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相信你
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 能打通却无人接听。
左屹打的是祁言出国前的电话号码,他不能确定这个号码祁言是否还在使用。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向俞辰星问清楚的。
左屹漫无目的地走着,胸口拧成一团龙卷风, 卷走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干着急。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拨打着一个不确定的号码, 终于在第二十七遍忙音传来前,对方接起了电话。
左屹浑身一个激灵,急切问对方:“祁言, 你在哪里?”
“你找祁先生啊?”说话的是一位大姐。
左屹懵了几秒,磕磕绊绊回答道:“是……请,请问祁言人呢?”
“祁先生手机丢病房了, 他克医生办公室半天了。”大姐回答。
左屹又确认了一遍:“他在医院?”
大姐大嗓门地说着方言:“是滴, 是滴,他奶奶在这住院呐。诶, 你是哪过啊?”
左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大姐说的分明是江城话。
那就是说祁言回江城去了, 奶奶住院,难道是刘奶奶?
“我是他朋友,你们是在江城的医院?”
大姐是个实诚人,一听对方说是祁先生的朋友,毫无保留地透露了医院地址:“是滴,中山公园这边滴协和。”
“我知道了,谢谢姐。”左屹挂了电话, 二话不说拦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在车上他买了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快到机场才想起来自己没带身份证,又在手机上领了张临时身份证。
无论是刘奶奶生病住院的事,还是和祁言见面, 他一刻都耽误不了。
飞机落地江城时,已经日暮西沉。
左屹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探视时间内到了医院住院部。
他忘了问病房号……
正纠结要不要给祁言打电话问问的时候,被身后的人叫住。
“小屹是你吗?”
左屹转身一看,是来送饭的老宋。
“妈。”他眼睛一亮,叫了人。
老宋看上去表情却有些奇怪,“你怎么来这了?”
“我……”
他该怎么解释出现在这的理由?是来找祁言的,还是来看望刘奶奶的?
看老宋讳莫如深的表情和手上提着的两个保温饭盒,显然是知道祁言在这的。
这几年老宋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一个开朗少年变成了如今的颓废样,不知道有多心疼。
“我是来……”左屹支支吾吾好半天,实在憋不出来理由。
老宋看破不说破,“不知道病房号是吧,关键时刻还得你妈我。”
左屹笑笑,抬手摸了把寸头:“巧得很呢。”
电梯升到20楼,停在骨科病房这一层。
“刘奶奶昨天搓完麻将回家,上楼脚滑摔了一跤,左腿骨折了。”老宋带着左屹往病房去,路上边解释刘奶奶住院的原因。
左屹心一揪,刘奶奶今年七十多了,摔一跤吃得消?
“奶奶人有事吗?”话音刚落,左屹进病房的路被正要出来的人挡住。
祁言开口道:“人没什么事。”
左屹张着嘴巴,半天却没发出声音,刚听老宋一路说奶奶的病情,一担心忘了祁言会在这。
老宋见状,清了清嗓,亲昵地对祁言说道:“小言,先吃饭吧,吃完你们再好好叙旧。”
“好。”祁言看似是在回答老宋的话,视线却没从左屹脸上移开。
祁言吃饭的间隙,左屹热络地和刘奶奶聊天,看上去刘奶奶的精气神还是那么好,一点不受骨折的影响。
刘奶奶一边吃着祁言剥好的基围虾,一边向左屹比划着昨天在养老院里大杀四方的场景。
“昨天我最后一把胡了个金顶,给孙老头气得鼻孔都冒烟了。”
左屹笑着帮刘奶奶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冷不丁冒出一句:“厉害,月亮湾居委会得给您颁个雀神奖。”
“嗤……”
左屹听到轻轻的笑声,他抬头一看,真的是祁言在笑。
不过嘴角那抹笑的痕迹很浅,很淡,不仔细看很难捕捉到。
可还是被左屹一眼看出他笑了。
是被自己的话逗笑的吗?左屹暗戳戳想。
老宋坐在一边削水果,看着眼前这幅场景不禁有些触景生情,这是她多渴望的一家人团聚的画面啊。
吃完水果,护士进来提醒探病时间结束,左屹和刘奶奶道了别却不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祁言。
如果眼睛会说话,那么它一定是在急切地告诉祁言,跟我走,有话要跟你说。
老宋是个懂儿子的人,她哪能不知道左屹的意思,“小言,今晚我换你的班,家里房间收拾好了,睡衣昨晚也重新洗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祁言也不扭捏,他朝老宋点了头,提着饭盒准备离开,“那明天我一早再来。”
“我也回去了。”左屹挥了挥手,小跑跟上。
医院离月亮湾小院近,一刻钟就能走回去。
祁言在前头走,左屹安静地跟在身后。
他一路都在想,祁言一会会选择回哪个家。
左屹希望祁言的第一选择是自己家,那样他们就会像回到以前那样,两人依旧会穿上同系列的睡衣,用同一款沐浴露洗澡,睡同一张床,盖一床被子。
可是老左在家,不是很方便说话。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路过了院门前的老槐树,前面就是祁言少年时期一直住的老房子。
