效率，还让官差们都动了起来，“你们分头去其他院子里给对症的病人喂药！”
官差们满脸振奋地大声道：“是，大人！”
随着陆玄拿出来的退烧药数量快速减少，越来越多发烧的病患呼吸变得平稳，温度恢复正常，好几个快烧傻了的病患都奇迹般缓了过来。
上百个实例摆在眼前，柳文迟和老郎中都对陆玄的药再没有任何怀疑，问过其他药的用法后立刻行动起来。
伤口溃烂冒脓的伤患先喂抗生素，喷上麻药，再剔除掉创口上的烂肉，喷上外伤喷雾。
比较严重的，陆玄直接取出治疗仪为其进行治疗。
柳文迟亲眼看着陆玄用手里古怪的东西对着病人的伤口一照，原本需要三四天才能愈合的伤便肉眼可见地开始结疤，惊得暗暗吸了口气。
“这，这是何物，效果竟然比药物还要好？”
陆玄道：“是神仙赐的仙器，可以加快对各种伤病的治疗速度。”
柳文迟：“？？？”什么仙器，他刚以为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怎么就忽然搞起坑蒙拐骗的神棍那一套了？
不过……柳文迟看了看治疗仪、
算了，管他是仙器还是其他宝物，只要知道东西很管用就足够了。
陆玄将多余的几台治疗仪借给老郎中，让他拿去给其他人治疗。
充满血腥味和绝望哀嚎声的‘病房’内不断爆发出欢呼声，还有昏迷的病人醒过来后正好撞上亲属过来看望，发现伤势恢复了大半后激动地抱头痛哭。
沉闷又透着死气的医馆第一次变得生机勃勃，一缕阳光恰在这时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屋子里，不论病患还是柳文迟都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振奋和畅快。
因为病人太多，一群人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将大半条街的病人都安顿好。
一些受伤过于严重的治疗仪也不能短时间内治好，只治到了保命的程度，但伤患们原本的期盼也不过如此，没有人觉得不满意。
当陆玄忙完走出医馆时，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病患亲属。
一群男女老少们激动得泪流满面，又哭又笑地给他磕头：“多谢恩公救了我爹！”
“要不是公子及时出现，我家当家的今日恐怕就要没命了，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小妇人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谢谢这位大人的神药让老朽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陆玄：……心意领了，不过，拒绝当男菩萨。
在陆玄之后走出来的柳文迟看到这一幕心中也颇为动容，看陆玄的神色真正缓和了起来。
·
从医馆离开时日暮已经西下。
柳文迟把陆玄带到府衙，正要让人去准备晚饭款待陆玄，后者却道：“这顿我请吧。”
柳文迟诧异，“这不合适吧。”
不论陆玄的来历是不是真的，对方都救了城中数百百姓的性命。
后续的药对方也留给了医馆，接下来定然还能救更多人，他设宴款待对方实数应当。
陆玄道：“府城人口颇多，灾变开始后又没有外来的粮食进入，大人手里的物资应该也不富裕，我这个人享受惯了，不想委屈自己的胃。”
柳文迟：“……”
柳文迟顿了顿，才道：“那陆公子提供食材，本官让厨房那边做？”
陆玄摆摆手，“不必那么麻烦，我有现成的饭菜，大人带个路我们直接去饭厅即可。”
柳文迟心中狐疑，但还是带着陆玄到了府衙后院的偏厅。
途中，柳文迟问过陆玄确定他不介意其他人一起用饭后，让差役将还在衙里忙碌的同僚手下都叫了过来。
须臾，一群穿着官服的官员们陆续赶来。
大多是中老年人，只有一个没穿官服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模样。
这些人进来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陆玄这个过于年轻的生面孔。
他们已经提前收到了城中来了生人的消息，看陆玄的目光有审视和探究，也有好奇和善意。
柳文迟代为给他们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
官员们按照官员等级从上往下有同知，通判，经历，两个没有穿官服的是师爷，其中年轻的那个和柳文迟一个姓。
直播间观众都在猜，这个柳师爷十有八九是柳文迟的子侄辈。
观众：啧啧，果然关系户无处不在。
陆玄的脸上并没有普通百姓见到官员的恭敬和诚惶诚恐，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他们点头示意。
柳文迟对这些繁文缛节并不在意，几人中最年长的张同知态度也很和气，倒是和柳文迟差不多年岁的赵通判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满。
不过看知府大人都没说什么，也没有出声质疑或明着表现出来。
介绍完柳文迟示意众人落座。
他没有急着开口说陆玄要请客，想着万一后者只是说笑，他说了反而把局面弄得尴尬。
厨房那边随时准备着饭菜，只要陆玄开口，他便可以让人开始上菜。
不成想，众人刚坐下，陆玄再次一挥手，一盘又一盘冒着热气的菜被他从空间里掏出来，很快就摆了满桌。
“砰——”刚落下的赵通判和李经历吓得豁然起身，脸色大变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幅度的动作不但把椅子绊倒，人也差点摔在地上。
