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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榜眼,打钱 第42章 花魁

柚九 · 耽于纯美 · 663 KB · 2025-08-14 11:16:10

第42章 花魁

  裴瓒止不住地冒冷汗, 特别是后背,刚穿好的外衣都被冷汗浸湿。

  饶是如此,他也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 这人是沈濯派来的,虽然举止奇怪不似常人,但必定不会害他。

  女子抱着双膝,主动离得他远远的,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始终盯着裴瓒:“大人别抖了, 流雪不会伤你的。”

  “流雪是花魁, 你不是她。”

  裴瓒想都没想, 直接点破对方身份。

  女子虽不知他是怎么猜到的,但是一瞬间眼里多了些凶光:“我就是流雪。”

  【花魁已死, 这是我的名字。】

  裴瓒紧贴身后墙面, 面色凝重。

  他重新打开信息面板确认, 姓名那一栏依旧是空白,可女子却坚持声称自己叫流雪。

  关键是,“流雪”是那位已死的花魁啊!

  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上赶着抢占死人名讳呢,就不怕犯忌讳吗!

  裴瓒在心中无声咆哮, 见着眼前女子一个劲地钻牛角尖,他也只好低头摩挲着手指假装没听见。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仿佛有什么关窍连通,顿时让他想明白缘由。

  “你杀了流雪, 取代了她, 是吗?”

  流雪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是怎么猜到的?】

  【主人也没说这种情况要答些什么啊。】

  【算了,我还是不说话了。】

  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心声出卖, 裴瓒望着她,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却笑不出来。

  上一个傻的才被他教得灵光了些,现在沈濯又派一个傻的来,是故意的吗,还是说把他这里当成智商拔高班了?

  裴瓒沉住气,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按理说,寻芳楼出了人命案子自然会去报官,当地的县府衙门会派专人查案,他这位巡按御史,是没必要专门过问的。

  只是沈濯千里迢迢地派人到这寻芳楼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杀一个花魁吧!

  连他自己都亲自赶来,潜伏楼中,还试图勾引楼主,这背后的秘密,必定不简单。

  “你为什么要杀寻芳楼的花魁?又为什么取代她?”

  【这个也没说怎么答。】

  裴瓒问得太过认真,但流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却看不出一丝精明,依旧是呆呆的。

  甚至她探着头看向裴瓒,脸上写满了“我听不懂,别问我”。

  裴瓒闭着眼,呼出一口郁闷的浊气,紧接着便语气笃定地说出真相:“你不是流雪,或者说,你不是寻芳楼中舞艺非凡的花魁,你是幽明府主人的死士。”

  被点出身份,流雪靠着墙,连呆愣都装不下去,一个劲地用她清澈无知的眼神瞪着裴瓒。

  【我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主人不是什么也没说过吗,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裴瓒没有回答她心里的疑惑,继续连蒙带猜地说下去:“你进入寻芳楼,杀死花魁取而代之,可是花魁善舞,你却擅长琵琶,时日不久便被楼中人瞧出破绽,你没办法,只好假死脱身。”

  【怎么办!怎么办!】

  “知道你已死的有谁?”裴瓒没给她神游天外的机会。

  遇到可以回答的问题,流雪眼中猛然乍现一道精光:“千面红!”

  “只有她一人?”

  “对,就只有她知道。”

  难怪前来送饭的那人说花魁不在呢,看来是真的以为花魁外出了。

  不过,千面红身为寻芳楼楼主,当家花魁死了,居然隐忍不发,既没有报官严查,也没有另选花魁,反而把他这个巡按御史,安排进这间刚死了花魁,还跟承重柱连通的房间。

  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裴瓒敲了敲身侧的弧形墙面,十分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应该不仅仅是沈濯让你留下保护我这么简单吧?”

  流雪琢磨着他的话,选择性回答:“主人还让我留下来协助你。”

  “……然后呢?”

