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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关系 第51章

终晚夏 · 耽于纯美 · 286 KB · 2025-06-28 15:06:20

第51章

  晚餐结束,众人告别。

  姜小圆凑过来:“小默哥,坐我哥的车吧,顺路捎你回去呀!”

  还未回应,庄别序的车便停在面前,人被姜小圆拉上了后排。

  连车带人走出去几十米,闻萧眠手插裤兜,杵陈近洲身边:“眼睁睁看老相好上情敌的车,当活菩萨呢?”

  陈近洲目光随车尾拉远:“我喝酒了。”

  “早不喝晚不喝,非得这时候喝?”闻萧眠不理解,“再说了,你没司机吗?”

  陈近洲:“他还有事没解决。”

  “解决什么?”闻萧眠掏出根烟,往嘴里塞,“解决到别人车上去了?”

  陈近洲夺走烟:“你有完没完了?”

  “我又不是肺癌,你们一个个的,成心不让人舒坦是吧?”

  陈近洲当耳旁风,把人塞车里:“早点回去,按时吃药,少在外面瞎混。”

  司机和陈近洲点头示意,发动了汽车。

  闻萧眠打开窗,在后排喊:“赶紧把你那点破事搞定了,要不老子死都不瞑目!”

  陈近洲挥挥手,目送车离开。

  *

  沿泰安街向南,马路另一端。

  庄别序先把妹妹送回家,再往方远默家开。

  透过倒车镜,庄别序说:“抱歉小默,我似乎让你困扰了。”

  方远默回神:“什么?”

  “刚才吃饭,那位陈总好像在帮你解围。”

  相反,自己才是处处为难的那个。

  “没,是我的问题。”方远默低头,往上拽了拽衣领。

  “小默,我请你来我工作室,是欣赏你的能力,但没想给你增加压力。如果你不喜欢或者困扰,没关系,我……”

  “没有。”方远默罕见打断他,“师兄,我没困扰,我想加入。”

  方远默不适应按部就班、有刻板制度的公司,但喜欢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共事。成立一间工作室,是他期盼已久的梦想。

  庄别序:“你认真的?”

  方远默微笑着,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很高兴能和师兄共事。”

  “我也很高兴。”

  车停在天堂湾门口。

  方远默解开安全带:“谢谢师兄,我先回去了。”

  “不客气。”庄别序落下车窗,“小默,我保证,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挥手告别,方远默独自往单元门走。初春晚风凉嗖嗖的,他捏捏额头。太久不喝酒,还是有点不舒服。

  电梯门打开,方远默低头翻钥匙,高大身影挡住了视线。

  陈近洲手臂搭着西装,衬衫保持揉皱的模样,光明正大站在他家门口。

  方远默以为是酒后幻觉,差点上去摸他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陈近洲答得理所应当:“没钥匙没指纹锁,我进去不去。”

  方远默:“……”

  “或者,你想听的是,我怎么知道你住天堂湾,而不是你骗我的春江苑。”

  “…………”

  方远默不想纠结于此,清醒时都挣不过他,喝了酒只会更惨。转而问:“学长有事吗?”

  陈近洲靠近些,唇边还有薄荷香气:“一个小时前,你在我怀里喘的时候,可没这么冷漠。”

  “……”

  视线往下落,陈近洲拎着一大袋罐头和零食。他总能找到理由,让人拒绝不了。

  房门打开,方胖子“呲溜”奔出来,晃着屁股扑上前,爪子刚搭上去,才意识到扑错了人。

  陌生面孔,迅速警觉。

  它站到方远默脚边,“汪汪”两声,发出警告。

  陈近洲:“肉没白长,总算会看家了。”

  方远默:“……”

  陈近洲拆了根牛肉条,缓缓靠近:“再认不出我,今晚可没加餐了。”

  循着肉味,方胖子的哈喇子含在嘴边。它抗住了最后一点尊严,瞅瞅方远默,回忆眼前的“陌生人”。

  透过香喷喷的牛肉条,男人的气味勾起了记忆。胖子兴奋起来,叫了两声,倒腾着小短腿,一圈圈围他转。

  “算你小子有良心。”陈近洲把肉条递给它,手伸进来揉胖肚子,“让你爸给你买个肚兜穿吧,胖得都托底了。”

  “你爸不买,干爹给你买。”陈近洲边揉边说,“干爹买的话,想给你爸也买。你出门穿,你爸在家穿。”

  “…………”

  方远默把一次性拖鞋递他脚边,一秒都不想多待。他本就有点晕,再陪下去,脑子里全是自己穿肚兜的脸。

  搁下相认的一人一狗,方远默独自回书房整理照片。

  客厅里,陈近洲持续和小胖子聊天。

  “很近,你想不远吗?”