其他人的反应不像他们那般剧烈，却也微微变了脸色，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
“妖，妖术！快来人！”赵通判下意识地大喊。
外面听见动静的官差们立刻冲了进来。
柳文迟之前已经见识过陆玄凭空取物的手段倒是还算镇定，对官差们摆摆手，“这里没事，都下去吧。”
陆玄瞥了眼大喊妖术的通判，凉凉道：“不要遇上未知就不由分说打成妖术，有没有可能，我这是仙法？仙人的袖里乾坤诸位大人难道没听说过吗？”
在场所有人：“！！！”
李经历下意识道：“什么仙术，难不成你还要说自己是仙人不成？”
陆玄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没听过‘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吗？我不是仙人，还不许仙人赐予我仙术吗？否则又要如何解释我拥有能让人快速退热，为伤患治疗的宝物？”
众人：“……”
陆玄也不是非要他们接受自己会仙术，轻抬下巴道：“这些题外话可以晚点再说，我饿了，你们不饿吗？”
这时，刚受了惊吓的几个官员才后知后觉闻到了厅内飘散开来的浓郁菜香味，再定眼一看桌上的菜色，更是瞬间直了眼睛。
嚯！好多大菜！
蜜汁鸡，红烧肉，葱爆牛肉，清蒸排骨，凉拌海带丝，清炒时蔬，蘑菇炒肉，香辣鱿鱼，蒜蓉龙虾，鱼头豆腐汤……
一共十菜一汤，一大半都是大鱼大肉，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看得人忍不住狂吞口水。
“咕噜噜噜——”
在场官员们的肚子很快唱起了空城计。
前一刻还对陆玄颇为忌惮的赵通判和李经历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黏在了桌上的菜色上。
他们作为官员，吃得自然比城中其他百姓们好得多。
但迫于城中资源有限的现状，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在府衙一起吃饭只有四菜一汤，肉菜只有一道，分量还不多，一人夹上几筷子就没了。
哪里像眼前这一桌，光是用到的各种肉加起来就得有个三五斤的量了吧！
奢侈，太奢侈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只个头极大的龙虾，暗暗咋舌。
这么大的虾江河中怕是长不出来，莫非是海虾？
柳文迟心想，难怪刚才陆玄说不想委屈了自己的胃，他们府衙能提供的饭菜和人家拿出来的确实没法比。
柳文迟笑道：“今日到了沾陆公子的光能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饭了。”
陆玄点点头，又随手拿出一大桶的米饭，“饭菜管够，不够还可以再添。”
柳文迟注意到木桶中的米颗粒极大，不禁惊道：“这是哪里的米，长得竟然如此好？”
陆玄：“我们自己种的，如果柳大人有意，府城的百姓们也未必没有能种出来的机会。”
柳文迟和在场其他官员们都听出了陆玄的言外之意，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中对陆玄的评估又往上提了提。
这位陆公子手里似乎有不少好东西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自某个隐世大家族。
之后，厅内就没什么说话的声音了。
分到自己那一份米饭的官员们都在忙着夹菜，大部分人第一筷子都默契地夹向了肉菜。
只有柳文迟和另一位柳师爷，一个夹向清炒时蔬，一个夹向蒜蓉大龙虾。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玄又取了一壶什锦果汁。
酒就没拿了，谁知道这些当官的酒品好不好，等会儿还要谈事，喝点果汁凑合吧。
不过显然其他人并不觉得凑合。
能喝到这般新鲜的果汁官员们内心都很是震惊，一个个喝得不要太美。
一桌人埋头苦吃了大约一刻钟，撑得食物都快顶到喉咙口才满脸可惜地停下来。
张同知松了松勒得难受的裤腰带，感慨道：“算一算都有大半年没能吃上这么一顿丰盛的饭菜了，今日让陆公子破费了。”
其他人也陆续开口道：“蘑菇炒肉里的蘑菇吃着竟和肉别无二致，我以前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蘑菇，太香了！”
“牛肉吃起来竟一点都不老，和下官以前吃过的牛肉完全不同，莫非是野牛肉？”
“蜜汁鸡的甜味当真是用了蜂蜜吗？也太奢侈了。”
“此虾滋味甚美，还有海物特有的味道，果然是海里的虾？”
“陆公子莫非是来自沿海一带？”
陆玄道：“只是去海上转一圈弄了些海物回来罢了，我是内陆人。”
赵通判顺势打探：“哦？不知陆公子具体来自哪里？本官听说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关于今日有不明人士从天而降的消息，早在知府大人回来以前他们便听说了，只是内容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很难不怀疑是不是用了某种障眼法。
“我来自云麓村。”
陆玄只简单说了一句后便反客为主：“我的来历已经和柳知府说过，诸位好奇的话可以事后再问知府大人，不如诸位大人先给我说说城中的现状？”
“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说话。
