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进入决赛,形式隆重起来。
会有文艺部和艺术团商讨流程,并提供服装、道具和伴舞,还有专门的排练室。
突如其来的关注,方案设想天马行空。方远默起先有点招架不住,虽不报希望,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意料之外,筹备组竟然通过了。
方远默没用排练室,独自在陈近洲家练歌。近一个星期,陈近洲偶尔回来住,经常天刚亮就走。
决赛安排于次日晚上八点,学校露天体育馆举办。
睡前,方远默给陈近洲发消息。
「今晚回来吗?」
J:「回去,但会晚。」
J:「你先睡,别等我。」
「嗯,好的。」
J:「对了,明天有时间做个生日蛋糕吗?我朋友过生日。」
「好啊,他喜欢什么风格?」
J:「朋友家的女儿,中学生。其它按你的想法来。」
「那我做完放冰箱,记得拿。」
J:「好,晚安。」
退出Q.Q,方远默从收藏夹翻蛋糕模板。边看边嘀咕:“女孩,中学生,应该和溏心蛋差不多大。”
比赛当天,方远默把蛋糕放进冰箱,午饭后回了学校。
他的舞台相对简单,流程只走了一遍就通过,独自在后台听歌。
晋级决赛共十二名选手,方远默抽到了第九。他并不在意结果,只为千人体育场而焦灼。
划开微信,有新消息。
蒋川:「【图】小默,嘿嘿嘿怎么样?加油加油!勇敢向前冲,兄弟们一直在呢!」
点开图片,尴尬的死感。
方远默:“…………”
这也太隆重了吧。
图片里,十几个篮球队员举着应援灯牌,每个牌子上都有不同文字。包括但不仅限于:
「方远默你最最最最棒!」
「为方远默加油打Call!」
「小默登场,势不可挡。」
「灯球灯球别摇晃,小默开场必称王。」
「小默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小默帅到爆,实力不低调,闭眼就是冲,绝对错不了。」
方远默脑补了比赛时,十几个灯牌忽闪忽闪的状态,还真是……沉重的爱。
「谢谢学长,多少钱呀?我给你。」
蒋川:「说啥呢,见不见外!」
蒋川:「嘿嘿,灯牌钱队长出的,他有钱,咱甭跟他客气。」
「……陈近洲?」
蒋川:「昂,他又不肯跟我们举灯牌。既然不出力,就只能出钱了。」
方远默:“……”
他不该阻止吗?
什么居心!
蒋川:「我们练口号去了,你先忙,晚上灯牌见啊!」
方远默不想深究口号内容,放过自己,饶恕他人,少想少尴尬。
恰逢此时,谈越打来电话:“小默你在哪呢?”
“后台,怎么了?”
“出来一下,我们在门口。”
彩排室门前,仨舍友都在。
方远默:“你们太早了,八点才开始呢。”
“知道,给你送饭的。”谈越把饭盒递过来,“虽然知道你可能紧张得吃不下,但多少来点。”
方远默捧着沉甸甸的饭盒:“谢谢。”
席恒塞来保温杯,又往兜里塞了盒润喉糖:“赛前含一片,润润嗓子。”
周瑞给了他个香薰包:“闻这个能缓解紧张,特管用。”
方远默塞得满满当当,泪眼汪汪:“谢谢。”
谈越:“你快吃饭吧,晚上见。”
席恒:“加油啊小默,记得喝水。”
周瑞:“别紧张,你最棒。”
随着比赛临近,紧张的心趋于平缓。
方远默戴帽子和口罩,含着润喉糖,和其他精致打扮的选手相比,他低调得格格不入。
欢呼掌声中,比赛正式开始。
方远默没去观看节目,他闭眼回顾流程,耳机里循环比赛曲目。
八号选手表演结束,热烈掌声中,工作人员提醒他上场。
舞台灯光熄灭,没有介绍和报幕,方远默压低帽檐,进入了舞台现场。
上一位选手唱的劲爆歌曲,把气氛带入高.潮。观众巴望漆黑舞台,还未恢复平静状态。
没有主持人上场,只有黑影蹿进来。场下窃窃私语,不清楚是事故还是流程。
钢琴声响起,是首耳熟能详的音乐。
现场给了极弱的光,落在弹琴人的小臂,干净细长的手指,熟练按在琴键上。
前奏结束,伴奏者起身,在阴影中脱掉外套,摘下帽子和口罩。
他拿着话筒,缓缓走向舞台中央,清澈嗓音划开黑色的夜。
