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远默听他的心跳,回忆过去的六年。
“我积极参加学校活动,认识了很多朋友,但还是小蒋学长最热闹。你们毕业后,我接下了格斗社,次年又接下摄联。”
“大三再次参加摄影大赛,获得了金奖和两个单项奖。一边顾社团,一边接摄影单,还要争取保送名额,每天忙忙碌碌。”
忙到身心不得闲,忙到没空乱遐想,忙到短暂遗忘你不在身边。
陈近洲:“你很厉害,也很优秀。”
“多亏了你。”
没有曾经的陈近洲,哪有今天的方远默。
方远默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我就是这样了,说说你吧。”
“想听什么?”
“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陈近洲:“想我怎么说?”
方远默:“实话实说。”
“怕你不想听。”
“这次想听。”方远默主动抱他,耳朵贴近胸口,“说吧。”
“刚去时浑浑噩噩,极不适应,所有时间都用来想你,白天想、晚上想,半夜醒来还想。”
方远默:“想我干什么?”
陈近洲:“怎么,你没想过我?”
这时候说没有,方远默自己都不信。
“偶尔,也想一下。”
“看来还是我痴情,清醒的时间都用来想你。”陈近洲顿了片刻,“不对,梦里想的也是你。”
“哦,陈总好有本事。”方远默弯转着语调,阴阳怪气似的,“陈总能兼顾学业,能创办公司,还能每天分出二十四个小时来想我。”
陈近洲捏他腰:“非得揭穿?”
“是你说得太假,耳朵听不了,嘴巴也忍不下去。”方远默挠他胸口,“信誓旦旦许诺坦诚,到了嘴边全是胡扯。”
“也不全假。”
“哪里真?”
“想你真。”
方远默:“……”
刚才不就讲了想我一件事。
“你这六年,到底……”
陈近洲遮住他的嘴:“我困了,晚安。”
方远默:“……?”
凭什么。
没两分钟,耳边传来呼吸声,可方远默毫无困意。
勾人我好奇心,却自己睡觉。
什么人啊!
方远默毫无困意,背转过去,从枕头下面掏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索:男士内裤。
码数应该没变,但没注意,他是否还穿以前的品牌。先买几条试试,还有袜子、睡衣,我看看……!
手机被夺,按掉没收。
“先睡觉。”陈近洲把人搂进怀,“我有一周假期,在家裸着也没关系。”
方远默:“……”
你行我不行。
谁要看一周裸男!
*
整晚优质睡眠,方远默醒得早,从陈近洲怀里钻出,得提早起床准备食材。
陈近洲昨天带的削皮马蹄,不能隔夜,再给不远买些鲜鸡胸肉。
采购完毕,方远默拎着大包小包。
中途接到陈近洲的电话:“人呢?”
“超市。你买的马蹄不太行,煲汤得吃新鲜的。”
“哇喔,方老师真体贴。”
方远默辩解:“主要为不远买鸡胸,顺便给你买。”
“是么。让我猜猜,方老师的购物车里,应该摆着大码内裤和袜子?
“也许还有男士睡衣?”
方远默:“…………”
真想一袋子全丢了。
陈近洲扬着语调:“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马上到家。”
“你把儿子也带下去了?”
“没啊,没找到它?”
电话那头似乎转了两圈:“没有。”
“厨房的牛肉碗还有吗?”
“要是没了呢?”
方远默:“抓吧,不定在哪偷吃呢。”
饭桶小胖子就爱干这事。
老大一只狗,没个出息。
“嗯,抓住了回你。”
走到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方远默还没接到电话。小胖子见肉挪不开腿,根本藏不出“高端”地点,应该很容易找到。
他正欲回电话,绿灯亮起。方远默收回手机,到家再说吧。
走出电梯,拧开房门,俩孩子迎上来,胖子嘴边挂着肉渣。
方远默蹲下摸它肚子:“又偷吃,中午大拌菜组合吧。”
很近满地翻滚,眼珠圆溜溜湿巴巴的:“嗷呜,嗷嗷呜……”
“委屈撒娇没用,谁叫你管不住嘴。”方远默摸摸不远,“姐姐得时刻看住它,随时向我汇报。”
“喵~”
方远默起身,四处查看:“怎么找到你了,你们干爹也没回我电……”
目光停滞,定在半开的暗房。
那个房间,方远默绝不会忘记关门。
本能驱使他冲上前,即将来到门口,人霎时清醒、仓惶倒退,可脚步早已告知里面的人。
陈近洲将人拉进房内,按在桌边。他的语气并非询问,更像威胁:“方远默,这是什么?”
他说不出口,眼都不敢睁。
陈近洲从身后抱紧,强迫他仰下巴,环顾贴满照片的墙壁。
漆黑暗房,只在角落有盏红光灯。
即使不睁眼,方远默也了然于心。这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画面,每一幕情节,都刻在他骨骼里。
南墙共有136张,全为陈近洲的咬痕。其中手腕28张,余下108张遍布全身,隐藏在任何令他面红耳赤的隐秘区域。
其余三面墙,是陈近洲的写真。
打篮球的他,台上演讲的他,参加比赛的他,上课的他,下课的他,擦身而过的他。
还有实验室的他,淋浴的他,下厨的他,甚至是,躺在自己枕边熟睡的他。
漆黑无光的夜,暗房是方远默仅剩的避难所。为忍受分离之苦,他把自己逼成疯子。频繁冲洗照片,以此熬过无法入眠的夜,来填补不能相见的空虚。
每贴一张,就想他一遍。
他们分开了两千一百多天,方远默贴了五千三百八十四张照片。
“方远默,这就是你的不喜欢我?”