  【主人吩咐过,不能说。】

  流雪的声音寡淡,听起来如同无波古海,自带一股深邃幽静之感,但前提是,不能在知晓她心声的情况下听她说话,否则就会像裴瓒一样,被堵得喘不上气。

  好你个沈濯,知道了他有读心的能力,特意派这么一个人来是吧。

  裴瓒再看她苍白的脸色,胆不颤心不惊,没有任何畏惧,只是被流雪坚定不移的心声气得无计可施,他全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人。

  神神叨叨的,总说些绕来绕去让人听不懂的话,行事鲁莽却忠诚果断,勉强算是一把锋利的快刀。

  最关键的事,让她不说的事情,在心里也不透露半分。

  着实让裴瓒束手无策。

  他都怀疑是不是沈濯对她进行过秘密培训,专门针对读心的,让流雪一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就变得木讷呆板,从而达到全方位的防御。

  倘若是真的,那裴瓒只能说——

  沈濯,你够狠!

  “他现如今在哪?”

  “谁?”

  裴瓒突兀地调转话题问起沈濯,这让流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濯。”

  听到这个不太熟悉的称呼,流雪回忆起夜半三更沈濯做的好事。

  此时此刻,她面对着另一位当事人,不免有些尴尬。

  “沈濯为什么要来寒州,还待在这寻芳楼里不走?”

  【不能说。】

  不能说就是知道。

  不过裴瓒不打算逼问:“他现在在哪?神神秘秘的,这也不能问?”

  流雪抿着嘴,迟疑地开口:“主人说,他在您身边。”

  裴瓒无端觉得背后有些凉。

  周围环境本就昏暗无光,身后的墙面还透着丝丝凉气,配合着流雪波澜不惊的这一句,听得裴瓒内心发毛。

  另外,流雪还用捧读的语气说了句:“主人心系小裴大人,只要您想见他,主人便可随时出现在大人身边。”

  “……”

  裴瓒别扭地往墙角挤了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才不想见到沈濯。

  一想起沈濯那张脸,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他就会记起昨夜的尴尬——不只是未完成的吻,还有夜半那个怪诞而迷离的梦。

  果然,他被沈濯影响得太深了。

  动不动就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叫人难堪。

  裴瓒缩在墙角,双臂抱膝,鼻尖萦绕着荷包散发的清苦香气。

  脸埋进臂弯之中,只露出眼睛盯着流雪的裙摆。

  【小裴大人如此思念主人,要不要告知主人呢?】

  “?!”

  他什么时候说过思念沈濯了?

  裴瓒正因为荒诞的梦境内容而感到尴尬,突然被流雪的心声砸得不知所措。

  【大人在瞪我?】

  【是因为看到我就会想到主人吗?】

  【嗯!他们果然是两情相悦!】

  “……”这都哪跟哪啊!

  裴瓒沉默半晌,眼里的疑惑都快要化为实体。

  他很想出声反驳一句:姐妹,你可以不要瞎想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些话源自流雪的内心,她并没有真正地说出口。

  已经有沈濯知道他拥有读心的能力了,虽然对方并没有借着这个事情,但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不会。

  不能再让人察觉到异常。

  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一言不发地咽下去。

  裴瓒叹了口气,对着流雪实在无计可施,愤愤不平地瞪了两眼后,便瞥着眼看向身侧的弧形墙面。

  墙面虽隐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可雕刻的花纹依旧精致。

  他悄悄地抬手摸了摸,也想过进去一探究竟,但也清楚,现如今并不是进入的好时机。

  至少也得等到千面红接到幽明府的消息之后,确定了他的身份,便不会再随时随地查岗。

  到时候,裴瓒就算是凭空消失,也会被千面红以为是幽明府的人本事通天,而不是他自己偷偷跑了。

  现如今千面红照旧提防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派人进来瞧一眼。

  就比如方才的打手。

  一进门就往珠帘里面瞧,分明是怀疑里面还有人。

  虽说是有可能听到了声响,起了疑心,但他明明已经被安置在三楼,寻常人轻易进不来……

  这是知道能来三楼找他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他依旧疑心,千面红是故意把他安排在这的。

  只是不清楚,如此用心到底是想拿他当饵,来个瓮中捉鳖,还是说想借他之手,找到什么东西呢。

  裴瓒的视线再度落到流雪身上,问道:“你对千面红的了解有多少?”