灯光未亮,看不清面容,更加专注声音。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注]
一束光亮起,从选手头顶打落。
抱着话筒的干净青年,像飓风一样闯入视线,绽放盛开。
他素颜上台,上身穿白色T恤,圆领轻微偏斜,锁骨显露一半。
透过大屏,隐约可见颈部的青色筋脉。棕色发尾随风摇晃,他闭着眼睛,注意力都投入在话筒上。
干净的声音融进温暖的夜,仿佛能闻到新生的青草香。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歌曲收尾,伴奏随灯光熄灭。
舞台上,仍见歌手身影,他握紧话筒,再次融进黑暗里。
人未下台,也不行动。
场下传来窸窣声。
“怎么了?没动静了?”
“黑灯瞎火,干啥呢?”
“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注]
颤抖的尾音划破寂静,回荡在无光舞台里。
方远默闭着眼,不敢唱出下半句。
看台哗然,观众不解。
紧接着,方远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默!加油加油啊!兄弟们都在呢!”
“小默登场,歌声滚烫。”
“为你呐喊,必创辉煌!
随即,传来几声问候。
“别怕,你可以的!”
“小默,我们也在呢!”
“小默你是最棒的!”
“加油加油呀!”
黑暗让听觉灵敏,他能分辨小蒋学长的声音、舍友的声音、同学的声音,还有越来越多,为他加油助威,却完全陌生的声音。
话筒在掌心压出痕迹,方远默鼓足勇气,将视线投进黑暗里。
睁眼才发现,他以为的黑色世界,实际五彩斑斓。
十几个灯牌分散在不同区域,每一块色彩都刻进滚烫的心。
小默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小默勇敢闯,今夜你最亮。
默默默默你最棒,歌声嘹亮绽光芒。
小默帅到爆,实力不低调,闭眼就是冲,绝对错不了。
方远默仰起头,不再颤抖紧张,他抬高音调,放声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追着场下的光,他试着跺起脚。
随即,看台也有了回应的跺脚声,从一个,两个,三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跺脚声涌来,混着此起彼伏的拍手,将露天体育场围成细密的网。
“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跺跺脚哟,看那大家都一起跺跺脚。”
伴奏响起,越来越多的观众参与进来,拍手、跺脚、拍肩,随着歌声扭动身体。
灯光亮起,黑夜变成白天。大屏投影出精致的脸,他满目泪痕,投映出闪亮的眼眶。
观众的目光吸引到他眼睛上,开始有人喊:“不要哭啊,你唱得很好!”
“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方远默看向灯牌,抹去眼泪,握紧话筒:“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拍手哟,看那大家都一起拍拍手……”
歌曲热烈气氛中结束,他深鞠躬,对数千观众说:“我叫方远默,来自艺术学院摄影系,很高兴认识你们。”
“谢谢你们来听我唱歌,也感谢你们给予的勇气。”
*
看台的某个角落,陈近洲掏出手机,拉近镜头,让画面只容纳一人,按下快.欲.言.又.止.门声。
陈近洲注视明媚的眼睛,问身边的女孩:“你帮他选的歌?”
“是啊!”唐昕边哭边笑,再跟着一起跳:“你怎么知道的?”
“他很少听流行音乐,自己应该选不到这首歌。”
“我是夹带私货了,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唱。实在太好听了呜呜呜,他太好了,为什么这么帅啊!”
