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很欢迎你的诱骗
关于究竟能杀谁、能杀几个, 以及要怎么杀、何时去杀的问题……两人一致同意,暂时搁置到明天再讨论。
当然,林炳胜这种谁都忍不了的东西除外。情感上, 林将夜很想立刻弄死他, 理智上,今晚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因为各地孤儿院神秘失踪的孩子,可是远远超出了佛像里那些小金童的数量。
既然有可能存在幸存者,乃至更多亟待解救的受害者,那么在摸清底细之前, 林将夜可以忍忍。
这是他在实习期间一直保持的朴素价值观:可以随便抢劫老古董领导, 但也要力所能及帮一帮刚刚诞生的小菜鸟。
所以针对于弄死林炳胜的具体时间,两人在车上讨论一路,最终还是虞望宵给出了极为具体的死线。
——等到下个月初, 虞氏的秋冬招标大会结束, 当新的供应商正式展开合作、新的生产链稳定运转的时候,林将夜爱怎么杀就怎么杀。
在这一个月内,他们要尽快解决孤儿的大批量失踪问题。努努力, 早日收工,然后就可以放松下来准备寒假和过年事宜了。
林将夜没有反对,毕竟从更理智的角度上来看,林炳胜死得太早,虞氏确实是会亏钱的。
林煜的存在感现在还太低了,唯有林炳胜这个老牌的合作者顶在前面, 其余竞标公司才会收敛自己的报价, 想办法提高竞争力,拼一拼林氏吃不掉的剩余油水。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忙了一天一夜,回到家的虞望宵依然很忙, 他甚至没空去换家居服,脱了西装外套就开始处理公事。
电话响得绵延不绝,实验室那边还开了个专属的监控直播通道,让他能随时查看具体的安置事项。
这么忙是他自己选的,虽然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属下处理,但他必须要亲自多盯着点,才能确保关键流程万无一失,避免在任何环节都可能出现的贪污与操作疏漏。
虞氏的管理可以抓大放小,而实验室是真有概率会出人命的,尤其是在他们搬了一大卡车的金条回去之后……无论“内含危险物质”的警告有多明显,他都绝不会低估人类的贪念。
幸好他们已经回到了龙景湾,在林将夜面前,虞望宵还是能行事随意几分的。他直接给手机开了免提,一边听汇报,一边泡咖啡,随后卷起衬衫袖子,端着咖啡去了主卧露台,仔细打理他种的花花草草。
色泽秾丽的朱顶红如同血色浪花蔓延在露台上,视觉效果极为震撼。它们能在冬日盛放,需要得到的精细照顾可想而知。
其实虞望宵是个很擅长生活的人,林将夜默默地想。他把自己养得很好,把在意的东西养得很好,现在还要多养一个林将夜……嗯,也养得很好。
林将夜抱着用来看监控的平板,无所事事黏在虞望宵身后打转,跟着他从厨房走到露台,偷喝一口虞望宵的咖啡,欣赏了一会儿漂亮的重瓣花卉,又跟着他从露台走到洗手间,看他不紧不慢清洗指尖沾染的泥土。
不知为何,林将夜有点喜欢看虞望宵做这些日常小事。或许是因为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条不紊,哪怕电话和视频呼叫的铃声同时响起来,虞望宵似乎也从来没有手忙脚乱过。
所以林将夜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到处走,莫名觉得这样特别愉快,一晚上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松。
虞望宵完全没阻止他,甚至颇为自然地把他当做了观看监控的人形支架。直到洗完手,虞望宵转身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这才有些无奈:“怎么了,还是不开心?”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跟着你!而且我觉得陈铭嘱咐得对,今晚我最好也不要睡觉,以免做噩梦……把你家客卧砸烂了,”林将夜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现在应该是可以做梦的,虽然只成功过一次。”
“是吗,梦见了什么?”虞望宵擦了擦手,接过平板向外走,看似不经意般问。
“梦见我在吃一个超级好吃的灵魂,像黑巧克力雪团,层次感特别丰富,香晕了!这还是我刚住宿舍时梦到的,后来再也没有过。”林将夜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边说一边兴致大好地捏了又捏。
“比我好吃吗?”虞望宵挑眉。
“唔……”
这原本只是玩笑般的随口一问,但感受到林将夜的犹豫,虞望宵顿时认真起来,似笑非笑环住他的腰,凑近了低声问:“真的比我好吃?”
