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来不及和不远告别,方远默开门下车,抱着方胖子气呼呼走远。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追什么追,谁同意你追了。”
“老大不小,怎么那么幼稚!”
“上市公司总裁追我干什么。”
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你现在的势头,米粒大点的小事都能上新闻。
多少媒体想扒你的消息,获得关注流量,自己不避嫌就算了,怎么还上杆子送新闻。
没走多远,新麻烦暂时搁置了抱怨。方远默放慢脚步,没往家走,转向了更偏僻、但有摄像头的地点。
方远默停在小花园,把小胖子拴树上,盯着不速之客:“还想跟多久?”
阴影里的人缓缓站出,含胸驼背,跟“精神小伙”没两样。
是他堂弟,方梓霖。
当年打赢官司,叔叔婶婶闹过两次。夫妻俩是个懂点法又胆小怕事的人,出过一次警,收到过两次传票,彻底老实了。
爹娘放弃了,还有个败家儿子。
前段时间,方梓霖发过几次消息,都是借钱的,方远默没理。
当年方梓霖高中毕业,在家门口读了个专科。靠着子弟关系,顺利成为公交司机,也算有份稳定工作。
奈何方梓霖不争气,沉迷网络,借网贷给主播刷礼物,欠了十几万。叔叔婶婶又打又骂,帮他还清了贷款。
方远默懒得拐弯抹角:“你想干什么?”
方梓霖放低姿态:“哥,借我点钱呗。”
“要钱自己赚,或者找你爸妈。”
方梓霖呸出口痰:“那俩铁公鸡,但凡能拿出来我至于找你?”
“你找我,我也不给你啊。”
“哥,我真有急用,就三万。”方梓霖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肯定还。”
“你要钱干嘛?”
方梓霖挠挠头:“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她爸住院急用钱,人命关天。”
“哪的女朋友?又是直播认识的?见过本人吗?”
“你别管了,反正这次是真的。”
方远默:“…………”
你哪次不说是真的?
“看来多吃排骨没用。”
不长脑子。
“啥?哥你想吃排骨啦?”方梓霖指指门口,“走,咱现在吃。”
“…………”
方远默真不懂:“你脑袋也不小啊,怎么就不能装点有用的?一次不够,还想被骗?”
“玲玲她爸真有难处,病危通知书都发给我看了。”方梓霖上来拉他的手,“哥,算我求你了,借我点吧。”
“找你爸妈,我管不了。”
“方远默,你就这么冷血吗?”方梓霖变了副嘴脸,“当年不是我爸妈养你,你能活下来?能考上东大?能有今天?”
“没你爸妈也有福利院,东大是我自己努力考上的,跟你爸妈无关。”
“你所谓的养,就是你爸妈拿着我爸妈的钱,给你找辅导老师,花几十万上私立高中,然后高考250是吗?”
“249。”方梓霖嘿嘿,“不到250。”
方远默:“……”
你还不如二百五。
“你交女朋友是你的事,想照顾她爸自己努力。”方远默说,“就算你爸妈养了我,也跟你没关,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罢,方远默避开他,牵上很近。
“方远默,你别逼我。”
方远默无动于衷,往前走。
“方远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同性恋,你抽屉里藏的东西,我都看过!”
“我至今帮你保密呢,从没和我爸妈提过,你可别逼我。”
“你大可以跟他们说,发网上也没关系。”方远默背对他挥挥手,“带上我的照片更好,侵犯肖像权,一告一个准。”
“我看到了,你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的。”方梓霖不死心,追上来,“陈近洲是吗?元斤科技的老板,现在全国都用他发明的电脑系统。”
“你俩早有一腿了吧,大学就不干不净吧。你说,如果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会不会影响他的公司和声誉?”
方远默转身:“拿他要挟我?”
方梓霖理直气壮:“你不给钱,我只能找他要。”
方远默上前两步,冷笑:“你大可以试试,他是给你钱呢,还是掌握证据,告你敲诈勒索。”
“你个高考不到二百五的脑子,怎么跟藤校研究生斗?”
方梓霖胡撸脑后勺:“啥叫藤校?”
方远默:“……不重要。”
“但有件事建议你了解。”方远默说,“在我国,敲诈勒索三万属数额巨大,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顺便再告诉你件事,你口中的陈近洲最近在追我,他都敢追我,还会在意那些?”
没兴趣多聊,方远默转身:“与其拿钱救网络女友的父母,不如省下给你爸妈养老。”
“他们对我不怎么样,但从没亏待过你。”
“方梓霖,长点脑子吧。”
方远默走出几米远,脚步声冲上来。
“谁踏马想听你讲道理!才三万,你有那么多钱,怎么就不能……嗷!”