唐昕像触碰了紧急开关,突然嚎啕大哭:“救命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遥远哥这么完美的男人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怎么那么好看!他长得好白,他眼睛好大,他没有化妆吧,可他嘴唇是粉红色的呜呜呜,他站在那里就天理难容啊!”
“我看到他的锁骨了,胳膊怎么那么细,他手腕上有颗痣,好性感!”
“他这么完美,世界上没有能配得上他的人,没有没有没有!”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喜欢他的人,全世界都会喜欢他的!”
耳边声音吵闹聒噪,陈近洲塞给唐昕包纸巾:“去认识一下吗?”
“不去。”唐昕展开纸巾,对折,按脸上擤鼻涕,“我现在不配。”
陈近洲:“……”
等纸团塞满空薯片袋,唐昕起身:“送我回家吧,我作业还没写完。”
小姑娘大步向前,边擦泪边喊:“努力学习,考上东大,才能有机会认识遥远哥!”
“要以学妹的身份,光明正大认识!”
“虽然不配当女朋友,可我要当他妹妹,唯一的妹妹,唯一!”
“呜呜呜,万一他已经有了妹妹怎么办?算了,当唯二也行。”
“不能再多了,只许有两个妹妹。”
陈近洲:“……”
带唐昕上车,陈近洲没急着发动。
透过后视镜,唐昕反复看自己录的视频,听方远默的声音,眼圈再次泛红。
陈近洲转身,递蛋糕盒过来:“生日快乐。”
唐昕点下暂停,指着蛋糕:“是遥远哥喜欢的?”
陈近洲望进里面的粉色小熊:“应该、不算是。”
“都说了你没戏,怎么还不死心。”唐昕收回目光,专注视频,“二十岁的人了,还用低劣方式讨好女孩。”
陈近洲:“不要?”
唐昕:“我缺你一个蛋糕?”
“嗯,正好我饿了。”陈近洲假意拆开,“你遥远哥做的蛋糕还不错。”
唐昕“啪”地摁住手臂,指了指:“这个、遥远哥做的?”
“不然?”
“他怎么知道我生日?”唐昕圆溜溜的眼,“他不该知道的呀!”
半年前,唐昕特想送礼物,主动问其生日,方远默以她还未成年为由,拒绝告知。没问出对方,唐昕自然也没提过自己的生日,但其实她早查到了。
“你告诉他的?”唐昕急了,“你怎么能和他说这个呢,你还让他做蛋糕,他都要比赛了,多分心啊!”
陈近洲:“……”
“第一,他喜欢做蛋糕,也喜欢唱歌,以上对他来说都不难,也没有相互影响。第二,他不知道过生日的是你。”
唐昕把蛋糕抱怀里,看透视壳里的图案花纹:“他怎么做的都是我喜欢的?”
“两点可能,第一,你爱屋及乌。第二,他知道蛋糕是送女孩的,也许做的时候,曾想到了你。”
“哟,没发现,你嘴巴这么甜呢。”唐昕红着的眼圈突变笑脸,“那你的意思,我在遥远哥心里喽?”
陈近洲捏捏眉心,发动汽车。
唐昕心情大好,主动和他聊:“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你爸连说了一个星期,我总要给他点面子。”
唐昕摸摸蛋糕盒,又碰碰蝴蝶绳:“还算你有点人味,谢啦,近洲哥。”
“……”
陈近洲稍微加快油门:“别在我车上吃,弄得哪都是。”
“呵呵,您想多了。”唐昕假笑,蛋糕抱得更紧,“遥远哥给我的蛋糕,味儿你都别想闻。”
陈近洲:“…………”
*
表演结束,方远默下台,各种消息祝福能把手机挤爆,新的好友申请也有二三十条。
方远默揉揉胸口,还是有点紧张,但能被更多的开心抵消。
简单回复了蒋川和舍友的信息,方远默切换到Q.Q小号。
一条未读消息没有。
方远默:“……”
他不会没来吧?