“我……记不清了。”林将夜脚步停顿片刻,下意识胡乱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衬衫布料摩挲的轻响。
虞望宵将平板随手放在红酒柜的吧台上,另一只手也抱了上来:“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距离贴得太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林将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妖怪蛊惑了,喉咙痒痒的,腰也痒痒的。
虽然他才是妖怪来着。
他清了清嗓子,控制不住地深呼吸又立刻停住,斟酌道:“那我现在,能不能再回味一下。”
“当然。”
话音刚落,林将夜毫不客气地钻进虞望宵怀里,轻吻他的唇角,随后目的性极强地向下方一路亲过去。
微微绷紧的侧脸,漂亮的喉结,鲜活跳动的颈动脉……不同位置的口感截然不同,各有各的美妙,林将夜很投入,就连藏在衬衫下的锁骨也被他拉着衣领咬了一口。
林将夜停了停,有点嫌弃衬衫碍事,用最快速度把扣子单手解开,然后直接弯腰将脸埋进去……就在这时,他被虞望宵捏住了后颈。
“等一下。”虞望宵将下巴搭在他发顶,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唔?”
“不能再往下亲了。”
林将夜依然没有抬头,声音也闷闷的:“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洗澡。”
这个暗示本该很明显,偏偏林将夜此时正在沉浸式吸人,用脸认真欣赏人类肌肉那软弹的丰富触感。
他迷迷糊糊的脑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依依不舍道:“可是我的回味还没有结束……要不我们一起洗?”
虞望宵当即怔住,低声重复:“……一起洗?”
林将夜理直气壮:“对啊,你那边的浴缸看起来很舒服,是不是还有按摩功能?”
“嗯……想泡澡?”
“想!”
“那我现在去放热水。”虞望宵试图趁机脱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很显然,压根没推动。
“真的不能咬一口吗?求求你?”
林将夜回过味儿来,总算看出了虞望宵那若有若无的局促。所谓此消彼长,他反而精神一振,不依不饶又格外硬气地开始耍赖。
“……”
“好不好嘛?还是说你更喜欢我凶一点?”
“……”
二十分钟后,热水放好了。
虞望宵坐在咕噜咕噜冒泡的浴缸里,水花纷飞,没过了胸口。
淡蓝色的浴球彻底溶解,绽放出大量绵密细腻的泡泡,效果非常不错,至少能遮挡他胸肌上过于明显的牙印。
浴缸边缘架着一个托盘,放了些林将夜爱吃的零食,以及半瓶刚刚醒好的红酒。
没错,虞望宵认为自己需要喝点酒。
因为林将夜把浴巾和睡衣抱进了浴室里,还把只剩下半块的石碗也抱了进来。紧接着,林将夜居然就直接站在他眼前开始脱衣服。
垂感优越的手工西裤,绣了蔷薇暗纹的定制衬衫,窸窸窣窣堆叠在门口的洗衣篓里。
简直是听觉与视觉的双重盛宴。虞望宵拿起酒杯,极为缓慢地喝了一口,眼睛却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良心不安。”喝完红酒,他忽然低声开口。
“嗯?”林将夜一脸茫然地歪头,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并坚定确认——果然还是活生生的人类更好。虞望宵本人的口感,比他在梦里吃到的还要香。
“我总会想,我究竟有没有在无意识地诱骗你?如今的相处方式,确实是我刻意为之,但它是不是最好的方式?对你来说,真的合适吗?”虞望宵看着他,语速很慢。
林将夜听得呆滞片刻,似懂非懂地消化了一下才明白,不过,他对此持有反对意见。
“虞望宵,对我说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一般情况下,只要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我都可以听得出来。再说了,被你骗又能怎么样?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没有点小秘密。”
说到这里时,林将夜已经把衣服全都脱光了,动作利落得不行。□□坐在浴缸边,把带进来吃的半块石头放在了托盘上。
对于林将夜过于自然的快速靠近,虞望宵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
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亦或者说是呆滞,第一次觉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也许是因为有个恋童癖哥哥,对心态的影响实在太大。虞望宵自从懂事开始,就在那个不正常的家庭里殚精竭虑地躲避危险,在没有能力反抗时假装无知,甚至还要刻意粉饰太平。
习惯使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虞望宵都认为自己对别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对性吸引力这种东西更是嗤之以鼻。
以前去其他城市出差,有些不择手段的合作商为了试探他的喜好,偶尔会故意往他的酒店房间里塞男人女人。基本都没穿什么衣服,长相也是一等一的标志。
但每回遇到这种局面,虞望宵能够产生的情绪和反应都并不强烈,只会感到淡淡的无语涌上心头。有时他连生气都气不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林将夜的主动靠近,总会让他反应非常强烈,甚至时不时还有种大脑快要死机的手足无措感。与他以前的经历对比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很陌生。