手刚抓住方远默衣领,就被人反扣手臂,过肩摔至地面,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后背的疼还没缓解,脚脖又被狗袭击,胖墩墩的很近力大无穷,愣是把人拖出去半米。
方远默喊了三声,很近才松口,站方远默身前,恶狠狠的,随时准备攻击。
方远默蔑他一眼:“还闹吗?”
方梓霖抱着脚脖,疼得满地打滚。
“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方远默掏出手机,又转向头顶的监控,“高清摄像头也拍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去报警,我和我的狗算正当防卫,而你是敲诈勒索,寻衅滋事。”
方梓霖嚎啕:“方远默,你怎么这样了!”
“不然呢,还像小时候一样,被你抢排骨都不敢吭声?”方远默拍拍手,“好自为之吧。”
远离鬼哭狼嚎的堂弟,方远默掰开很近的牙,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
咬了脏东西,得多刷几遍牙。
“今晚加餐。不,这周都加。”方远默抱紧小胖子,“咱先不减肥了。”
“谁说我们是拖拉机,我们方很近是狗中翘楚,是爸爸心中的英雄。”
亲爹看儿子,哪哪都顺眼。
方远默再抬头,眼前又出现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还没走?”
陈近洲左手插裤兜,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走了,岂不是错过了好戏。”
这人敏感度极高,应该早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方梓霖,不放心才跟过来的。
陈近洲揉揉方胖子的脑袋:“很近真厉害,干爹下次给你带牛肉干和奶酪棒。”
方很近听懂了,扭扭屁股,叫了两声,兴奋得往陈近洲那蹿。
“…………”
一提吃的,就暴露本性。
方远默抱住狗:“学长早点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就此告别,背对背走出去几米远。
“我挺开心的。”陈近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小默很勇敢。”
“…………”
才不是你们小默。
四天旅行,本该疲惫。方远默辗转难眠,来到暗室,把“一家四口”的照片打印出来,贴上墙。
昏暗房间,几乎无光。
方远默能清晰识别墙上的每一张,隔着夜色,轻轻触碰陈近洲的鼻尖、嘴唇。
也不知道他想怎么追。
*
放假回来,工作堆了不少。
从陈近洲说追到现在,过去半个月,消息没发,电话也没打,更别提见面了。
唯一有的,每天中午都能收到份午餐。四菜一汤,菜系不重样,荤素搭配,至少有两道是他喜欢的。
餐盒没饭店商标,也没有外卖单。能吃出来,是陈近洲的手艺。
他有多闲,一个大老板,每天系围裙做菜?
方远默心里嘀咕陈近洲的“坏话”,嘬下一块精致小排。
味道真不赖。
“小默哥,这个是下周的安排。”姜小圆敲敲门,把资料递他桌边。
“好的,谢谢。”
“哇!好香呀!”姜小圆嗅嗅鼻子。
“来两块吗?”方远默从抽屉里找一次性筷子,“我吃不完。”
“不啦,我吃过了。”姜小圆看着不是外卖的饭盒:“小默哥,你女朋友手艺真好。”
方远默:“不是女朋友。”
“那就是未来女朋友?”
“也不是。”
随着年龄的增长,方远默越发坦然,也不喜欢隐瞒:“小圆,我不喜欢女生的。”
现代社会,同性恋虽是少数群体,但在年轻圈子里,能做到基本尊重。
“噢!”姜小圆笑着说,“那小默哥有男朋友了吗?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了,我暂时没恋爱的打算。”
“好可惜呀,我认识的那个人还挺好的。”姜小圆转转圆眼睛,“小默哥,要不要见一见?就吃个饭,不行也不亏嘛。”
“谢谢,但真不用。”
“那好吧。”姜小圆挥挥手,“你先吃饭,我不打扰了。”
次日周末,下午六点,方远默遛完小胖子,接到姜小圆的电话,火急火燎。
“小默哥,有个急单,今晚约在鲸宴府,我看那儿离你家挺近的,方便过去吗?”
“可以。”方远默看表,“联系方式,见面时间地点给我。”
“电话我这儿也没,但是对方定了位子,你问前台李先生的包房就行。”
挂断电话,方远默换衣服出门,戴着耳机,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到得早,被迎宾引到包房。
这家鲸宴府方远默常路过,但没吃过。高端餐厅,菜价不便宜。
等了一会儿,传来熟悉声音:“小默,怎么是你?”
是庄别序。
方远默抬头,给出了相同疑问。
两人合一计,半小时前,姜小圆向双方提出了相同的邀约。
妹妹电话打不通,两人等到七点半,也不知是继续留还是走。
庄别序翻开菜单:“看来被那丫头耍了,咱们先吃?我请你,就当赔礼道歉。”
“不用师兄。”说着方远默起身,“我回去吃。”
“我也没吃,就当陪我行吗?”