应该不至于吧。
但如果来了,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发?他只出钱不举灯牌,最近又很忙,不会真的没时间吧?
还是我今天太矫情了?
哎,没忍住哭鼻子了。
他还是别来了,太丢人了。
就算没来,也不能反应都没吧?
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J::「结束了?」
方远默:“……”
果然没来。
「还有最后一位选手。」
J:「结束了等我。」
「干嘛?」
人都不来,还让我等你。
这合理吗?
J:「回家。」
方远默:“……”
说那么亲干嘛。
你家又不是我家。
「我自己坐地铁。」
J:「后门等我。」
「后门也有人,这样很危险。」
陈近洲就跟没看到留言似的,只顾表达自己的想法。
J:「后门校门口对面,我正往回返。」
方远默:“……”
对牛弹琴。
半句没听。
欢呼喝彩中,比赛结束。排名需通过网友投票,一周后才会出结果。
方远默全副武装,来到西门对面。
新实验室仍在建造,西门外是条窄路,位置相对偏僻。正对面有个家庭超市,门牌泛黄,老板和女儿轮流值班。
方远默特意找了个没路灯、有遮挡的位置,给陈近洲发短信。
「我到了,在一辆黑车后面。」
J:「嗯,上来。」
方远默左右看看,编辑消息。
「你在哪?」
J:「你面前。」
方远默看着这辆陌生车身:“?”
玻璃贴膜很深,方远默看不清里面,拉开门,果然是陈近洲。
“坐前排。”
方远默没坚持,以免对方做出些冲动行为,主动坐进副驾驶。
方远默抽出安全带:“怎么换车了。”
陈近洲:“你说呢?”
方远默:“……”
也对。
这辆车的玻璃明显比之前的更隐蔽,怪不得这么大胆,敢停校门口。
陈近发动汽车,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方远默左顾右盼:“你带我去哪?”
陈近洲未答,加快油门。十分钟后,他将车开进窄巷,尽头只有一面墙。
“这是哪?”
陈近洲熄了火,扯开安全带。
方远默不明所以:“怎么了?”
“咔哒。”
毫无征兆,方远默的安全带也被摁开。
随即,陈近洲搂腰将人抱起,双腿分开,夹着腰,跨坐在他身上。
野兽扑上来,咬他舌尖。
“学长、唔别。”
“这里没有监控。”
逼仄空间,热情和鲁莽一并袭来。方远默无济于事,只能回应亲密。
喉结上的刺痛令人后怕,布料撕破的声音毫不留情。
“学长,别咬那儿……”
陈近洲丧失理智,偏要在危险区域留下证据。
“方远默,我后悔了。”陈近洲撩开上衣,金属皮带扣磨疼了腰腹,“不该怂恿你参赛,不该准你唱歌,不该让那么多人看到你。”
方远默仰头,企图获得氧气:“学长,不行,你轻点。”
“方远默,你等不等我?”
要不是刚接过吻,方远默怀疑他喝了酒:“学长,别、别直接。”
尖锐的刺痛,头皮发麻。
陈近洲是饥饿野兽,猎物越挣扎,他便越兴奋:“你会不会找别人?”
“学长。”肩膀上的刺痛害他颤抖,“学长,别,我们回去,回去。”
他从未怀疑过陈近洲的强硬放纵,与他接触的区域,哪怕是头发丝,都能引燃灾难。
嘴上说着不行,身体诚实得不可思议。
来自陈近洲的需要,酝酿催化反应,湿热让体验变得畅快。
清凉的夜,灼热的呼吸。方远默咬死身体,疼痛都变成奖励。
“不能找别人。”
“不要和其他人交易。”
陈近洲将他抬起又放下,激烈撕咬,用力亲吻,想他铭记疼痛,在呼吸中沉沦。
“方远默,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