太陌生了。即便被车撞死、二世为人,紧接着遇见不可思议的怪物之时,虞望宵都没有过那么怪异的心情。
仿佛肾上腺素飙升,话会变多,情绪会亢奋,身体感知会扭曲成既敏感又迟钝的状态。
虞望宵并不喜欢失控。他想要确保自己能拥有些许的主动权,至少能控制好一切日常生活中的细节。
……而就在这时,林将夜试探着把腿踩进浴缸深处,随即被浴缸底部涌起的强劲水流给吓了一跳。
惊叹于人类科技的有趣,他满脸新奇地瞪大眼睛,赶紧下意识将手搭在虞望宵肩上,努力保持好平衡,随后缓缓坐下。
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穿衣服,距离已经贴近到了堪称十分尴尬的地步。
“呼,好舒服……还有还有,我没说完。咱们之前不是都聊开了嘛?我本来就知道你在诱惑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是,让我离了你就不行。”林将夜耳尖热热的,坐在咕噜冒泡的浴缸里,水流滑过腰侧时带起一丝痒意,他不太习惯,有点坐立难安。
不过,看到虞望宵还在沉默,他也只能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拒绝诱惑是我最不擅长的事情,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真的!我接受过严格的理智训练,特别专业,绝对不会随意发疯,也不会随意制造出自己无法兜底的局面……明白吗?
“我很欢迎你的诱骗,也很欢迎你利用任何手段,或者利用我,来满足你的需求。”
该说的话说完了,林将夜弯着唇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己在虞望宵身上咬出的牙印。绵密的蓝白泡泡顺着水流裹上他手背,转眼间便悄然遮盖住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痕迹。
虞望宵浑身一紧,但很快又慢慢放松下来。这就是泡澡最大的功效,被包裹在醺醺然的热水与温暖雾气里,人类总会本能地想要交出控制权,摆个烂,随波逐流。
“……团团,你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只要你愿意,没有我在,你也能很快理解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活得很好,”虞望宵轻轻握住他手腕,把他即将撤离的指尖拉了回去,贴在心口,“而我做的事情,与这个世界的公序良俗相差甚远。等你彻底反应过来之后,也有可能,你会想离我越远越好。”
“比如说?”林将夜挪近了些。
“你在游轮上吃的正餐,不是主办方提供的。全部出自我的私厨,调料都是提前配好的比例,是给你定制的饮食方案,”虞望宵表情不变,“我下厨时,通常也会严格遵循定制好的调料配比。”
“怪不得那么合我胃口!”林将夜恍然大悟。
“所以日子久了……离开我,你会发现,自己再也吃不到格外符合胃口的食物,”虞望宵的表情依然没变,温和地继续平铺直叙,“一天两天吃不到没关系,再也吃不到,你会很难受,很怀念,很想我。”
林将夜怔住,下意识掰了块难吃的石头放入口中,思考一会儿,幽幽说:“但是……我其实已经对你上瘾了,根本不需要靠美味的人类食物来加强我的成瘾问题。真的真的,你出差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会特别难受,像中毒了一样。”
“……嗯,制定这个有点卑劣的饮食方案时,我并不清楚,自己居然还有这种本事。但自从知道以后,我似乎也一直在纵容你,不加制约地诱导你的成瘾性,不是吗?”虞望宵攥紧他的手腕,“团团,你真的不在意?我对你的好,无论衣食住行,兴趣爱好,全部都有目的。有些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就是想让你更加离不开我。”
“虞望宵,你会随随便便杀小孩吗?”
虞望宵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感觉酝酿的情绪忽然都没了:“……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对我来说,这其实算是送福利行为,”林将夜正经几分,“虞望宵,看清你自己。你又没让我受一点委屈,又完全不可能惹我生气,那我为什么要在意你的坏心眼?”
“……是吗?”
“这只能算我们自己的情趣,我还想把你吃了呢,说不定我之前做美梦时吃掉的就是你。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咱俩偷偷把关系搞得变态一点,又能怎么样?”
“嗯,就算别人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虞望宵轻笑,“一句坏话都不许说。”
“这样想就对了嘛。你看,我现在还要可怜兮兮地吃石头,就是因为我不仅要给自己兜底,以后还要给你兜底,”林将夜就喜欢看他这幅样子,弯着唇直接开始畅想未来,“等我再变强一点,把我爆炸的尸体吃回来,到时候……即便你把这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带你逃跑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等一下。”虞望宵蓦地眯起眸子。
“唔?”
“你爆炸的尸体?”
“……啊,嗯。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