证据面前,毫无挣扎的可能。
阴暗潮湿的岁月里,陈近洲不仅给他光,还捧来了整颗太阳。就算铜墙铁壁也能融化,何况,他只有一颗暖热的心。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太喜欢了,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一次呼吸都在表达喜欢。
陈近洲把人转过来,望进他柔软的心里:“小默,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给我一个当你男朋友,光明正大爱你的机会,行吗?”
“对不起,对不起……”方远默怨自己不够狠心,恨自己喜欢得太用力,“我不想这样了。”
“为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
陈近洲:“你介意这个?”
方远默:“我不介意,但社会并非人人都善意。”
“如果你不想公开,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对外保持距离。”陈近洲几乎恳求的语气,“行吗?”
“我不想偷偷摸摸。”
“那还犹豫什么?”陈近洲抬他下巴,“陈秉德?”
方远默摇摇头:“不是。”
陈近洲:“那是什么?”
方远默抿嘴唇,目光斜过去。
“方远默,我以为你六年前就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不是逃避。”
陈近洲威胁:“那就说,立刻。”
方远默刮疼嘴唇:“六年前,你从不这么逼我。”
“抱怨也没用。”陈近洲指指墙面,“证据确凿,你不说清楚,我这辈子都缠着你。”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你是上市公司老板,美国有企业,国内也有。你有多少员工我不知,但绝不是少数。你用六年做到如今,绝非易事。”
“你的公司涉及软件开发,网络安全,云计算,大数据等庞杂领域,还参与数字经济规划,主导国家级科研项目。”
“你是他们口中的‘计算机新时代的领航员’,是科技发展不可缺少的人才。”
“作为公众人物,你时刻处在聚光灯下。从新闻媒体到大众报刊,再到社交平台,哪怕细枝末节,也会迅速发酵、无限放大。”
“我们的关系一旦曝光,舆论必将影响你公司的股价、引发员工恐慌、造成客户流失,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从他成为“陈总”开始,就不再是“他和他”,而是他们、他的公司、社会舆论。
方远默从未祈求光明正大,但也不愿偷偷摸摸。卑微成阴沟里的老鼠,心虚到承认“我们很熟”都难。
他受够了被迫分离、不得相见,思念的长夜,连打通电话都不敢。
只要不承认喜欢,就能以朋友的身份,心安理得留在身边。
不害怕舆论,不忌惮分开。
也可以大方向人介绍:他叫陈近洲,是我的朋友。
一辈子不用分开的朋友。
“我不是恋爱脑,能权衡利弊,也深知人生不止爱情。”
陈近洲:“就这个理由?”
“能不能别轻飘飘的。”方远默心里憋着气,“很沉重的话题。”
“你和你弟不是那么说的。”
“我骗他呢,他那么傻,随便说说都能信。那天我吓死了,真怕他爆出消息影响你。”
陈近洲:“为什么之前不说?”
“你那么精明,只要我说,你总能劝动我,并解决。”
“既然我能解决,还担心什么。”
“你的解决不叫解决,是补救。舆论不可逆,一旦发生,后果将伴随终身。”
“现今社会,在国内,普通同性情侣可以去包容性强的城市,快乐渡过余生,但你不是普通人,也注定无法普通。”
“我也知道,如果极端点,你可能会放弃公司,陪我去贵州小城打鱼。”
“但是学长,我喜欢你,希望你闪闪发亮,未来的路铺满星光、顺遂坦荡。”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跌进黑暗、停滞不前,我宁可不要这份喜欢,只求你明媚耀眼。”
陈近洲酝酿了很久,只说出句:“方远默,你还不如是恋爱脑。”
方远默苦笑:“我也想揍自己一拳,打成恋爱脑。”
不必瞻前顾后,只需扑进他怀里,把未来和风雨都托付他来办。
但爱情是你来我往,是相互关照。
“你怕吗?”陈近洲郑重其事,“和我一起面对舆论,承受压力,甚至跌入谷底。”
方远默:“你在骗我的回应。”
陈近洲:“好,先聊聊我。”
“我出国留学,创办公司,拼命工作,只为困境来临时,能为你呼风唤雨,而不是绞尽脑汁,帮你解决问题。”
“我认可你的描述,作为成年人,我理应为我的公司、员工、合作伙伴负责。”
“但方远默,我是恋爱脑。”
方远默:“…………”
“你说了那么多,我只觉得你重要。”
“只要能为你呼风唤雨,我不介意为公司绞尽脑汁。我也坚信,只要我独一无二,就算满身舆论,他们仍肯为我低头。”
“当然,如果你选择了我,也有可能成为舆论中心,以上均无法避免。”
“我不劝你,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有所忌惮,我们就做回朋友。像边渡和萧眠那样,没有爱情,也能守护一生。”
陈近洲:“这个回复,你满意吗?”
“还行。”方远默松了口气。
“又轮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可方远默依然讨厌选择。
“给你时间考虑。”陈近洲看表,“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路过门口的墙,陈近洲取走了泰国旅游时,方远默吻他的自拍:“这张我要了,留个纪念。”
方远默追出去:“不吃饭吗?”
“不了,赶时间。”
“等一下,两分钟。”方远默把准备好的三明治装盒,药包好塞给他,“饭要吃,药饭后半小时,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陈近洲接下:“嗯。”
“还有,那……”方远默看脚边,把不远抱起来,“那、那姐姐。”
“本来就是你的猫。”陈近洲揉揉不远,“希望有一天,姐弟俩能一起回来。”
方远默:“又给我洗脑。”
“不洗了。”陈近洲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方远默,我走了……”
“等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