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方才还空荡荡的会议室， 几分钟时间就坐满了人。
穆景森走进去，众人纷纷打招呼。
“BOSS。”
“BOSS， 早上好。”
还有人跟纪安之打招呼：
“小纪早啊，听说你调上来了。”
“什么小纪，以后要叫纪哥！”
纪安之：“……别，还是叫我小纪，或者，不介意的话直接叫我安之。”
与会人员除了少数几个协助打杂的， 剩下的都是项目总监、参与评估的专业人士，一个比一个重量级，连ARM的总经理都只能坐到中段，他一个小小的秘书代理， 哪来敢称“哥”。
“你这名字太斯文了，感觉跟我们这帮凯文、罗森格格不入。”
“确实，安之安之，叫起来感觉忒亲密。”
“男的喊还成，我们这些姐姐喊你安之是不是不太好？”
纪安之放下笔记本， 无奈：“就一个名字， 哪来那么多讲究？总比叫我小鸡好，一个不小心加个吧字，就更完蛋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
早已落座的穆景森敲了敲桌子：“抓紧时间。”
众人瞬间噤声。
纪安之：“……”
下意识看向穆景森。
后者已经开始翻阅会议资料，脸上沉静无波， 乍一看，就是个富N代帅哥， 除了不笑，没什么攻击性。
就是眉毛斜插入鬓，显得稍微凶了点；瞳眸黑沉， 显得稍微冷一点，眯眼看人的时候稍微——
纪安之反应过来，朝对方露齿一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打开文档、启动录音笔。
穆景森盯着他看了两秒，挪开视线。
有工作人员拿起遥控，调出PPT页面，开始报：“APZH项目评估会第三次会议，现在开始。”
……
会议非常高效，风险评估、成本核算、收益利润预测……
纪安之手指翻飞，不停敲字，遇到不理解的数据，他也抓紧时间用手机拍下PPT，等着过后恶补内容。
工作很紧张，他还是给穆景森分了两分注意力。
前一天他临时加入会议室，只看到穆景森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叫停项目，感受不深。
而今天的穆景森……
怎么说呢？
虽然纪安之并不明白穆景森说话的含金量，但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一众专业大佬都很紧张，擦汗的擦汗、翻资料的翻资料。
相比之下，厚厚的会议资料在穆景森手里却像是错题集，他只是随意扫一眼，就能丢出一堆问题。
专业、冷静、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明明只是25岁的年轻人，却压得一众三四十、甚至五六十的专业人员战战兢兢。
纪安之认知里的穆景森，洁癖，脾气差，嘴巴不饶人，是25岁的年轻人。也是会为姐姐出头的年轻人。
等到他熟悉起来，他又知道穆景森口硬心软、细心、还很会照顾别人。
即便他对穆景森产生了好感，他也不会认为一个25岁的年轻小伙能在这个年纪挑起一个跨国性质的企业。
所以，他一直认为穆景森的事业，起码有一半是靠家族庇佑。
A市的穆家、K国的裴家，不管哪个，都是老牌的连锁企业，光是财力就能让穆景森的起跑线比别人高很多。
但今天……
纪安之盯着冷静提问的穆景森，心脏狂跳。
可恶。
早知今天，他就不帮穆砚芸。
——好吧，不管如何他都会帮的。
穆砚芸在他这里是跟纪韵芝一样的地位，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穆景森突然轻敲了下桌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纪安之回神。
穆景森停顿一秒才开口，声音仿佛带了点情绪：“4.7%的比例不合理，M国这两年新挖出来的矿脉储量丰富，数值波动比较大，必须按照……”
纪安之：……哦，数据出问题了啊，还以为摸鱼被发现了。
他忙收敛心神，转回屏幕，噼里啪啦敲键盘记录。
1小时42分后，会议结束。
穆景森起身离开。
纪安之飞快合上笔记本，叠上会议资料、抓起录音笔，朝众人笑笑，快步跟着出门。
刚出会议室门就听到里面隐约一句——
“我衬衫都湿了……”
纪安之忍不住笑了下。
今天这一个多小时下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跟穆景森开会压力大了。
穆景森腿长，走得快，他走个神的功夫，人已经走出老远。