眼见祁言没有停脚的迹象,左屹心一横,冲上去将祁言拽进老房子的楼道里,“先别回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祁言被拉得脚步踉跄,差点整个人撞上左屹的后背。
站稳后,他不愿上楼沉沉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可不可以先跟我上去?”左屹请求道。
祁言几乎是两天两夜没睡,撑到现在已经近乎极限了,但他还是选择了上楼听左屹说完他要说的话。
左屹开祁言家的门熟练地像是进自己家一样。
这是几年间,祁言第一次回老房子。
进屋后,家里多了很多家具,可他第一眼只看见了茶几上的黄鹤楼烟盒。
家里很干净,虽比不上京西的公寓那边一尘不染,但也很整洁。
祁言环视了一圈,心里便明白了,这里左屹也常来。
他放下保温饭盒,转身对向左屹,疲惫道:“想说什么。”
左屹的眉毛微微拧紧,半天没说一句话。
好死不死的,幻痛这个时候开始发作了。
他咬紧牙关,为了不被祁言发现自己的异样强行给自己洗脑,想把这阵幻痛憋过去。
“你怎么不说话?”祁言伸手去抬左屹的下巴。
被碰到下巴的那一刻,左屹疼地“嘶”出了声。
根本控制不了的疼痛,幻痛是心理疾病反射到身体上的病症,即使没有任何内外伤,可痛起来如刀子在皮肉里来回刮搅,而最痛的则是心口那道滚烫丑陋的刀疤。
祁言察觉出左屹的不对劲,他的唇色瞬间转白,和上次在酒吧门口晕倒时差不多。
“怎么了?”祁言关切地问道。
左屹的神色痛到涣散,他腿下一软朝祁言跪下去。
祁言眼疾手快将他抱住,“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药,药盒……”左屹满头大汗,他想起药盒在裤子口袋里便伸手去掏。
祁言见过他落在盛世国际的药盒,他甚至检查过药盒里的药,一半是普通的维生素B,另一半是布洛芬。
“在哪?我帮你,”祁言话还没说完,药盒掉落到地上,里面的药片全撒了出来。
左屹完全失了力,在祁言被药盒占了部分注意力后不小心摔到地上。
“药。”左屹胡乱抓了两颗维生素B放进嘴里吞了。
祁言不清楚左屹生了什么病,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去吃维生素B。
他打横将左屹抱到房间里的床上,左屹的痛感并没有消失,但吃了药之后症状缓解了不少。
祁言准备出去帮他将地上的药片收好,看样子今晚也是聊不了了。
左屹迷迷糊糊地看见祁言要离开房间,怕他走了,胡乱地爬起来去够祁言的手臂,却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去。
祁言听见身后的闷响,条件反射般转身去抱住地上的人,“左屹,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这句话里带了几分埋怨和生气,更多的却是心疼。
回国才多久,已经看到左屹这个样子两次了。
祁言对左屹这个情况产生满肚子疑问,到底生了什么病,他吃的维生素B又能治疗什么病?
左屹努力睁大着眼,眼睛里蓄满了眼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因为看见眼前的人是祁言,他开心到流泪。
“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和陈渔不是情侣,我没有和他谈恋爱,言哥。”左屹委屈到声音都哽咽了,一声言哥仿佛将两个人带回了以前。
祁言恍惚了片刻,脑袋里涌入了大片回忆。
“言哥,帮我穿衣服,你不帮我穿衣服,我就不起床啦~”
“言哥言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言哥~”
“言哥,我今天成绩又进步啦!”
“言哥,我是你的星星吗?”
“言哥,等我拿了奥运冠军,我把奖牌送给你。”
“言哥、言哥……”
疼痛感减弱,左屹强忍着余痛抬起手抚摸上祁言的脸庞,“四年前我真的不知道陈渔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背叛你。”他几乎是祈求了,“笑姐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才离开的,都是我不好。”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我当时不该对你避而不见,不该放任陈渔去和你乱讲,更不该让你带着误会离开。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不想你为了我放弃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你还是放弃了博士学位回了国,我们浪费的四年算什么啊,算什么……”
“我是个大傻逼,我错了,言哥。我不求你能原谅,你也可以恨我,但是求求你相信我,我没有爱上别的人,我根本不可能爱上别人啊。”
“相信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左屹勾住祁言的脖子,生怕他跑了。
他不再顾及任何,开始放声大哭,他将这四年的思念,后悔和愧疚通通哭了出来。
听完这一席话,祁言哪里还怪得起来。
他也不再在乎什么礼节得体,抱着在怀里大哭的人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当自己那晚跟着左屹走出酒吧,看见左屹晕倒在路边的那一刻,什么责怪什么恨,通通都没有了,他只想左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相信你,小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