  “一知半解,主人说她是二十年前侥幸逃离幽明府的孤女,幽明府覆灭后,她四处流浪,学了些野路子做派,后来不知为何,到了寒州地界,加入寻芳楼成了楼主。”

  恰好符合裴瓒先前猜测的信息。

  裴瓒问:“她做寻芳楼楼主几年了?”

  “不过三五年。”

  裴瓒先入为主地以为,能当上寻芳楼楼主的人,要么是白手起家一手建立了寻芳楼,要么就是她资历够老手段毒辣,能在寻芳楼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是千面红都不符合这两个条件。

  他有些疑惑,想起寻芳楼后院那成片的金银宝树,那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栽种”的。

  满头思绪,却没什么能抓住的线索。

  直到裴瓒随意问了句:“寻芳楼存在几年了?”

  “十年。”

  裴瓒蓦地想起来,原先那位真正的花魁流雪,可是在这里待了十年的元老!

  他警惕地扭头看向身侧的弧形墙面,一时间所有的困惑似乎都得到了解决——为什么沈濯派来的人要杀了花魁取而代之,为什么千面红可以短时间内成为寻芳楼楼主,为什么他刻意被安排进花魁的房间。

  裴瓒都想明白了。

  因为重要的不是千面红,不是寻芳楼,而是已死的花魁。

  裴瓒推开了衣橱门,略有些刺眼的光线在刹那间照亮昏暗的衣橱,他像是能够与花魁共情,迫不及待地扶着门板从昏暗当中里爬出。

  双脚着地,他环视屋里的一切陈设。

  从素色的玉瓷瓶,到古朴淡雅的挂画,他试图从点点滴滴中摸索从前那位花魁的痕迹。

  只可惜,他能直接观察出的线索太少。

  裴瓒敲了敲橱门,说道:“我知道你受过沈濯的叮嘱,有很多问题不能回答,但是他也告诉过你,要来协助我,那你知道要协助我做些什么吗?”

  流雪茫然地摇摇头。

  裴瓒在屋里踱步,走到画着千里雪原的挂画前,假装欣赏:“我奉了陛下之命,来调查寒州赈灾银是否落到实处。”

  流雪目光殷切:“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需要你协助我去调查赈灾银。”

  流雪只听明白了表面意思:“是要我带大人出去吗?”

  “暂时还不需要。”裴瓒冲她摆了摆手,继续道,“在此之前,我想了解一些事情……不管你先前领了什么命令,你明明已经假死脱身,但沈濯却还是因为赈灾银一事让你前来,是因为此事牵涉颇多,我无法应对吗?”

  “是,主人担心大人的安危。”

  没心机的流雪被轻而易举地套了话。

  果然,无论沈濯告诉她哪些能答哪些不能答,最终都会被裴瓒抓到破绽。

  问这些事情,裴瓒并不想听沈濯对他有多关心,他是想知道,沈濯跟赈灾银一事有没有联系,联系有多深。

  如此看来,不管沈濯是不是也对赈灾银有想法,但至少沈濯很清楚,赈灾银背后都有哪些人在盯着了。

  寒州官员是一派,沈濯和幽明府是一派,千面红和寻芳楼……不,或许千面红和寻芳楼并不单纯地属于同一派势力,他们只能算是利益相同才聚在一起的。

  否则,千面红在得知花魁被杀的第一时间,就不会隐瞒真相了。

  “有意思。”

  地处偏僻的寒州,居然有这么多人觊觎赈灾的银钱。

  裴瓒眯着眼,怒气却隐隐泄露出来。

  他盯着画上寸草不生的雪原,莫名想到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流民。

  要知道赈灾银是拿来救济受苦受寒的百姓的,而不是作为玩具一样,被这几方势力争相划拨到自己腰包里的。

  实在是欺人太甚!

  寻芳楼和幽明府这种本就不干不净的江湖势力也就算了,毕竟他们本就没心没肺,从不把寻常百姓放在眼里,可官府呢?

  官府都插手其中,试图浑水摸鱼捞一笔好处,全然不顾百姓生死。

  他们就是这么做父母官的吗。

  裴瓒气笑了。

  他非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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