纪安之连忙小跑跟上，在他办公室门合拢之前钻了进去，还差点被门夹了。
穆景森扶着厚重的办公室门，瞪他：“你进来干什么？”
纪安之抱着一堆东西越过他，直奔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先放这，等我一下。”
滋溜一下，又钻出去。
穆景森：“？”
铺了地毯的办公室吸音良好，只能听到轻微脚步声，但纪安之跟女秘书的对话却能清晰传过来——
“莉莉姐，下一场会议的资料，你发我一份哈，我的ARM账号还没给我，只能用邮箱。”
“好，你去哪？”
“我去抱大腿。”
“啊？”
然后，纪安之就拿着笔记本电源线出现在他面前。
穆景森：“……你这是干什么？”
纪安之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可以关门了。”
穆景森对上门外偷偷瞄过来的莉莉，犹豫了下，还是把门关上了。
纪安之听到脚步声，将笔记本电源线的插头拉起来，四处查看：“插座在哪里？我的笔记本电池不耐操了，得赶紧充电。”
穆景森：“……”
“你的座位上有插座。”
纪安之：“还有不到40分钟就要开下一场会议，在这里方便。”
穆景森站那儿不动，神色沉冷：“我不方便。”
纪安之顿住，抬头：“啊，你要忙是吗？”
对方是集团大BOSS，确实不能时时刻刻给他答疑……
是他贪心了。
他笑了下，低头开始卷电源线，“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有工作……那我加班查吧。”
穆景森：“……”
咬了下后牙槽，移开视线，“给你15分钟，问完出去。”
纪安之停下动作，诧异抬头：“你不忙吗？”
穆景森绕过他走进办公桌后落座：“不问就出去。”
纪安之勾起唇角：“我知道了。”
再次扯开电源线，“插座呢～～”
穆景森指了下桌子中段。
纪安之这才发现笔筒后边有一排隐藏式插座。
把笔记本通上电，他在穆景森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导入录音文件，顺便跟录音笔充电。
等待的功夫，他切到刚刚记录的会议资料，看向穆景森：“BOSS～～”
正在敲键盘的穆景森没给他一个眼神：“说。”
纪安之弯起眼睛：“那我开始啦，稀有金属行业里……”
穆景森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纪安之：“嗯嗯，懂了。”
快速敲键盘，然后问出下一个问题。
穆景森全程视线不离屏幕，一边处理事情一边回答。
俩人一个问一个答，一来一回的持续了将近20分钟，纪安之才停下来，专心处理会议记录，浑然忘了穆景森方才说只给他15分钟的说法。
穆景森看了眼时间，再看了眼对面垂眸专注敲字的青年，咽下了到嘴的话。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细微的键盘声、鼠标声。
直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纪安之吓了一跳，抬眼看电话。
穆景森看他一眼，按了下电话。
“BOSS，TEOP的项目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知道了。”穆景森挂断电话，看向纪安之。
纪安之看了眼文档，皱眉，问：“我可以踩点进去吗？马上整理好了。”
穆景森：“……不可以。”
纪安之一边敲字一边嚎：“就差刘总监那部分了！真的！我马上就过去。”
穆景森：“……不可以。”
扫过屏幕，发送邮件，锁屏，起身，“起来！”
纪安之头也不抬：“马上！”
穆景森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开会不带笔记本吗？”
纪安之：“……”
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是说……”
穆景森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说——起来，还有三分钟。”
纪安之立马蹦起来：“好嘞。”
拔电，拔录音笔，合上电脑，抱起，“我先过去了。”
不等对方回答，风风火火跑出去。
穆景森：“……”
看了眼留在他办公桌上的电源线、会议资料，抿了下唇，移开视线，慢吞吞往外走。
等穆景森到达会议室，纪安之已经坐在主席位旁手指飞舞地敲着键盘。
他的电脑屏幕特地转向了主席位方向，陆续进会议室的人看不到屏幕。