城里是什么情况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陆玄又不是上面派来的钦差，甚至连个官职都没有，他们都是官员，哪里有反过来给一个百姓说这些的道理。
还是柳文迟对侄子点头示意，道：“那让子墨给陆公子说一说吧。”
师爷柳子墨客气地问陆玄：“不知陆公子想知道哪些方面的事？”
陆玄也不客气，“就从去年大地震之后，夏日温度开始升高说起。后面的暴雨季，极寒，还有极夜极昼城里都是如何度过的，城中目前的物资分配情况又是如何，都说说。”
其他人心里嘀咕，你倒是当真一点都不客气。
柳子墨平静地点点头，开始徐徐说明了起来。
“大地震发生时，许多房屋被震塌，百姓们被压在废墟之下，死伤无数……”
洛川城作为云江府的府城，人口多达二十多万，一场大地震下来，就死了三万多人，后来重伤不治的又有一万多，人口直接锐减四分之一。
而这还只是灾难的开始。
之后，因为城外许多地方都出现了裂缝，周边村镇全毁或半毁，活下来的灾民开始往府城聚集。
损失的人口被补回来，甚至增长到了比地震前还多的数量。
但柳文迟给其他州府飞鸽传书，得知了各地都有地震的消息，而上面一直联系不上。
城里吃饭的嘴多了，地里却没有收获，也不能从其他地域买粮回来，为了避免出现大规模饿死的情况，柳文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第一次自然是——开仓赈灾。
柳文迟是个清官，治下不敢说都和他一样，起码管辖下不会出大问题，因此府城的粮仓是满的。
让外来的灾民们一边帮忙清理城中废墟，修补损坏的城墙，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领取粮食，纷乱的秩序很快恢复过来。
可随着温度越来越高，城中的日子依旧难熬起来。
听云江和洛川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云江府是不缺水的。
偌大的云江几乎绵延整个府，即使极热温度不断攀升，云江水位降低了许多，余下的依旧足够大家喝。
但天太热，中暑的人不断增加，先是体弱的老人孩子身体出现问题，后面女人和部分中年人也开始倒下，人口每天都在减少。
中途有粮商哄抬价格赚灾难钱，气得柳文迟直接把人拿下，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充公没收。
又因外面的灾民还在不断涌入，纷争也多了起来，柳文迟顺势颁布了新的规定。
城中百姓自己的存粮吃完后可以每天按时来府城领取救济粮，数量不多，只是勉强保证饿不死人的程度。
有些蛮横的地痞壮汉自己吃不饱就去抢别人的，一旦被发现或被人举报，查实后立刻赶出城，绝不姑息！
如此铁血的手段让城里少了纷争，最大程度保证了百姓们分到的粮食能吃到自己的嘴里。
实在吃不饱的，便让百姓们自己出城想办法采野菜挖蘑菇或是打猎。
若是什么都弄不到，府衙发放的粮食又不够吃，不幸饿死了，那也只能说是命。
后来，为了增加收入，柳文迟又规定，从外面来的灾民想进城需要上交一些食物，包括后续的住宿费用也需要想办法用食物支付，算是给府城添了一个收入来源。
陆玄能听到这里，觉得这个模式很像末世的部分小型安全基地。
柳子墨的声音有些沉重，“虽然总体来说秩序恢复了正常，可人力终究无法抵挡天灾之威，每日热死，饿死的人少则百八十，多则数百，最热的那些天更是每天都会死上千人。”
说到这里，其他官员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外来灾民涌入后增加的人口在极热的气候下迅速减少，到极热季结束的时候，府城的人口还剩下不到十八万人。
等到了暴雨季，气温骤降，前后温差太大，又有不少人病倒，而那时候城中的药材库存也所剩不多，自然，又死了不少人。
包括中间出现的冰雹也让府城再次死伤一批人口。
总之就是不断死人，死人，又死人，死到府衙一众官员，包括城中的百姓们都要麻木了。
要说有什么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府城的地势比较高，排水设施也比较完善，连绵暴雨后城中也没有太多积水，洪水来临的时候只有外围少部分区域被淹没，其他地方除了房顶漏水情况比较严重，并没有太大问题。
甚至洪水还给城里带来了不少鱼获，为缺少食物的百姓们续了一口气。
极寒季的寒冷和极热一样，不少灾民被冻死，尤其是从周边村镇来的灾民身上没有多少物资，哪怕府城提供了避难所，还是有很多人没能挺过去。
人口再次减少到十六万。
极夜本身的影响其实并不大，城里百姓们都有油灯和蜡烛的库存，短时间内不至于有所短缺。
像云麓村那般好日子过久了开始计较情绪焦虑的问题，在洛川也不存在。
最大的麻烦还是来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量兽群袭击。
柳子墨沉声道：“只要守住地震中坍塌的城墙缺口，其他方向关上城门后豺狼虎豹倒是闯不进来，麻烦的是飞禽和蛇虫鼠蚁。”
极夜的时候城里光线昏暗，稍有不察就会有人被突然出现的猛禽叨伤，年幼的孩子还有直接被叼走/抓走的。
成年人的体重倒是不至于被抓走，可抓到半空中再摔下来，也是非死即伤。
蛇虫鼠蚁更不用说。
城墙根本防不住它们，被毒蛇咬伤，被一群老鼠活活咬死，被蚁群咬得浑身伤的比比皆是，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东西给百姓们带来的损伤甚至更甚于猛兽。
柳师爷叹道：“若非有褚将军带着驻军抵御，城中的损伤必定还会更大。”
陆玄神色一顿，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