  “这些年,它只要听到‘近’这个字,就觉得是在叫你,上蹿下跳,四处寻找。”

  “你刚走那会儿,它病了半个月,几乎不吃东西。”

  “我抱着它,每天去医院输营养液,有无数次都想带它去找你。”

  “它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你已经不在身边。”

  “什么时候回来,不远一直等你。”

  方远默塞上耳机,关紧门,可声音好似住进了耳朵里。他去洗澡,企图不要再受酒精困扰。

  从浴室出来,外面没了动静。

  方远默拉出条门缝,走了吗?

  他缓缓开门,客厅空空荡荡。沙发上,很近已经打起了呼噜。

  失落感袭来,方远默冲出去。定在原地,嘲笑患得患失的自己。

  “……”

  陈近洲站在玄关处,看满墙的照片,那里贴满他与父母的回忆。

  当年,叔叔婶婶房子卖得急,除了些容易变卖的财产,大部分东西都留了下来。包括家里的相册集,还有那架Bosendorfer Imperial三角钢琴。

  恰好新房东的太太是钢琴爱好者,便把钢琴留了下来。

  至于相框和照片,房东和太太不忍丢弃,便存放在地下室,妥善保管了十几年。

  方远默搬回照片,将房子翻新,一比一还原成儿时的模样。

  包括爸妈的卧室,爸爸的摄影室,妈妈的衣帽间,还有随处可见的照片墙。

  等脚步声停在身边,陈近洲说:“小时候肉嘟嘟的,怎么长大瘦成这样?”

  “我上学以后就开始瘦了。”

  陈近洲:“胖点可爱。”

  话刚落,方胖子扭着屁股过来,跟邀功似的,呼哧呼哧。

  方远默:“…………”

  有你什么事。

  陈近洲揉胖脑袋,拆了包冻干给它:“但你有点太胖了。”

  方远默:“……”

  那你还喂。

  突然想起什么,方远默去隔壁书房,抱来整本相册递给陈近洲。

  陈近洲接下:“这是?”

  “你应该会喜欢。”

  相册封面不太符合现今审美,皮质发黄变脆,有些年头了。

  缓慢掀开,手写字迹映入眼帘。

  【光影为礼,祝福为笺。31岁生日快乐,陈书砚。】

  相册是方远默整理地下室发现的,他恍然大悟,为什么看陈爸爸会眼熟。

  爸爸的相册有很多叔叔的照片,又或者,他也曾亲眼见过。

  陈近洲一张张翻看,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这里记录了爸爸学习、工作、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善于学习,热爱工作,享受人生,他曾那么幸福又如此快乐。

  爸爸的样子,在陈近洲的脑海里填补充实。二十二年了,这是爸爸仅有的相册。

  除此之外,他的痕迹都被陈秉德抹去,衣物、书籍、用品,甚至是他喜欢的钢笔,都要清理干净,丝毫不留他来过的痕迹。

  陈近洲返回去看扉页的祝福:【31岁生日快乐】

  可爸爸没能活到31岁。

  生日礼物也未能送出去。

  陈近洲抱紧相册:“谢谢。”

  “不客气。”方远默追着他的目光,“你、想喝点什么吗?水、茶,或者果汁。”

  “不了。”

  “哦,那你。”

  “方远默。”

  “嗯?”

  “项链呢?”

  方远默返回卧室,再回来时,手里托着枚精致首饰盒,递给他。

  黑色十字吊坠,冰凉坚硬,泛着光泽,侧面的英文清晰可见。

  Raphael.

  他寒冷,却又温暖。

  陈近洲握紧手心,暖热吊坠,站在方远默面前。

  戴了六年的项链,再次回归颈前,陈近洲的指腹粘他皮肤上面。

  下意识后退,方远默被勾住腰,胁迫在身前。

  陈近洲抬他下巴,拨开v字衣领,裸露更多颈部区域。

  男人的指尖沾着火星,沿皮肤表面留下滚烫的痕迹:“今天弄疼你了?”

  方远默抬着头,假意看天花板,视线里只有他的脸:“没。”

  “是么。”陈近洲压住颈动脉,低头靠过来。

  方远默抖肩躲避:“学长,别。”

  陈近洲停下,呼吸从他皮肤离开:“借用洗手间,可以么。”

  方远默迅速跑过去,帮他开灯。

  哗啦啦的水流声,砸在方远默颈动脉,血肆意妄为地流,比水声还快。

  酒精还未消散,脑海往复刚才,他明明没贴上来,可全身都记得他来过的感觉。

  方远默攥紧拳,强迫自己放松。

  陈近洲离开洗手间,到玄关换鞋,他站在门前,看僵坐在沙发上的人。

  “学长要走,学弟不送?”

  方远默掐疼手心,机械性走过去。

  六年前,他排斥回避所有人,唯独陈近洲有靠近的特权。六年后,他坦然面对所有人,却无法将陈近洲囊括进来。

  他总是特殊的。

  方远默短暂性失聪,像泡在酒里,晕眩得天花乱坠。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陈近洲:“明天有雨,出门带伞。”

  房门打开,他即将告别。

  “哦,对了。”陈近洲转身,说白开水似的话,却处处尽显刻意,“方老师,你家洗手液味道不错。”

  本该安静的空间,燃起了一把大火。方远默烧得劈啪作响,潮湿狭窄的卫生间,弥漫熟悉的水果香气。

  他私心买浴液回家,不敢全身用,便装进洗手液瓶,偷偷拿出来闻。

  自作聪明,耍小心机。

  *

  到家不久,陈近洲接到闻萧眠的电话,上来就是顿狂轰乱炸。

  “陈近洲真特么服你!我刚才给方远默打电话,让他来我公司,他说已经去庄别序那了!”