这里是家海鲜餐厅,菜在包房里点,活鲜需下楼亲自挑。
方远默正挑螃蟹,一转头,门口有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而来。
陈近洲也在里面。
庄别序顺着他的目光:“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方远默继续挑。
有什么好打的,难道跟他说,昨天的排骨味道不错,明天继续加油吗。
这边没挑完,陈近洲已经上了楼。
方远默松了口气。
晚饭进行到一半,庄别序说:“小默,我想和你说声抱歉。”
方远默正把一大块龙虾肉塞嘴里:“怎么了?”
“圆圆弄这个事,我的确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目的。”
“什么?”
“她昨天把你的取向告诉我了。”
方远默愣了一下,继续塞龙虾。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生气的,就算师兄问我,我也会告诉你。”方远默笑着说,“我相信师兄不会排挤我这种群体。”
“当然不会。”庄别序推推眼镜,“因为我也是这种群体。”
庄别序平静如水:“我很喜欢你。”
方远默:“……?”
龙虾咬不动了。
噎嗓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庄别序和他对视,“我不信你一点没察觉。”
“……”
方远默是有察觉的,但他更愿意相信,彼此有摄影大赛的情谊,又或者,庄别序是惜才,想把他拉到自己公司。
“第一眼见到你时,你就和其他人不同。”庄别序笑着摇摇头,“但那时你说有女朋友,我便把你当弟弟看。”
“研究生毕业以后,我本可以不回伦敦,但又不得不走。”庄别序苦笑,“再不回去,我怕我会忍不住和你表白。”
庄别序没想改变方远默的取向,也怕让他反感,便自我切断。
“回伦敦的那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挣扎了近千个日夜,我决定回国,想再试试。包括创办工作室,也是为了你。”
“圆圆去那家公司实习,也是受我所托,包括后来和你再见面,也有预谋。”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我无恶意,只是喜欢你。”
“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放不下你,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师兄,我、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哪怕有一点喜欢,我都不用暗恋这么多年。”
“小默,别有压力,也不需要为难。我表达出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从小在英国长大,包括我父母,他们都很开放,没有传宗接代的思想,尊重我的取向。”
“如果你能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回伦敦,开家摄影工作室,全世界旅拍,过喜欢的自由生活,甚至是……”
“拥有合法伴侣身份。”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给你。”
*
庄别序告别,方远默散着步回小区,边走边揉肚子。
“饭吃的好好的,搞什么表白局,好歹等我把龙虾吃完再说啊。”
“还剩那么多菜,三只斑节虾,半只多澳龙,一只帝王蟹,半条东星斑。”
“他也不说打包。”
“要是没说奇怪话,我就打包了。”
说了那些,我哪好意思。
都怎么回事,当朋友很难吗。
方远默边走边数落,即将到单元门,酒味扑过来,熟人挡面前,看起来喝了不少。
“......”
方远默:“你怎么在这儿?”
陈近洲:“等你。”
“等我干嘛?”
“捍卫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方远默顺手扶了下:“给你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见他能站稳,方远默松开,手腕反被扣住,挣脱不开。
方远默:“干嘛。”
陈近洲:“聊聊。”
“不想聊。”
和醉鬼有什么好聊的。
“可以。”陈近洲掐住他下巴,“我不介意在这里吻你,吻到你愿意聊为止。”
“…………”
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方远默随他坐到长椅上:“想聊什么?”
“相亲相的怎么样?”
“什么相亲?”
“装什么傻。”醉酒的陈近洲,能清晰识别不开心,“你瞎还是我瞎?”
“看到了还问,和我吃饭的是师兄,不是相亲对象。”
“谁规定师兄不能是相亲对象?”
方远默:“我们是去谈工作的。”
“他花了近一万块请你饭,就为了谈个没甲方的工作?”
方远默:“……”
贵有什么用,我都没吃饱。
哎,更亏了。
陈近洲:“他的取向,一直不是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
“闻萧眠在英国读的小学,曾和庄别序做过同学,两家也有生意往来。”
方远默揉揉没填满的肚子:“怪不得你们都吃得起那么贵的餐厅,全是资本家的儿子。”
“更正一下,他们是,我不是。”
方远默:“……哦。”
你是资本家。
心更黑。
陈近洲:“答应他了?”
方远默:“没有。”
陈近洲揉揉他的脑袋:“这还差不多。”
“不要自作多情。”方远默扒开手,不给他摸,“又跟你没关系。”
陈近洲自动忽略:“他都许诺什么了?”
“干嘛告诉你。”
“不论他许诺过什么,我都能加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