隔着偌大的会议室，还能听到他跟人闲聊——
“……要是我出了错，我就请你们喝奶茶，要是我没错，张经理你得请我们喝奶茶了。”
负责TEOP项目的张经理是位将近四十岁的斯文帅哥，闻言笑哈哈：“行，赌，你要是输了，你请大家喝奶茶！”
纪安之：“张经理你想多了，你准备好钱请我们喝奶茶吧。”
“哟，你好大口气，要是我输了，我不光请，我还送货上门，亲自给您插吸管！”
纪安之：“哈哈哈哈哈行、行，我输了我也亲自给你插吸管哈哈哈哈～”
其他人全都被逗笑，场面十分欢快。
穆景森：“……”
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笑声顿收，一群人四散入座。
会议开始。
纪安之停下快速敲键盘的手，轻舒了口气，打开录音笔。
穆景森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张经理开始汇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根据上期评估检验……”
……
这次会议直接开到12点半，结束的时候，张经理衬衫都湿了。
穆景森面无表情离开会议室。
纪安之收拾东西，慢了一步。
张经理凑过来，小声：“小纪、纪大哥，BOSS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纪安之：“……啊？没有啊。”
张经理抹了把汗，看了眼陆续离开的众人，继续小声：“那他今天怎么一直找我茬？不会是项目出问题了，或者公司资金出问题了吧？”
纪安之：“……没有啊，项目涉及几个亿呢，他关心一点也正常。上一场会议也差不多，刘总监他们都没说不对呢。”
张经理狐疑：“这样吗？”
纪安之收好东西，抱起来，道：“放心，有情况我偷偷告诉你。”
都知道是客套话，但能让人心情放松。
张经理果然放松许多，拍拍他肩膀：“靠你了！！”
纪安之笑笑，抱着东西离开。
这个点，秘书办的人大都不在，估计都是去吃饭了。
纪安之回到自己办公桌，上面已经摆了一个食品袋，上面还订着莉莉姐给他留的小纸条：帮你领了饭啦～不用谢～～
纪安之扒拉开袋子。跟昨晚一样的扁平盒子，菜饭分格那种。
看起来菜色很不错。
他很高兴，单手给莉莉发了个感谢表情包，然后抱起电脑转身去敲穆景森的办公室门。
敲了一下，没反应，纪安之又敲两下。
门终于开了。
纪安之推门而进，道：“我电源线在这里，差点以为你不给我进来呢。”
麻溜走到桌边，插上电脑。
穆景森：“……你不能拿出去充电吗？”
纪安之：“那多麻烦啊，吃完饭还得继续整理啊——对了，APZH项目会议的记录我整理出来了，我发给你。”
翻开电脑一顿操作。
穆景森看了眼弹出消息的系统，提醒道：“现在是午饭时间。”
纪安之：“哦，不着急，我还不饿。”
他今天吃了豪华早餐呢。
穆景森：“……我饿。”
起身，走向会客区。
纪安之：“……”
视线跟着他走，看到茶几上跟自己桌上那盒饭盒一模一样的包装袋，他震惊了，“你也吃盒饭？”
穆景森：“有什么问题？”
纪安之：“你经手的项目动不动几个亿，你吃盒饭？”
穆景森：“……我不能吃？”
纪安之：“……那倒不是。”
看他在宽大的沙发上落座，迟疑了下，问，“就一个盒饭，你够吃吗？”
他还记得这人一顿饭能吃三四盒米饭的。
虽然公司定的餐盒分量很大，不像那晚上的精致餐盒，但这人估计还是不够吃。
穆景森没说话，拆开包装袋，露出两层饭盒。
纪安之：“……”
忍不住打量对方。
许是他目光太过直白，穆景森瞪他：“看什么？”
纪安之不无妒忌地：“你吃这么多，怎么不长肉？”
早餐多、午餐多、晚餐也没见少……怎么身上全是肌肉。
穆景森嗤道：“但凡你早起半个小时跑跑步。”
纪安之幽幽地：“按我之前的工作强度，我再早起半个小时，我今天就没办法站在这里妒忌你的肌肉。”
穆景森：“……”
盯着盒饭半晌，他道，“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应该能早起了吧？”
纪安之：“不好说，我能不能早起，主要看你。”
穆景森：“？”
纪安之：“你下午要是能继续帮我答疑，我今晚就不用加班太晚，就能早睡。”
穆景森：“……”
纪安之立马接话：“谢谢BOSS～～”
穆景森：“……”
他什么都没说。
纪安之却突然弯起眼睛：“我今晚要是能早睡，你介意明天带我一起晨跑吗？”
穆景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