  陈近洲:“我知道。”

  “你到底行不行?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有自己的选择。”

  “选选选,选你二大爷!我跟姓庄的做过六年同学,那小子骨子里就是弯的!”

  “你瞧他对方远默的殷勤劲儿!他要是没歪心思,我明天就破产!”

  “管好你自己就行。”陈近洲说,“别抽烟、别喝酒、别飙车。”

  闻萧眠烦得要死:“有完没完。”

  陈近洲:“萧眠,好好活着。”

  “少特么煽情,别膈应我。自己还一地鸡毛呢,操.我个蛋心!”

  “我有分寸,你放心。”

  闻萧眠显然不放心:“你当年就不该走,也不用给闻岁愿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六年让她净赚几个亿,她牙都笑掉了。”

  “她那些股份,本该是我的,间接害我少了几个亿。”闻萧眠越想越气,“你还真怕那老东西啊!”

  “不怕。”

  自始至终,陈近洲都没怕过。

  “不怕你走个屁!”

  “我不走,他不会放过方远默。”

  从八岁到十八岁,方远默经历过无数次转学、排挤,和舆论中心。

  他只希望,十九岁以后的方远默,不再被迫转学、不再遭受排挤、不再成为舆论中心。

  这一次,只求他顺利毕业,像他爸爸一样,把照片贴进历史长廊,做热爱的事,学喜欢的专业,再为东大增添一缕光。

  闻萧眠“呵”了一声:“你这么痴情,他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

  方远默失眠了三天,次日一早,他按照约定,来到庄别序的工作室。

  新的工作环境,满怀期待。

  庄别序把人带到办公室:“和大家介绍一位新伙伴,当然,也是我们的老朋友。”

  工作室建立初期,加上方远默在内只有八人,都是熟悉面孔。

  摄联的同僚,研究生的学长,还有摄影大赛认识的朋友。

  方远默和大家寒暄,一眼认出了久违的人:“聂学姐,你也在。”

  聂雯雨仍留干净利落短发,笑着说:“小默,好久不见。”

  方远默:“我没想到你也会来。”

  “一方面,我妹妹在这边读书,另一方面,想感谢别序当年的帮助。当然,主要是为了实现梦想。”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人,上班第一天,方远默投入工作,极快适应。

  临下班,庄别序敲响办公室的门:“小默,晚上聚餐,一起吗?”

  方远默看表:“抱歉师兄,我今晚有事。”

  “好的,不打扰你,明天见。”

  离开工作室,方远默如约来到常平街的心理咨询诊所。

  王医生等候多时,递给他一杯水,翻看三天前的诊断报告:“他回来了?”

  方远默握着杯子:“嗯。”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最亲密的程度。”

  “几次?”

  “一次半。”

  “……”

  王医生也不想问那一半到底有多半了,返回去看报告单:“六年的努力,赶不上他的一次半,搞得我有点失败。”

  “您很厉害,是我的问题。”

  王医生转头,目光落他脖颈:“项链摘过?”

  方远默触摸吊坠:“嗯。”

  “被他发现了?”

  “这您都能看出来?”

  “猜的。”王医生稍微拨开他衣领,“他对你的占有欲,多到可怕。”

  方远默:“您再给我开点药吧。”

  “药没可能,不能再吃了。”王医生说,“但我觉得你斗不过他。”

  方远默深呼吸,逐渐放松:“我没想斗。”

  王医生留意他的微表情:“我越来越好奇,那个人到底有多优秀了。”

  历经六年,苦苦折磨,仍念念不忘。

  “您别取笑我了。”

  王医生收回玩笑口气:“小默,你应该知道,不论从哪种层面,减少见面、没有交集,都是最简单便利的方法。”

  方远默:“可他回来了,我们现在是合伙人,没办法不产生交集。”

  王医生偏偏头:“你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方远默不语。

  “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通过决议,将“同性恋”从精神病名册中除名。2001年,《中国精神疾病障碍与诊断标准》也取消了该条目。”王医生合上报告册,“同性恋属个人偏好,与疾病无关。”

  “我知道。”方远默垂着眼睫,“那又怎么样。”

  “在我国虽未合法,但并非不可接受。”王医生试探道,“为什么不往前一步,遵从内心?”

  “我可以,但他不行。”方远默攥拳,再缓慢放开,“我不想毁了他。”

  “可你离不开他,不是吗?”

  方远默不想承认,可他就是既要又要,还无比虚伪的人。

  王医生:“你想怎么样?”

  方远默:“想做朋友。”

  能偶尔看到他,做普通朋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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