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机手和醉三分
“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们。”花一舟捋着胡子笑起来,“当初囚禁我的南夏派长老死了也快二十年,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事。”
“我们是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讲的。”坨坨兴奋地说,“好多人都听过,千机手侠肝义胆夜闯南夏派救出醉三分花一舟。”没想到,他们竟然见到故事里的人了。
倪云庭笑道,“连你这个小娃娃都知道。看来是有很多人知道了。”
“说书人说你在江湖风云榜上排名第九。”坨坨说,“你和兜明比比呗。”
“我们马上要参加英雄会。都没见过高手呢。”
“那还是多少年前的第九,现在可做不得数。”倪云庭道,“我本身武功只到中等,若不是因为我带的武器多,在风云榜上根本排不上名。”
“这些年忙着研究武器,武功更是荒废了。就别来找我老头子比试了。”
倪云庭转头看兜明一眼,就是这小子三拳打穿石墙。“我从来没见过谁能有这麽大力气。”
“所谓一力破十巧。若是能把力道瞬间爆发出来,谁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兜明能排到江湖风云榜第一?”小柳震惊。知道兜明他们厉害,没想到这麽厉害。
“不一定。”倪云庭说,“如果不能瞬间爆发出来,不一定能打得过其他人。”
“我说的是最好的情况下。”
“就是有得第一的潜力。”坨坨总结。
倪云庭笑道,“是这个话。”
花一舟和倪云庭带花旗他们进入山谷腹地。木雕的抱灯童子排在小道两边。这些童子个头和小丛差不多高,两眼皆是黑洞,明明是笑着的,瞧着却有些诡异。
坨坨数过去,一边站了个六个童子,两边一共站了十二个童子。
青芽儿踮脚去瞧木头童子黑洞洞的眼睛。
“唉。”花一舟把青芽儿拉到一边,“这可不能随便摸。”
“为什麽?”青芽儿不解地问。
“这是‘杀人童子’。”花一舟吓唬道,“活过来就能杀人。”
“伯伯?”青芽儿看向闻青山。他没从这些童子身上察觉到妖气。这些童子怎麽复活?
“是机关术?”小丛问倪云庭。
“不错。”倪云庭欣赏地看看向小丛,“你这麽小还知道机关术?平时可钻研机关?”
小丛摇头,“平时看书、做衣服多。”
“做衣服?”倪云庭把小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惊讶地问,“你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做衣服?”
小丛点头。
坨坨往回走到小丛身边,自豪地说,“小丛绣花可好了。”
“一会儿给你看我的大牡丹红肚兜。”
花一舟和倪云庭被坨坨逗笑,两人都应下来,“好,好,好。”
还没走过‘杀人童子’守卫的小道,一条大黑狗隔着三丈远,冲着这边吠叫。
“黑狼莫要叫唤。”倪云庭大喊一声。
黑狗停下吠叫,甩着尾巴跑到倪云庭身边,谄媚地往倪云庭腿上贴。
兜明刚才听见倪云庭喊黑狼,以为这真是条狼。他还没见过黑狼,于是仔细打量。可不管怎麽看,那谄媚摇尾巴的都是条黑狗。
黑狗还胖,肚子圆滚滚,尾巴和棍似的粗。
云善伸出小手摸一下黑狗。黑狗掉了腚,一改谄媚的样子,冲着云善呲牙。
铁蛋瞧见了,呲着牙冲着黑狗威胁地低吼。
黑狗像是忌惮铁蛋似的,夹着尾巴转身,跟着倪云庭继续往前走。
花一舟蹲下来拍拍黑狼,“这些是我和老倪的朋友,你可不欺负人家小孩。”
黑狼“汪”了一声,好似在回答。
再往前是个大院子。东边摆了些大黑坛子,西边堆了许多木头。再往西边有个葡萄架子,上面挂着一串又一串葡萄。
厨房边上有个木盆,里面有一只拔了半边毛的鸭子。
花一舟笑呵呵地说,“今天你们赶巧,我正要做鸭子呢。”
“毛刚拔了一半,听到前面有动静,就把这鸭子撂这了。”
倪云庭点了一锅旱烟,坐在葡萄架下悠闲地抽烟。
青芽儿没见过别人抽烟,站在倪云庭面前,看着倪云庭从嘴巴、鼻孔里往外喷白烟。
云善伸手去抓烟,张开手一看,手里什麽也没有。倪云庭吐出烟后,云善又伸手抓了一把。
倪云庭斜含着烟锅,发出笑声。他故意吸了一大口,吐出长长一条烟雾给云善和青芽儿看。
“给我吃一口。”青芽儿伸手抓烟锅,被黄铜烟嘴烫了下手,“嘶”了一声缩回来。
“你这小娃子手也太快了。”倪云庭叼住烟嘴,拽过青芽儿的手翻看。青芽儿的大拇指指肚红了一块。
青芽儿说,“你让我吃一口,我也想吐烟。”
倪云庭笑起来,“小孩子不能吃这个。”
“为什麽?”青芽儿问。
倪云庭说不上来,只道,“没有小娃子吃这个的。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伯伯。”青芽儿不懂就去问秋水,“为什麽小孩不能吃那个?”
“因为吸烟有害健康!”坨坨先回道,“不只小孩,大人也不应该抽烟。”
青芽儿听到有害两个字,似懂非懂,转过头来看向倪云庭,“有毒你还吃啊?”
倪云庭笑出声,“有害不一定有毒。”他又吸一口烟,专门从鼻子里往外呲。
青芽儿看得心痒痒,就想试一试。缠了倪云庭好一会儿,倪云庭都不给他烟杆。被烫过一次,青芽儿也不敢随便上手抓。
倪云庭抽完烟,倒拿烟锅在地上磕了几下,地上落下些烟灰。
烟锅刚放到旁边凳子上,青芽儿迫不及待地抢过来,对着烟嘴吸了一口,张着嘴巴往外呼气。根本没有白烟!
“什麽味道?”青芽儿嫌弃地看向烟嘴。玉石做的烟嘴中间有个小孔。因为长期被烟熏,那孔洞是黑黄色的。瞧着像是没刷干净的脏东西。
“我吃一口。”云善也要。
坨坨赶紧跑过来,从云善手里拿走烟锅,“小孩子不能抽烟。”
“吃一口。”云善伸着手要。
“不行。”坨坨举起烟锅不让云善拿。
花旗坐在房子的阴凉下喊,“云善不拿。”
“那东西不好,不能吃。”
云善嘟嘟嘴,不再问坨坨要。他听花旗的话。
青芽儿问倪云庭,“怎麽没烟了?”
“吃完了。”倪云庭把烟锅拿回来,站起身挂到葡萄架上,不让青芽儿和云善够到。
青芽儿仰头看了一眼烟锅,拉着云善去看院子东边摆着的黑坛子。
云善扒着大坛子,探着头往里看。黑坛子没有封口,里面什麽也没放,空的。
倪云庭长时间不见小孩,对云善他们喜欢得紧。跟在云善后面,看云善和青芽儿扒酒坛挨个看。
这些酒坛是花一舟早上刚搬出来洗干净后晾晒的。
厨房的烟囱冒起炊烟,花一舟挽着袖子边炒菜边和闻青山、小柳说以前的事。
“以前我们被人追着,天南海北地跑了两年,后来才找到这处落脚的地方。”
“光是那个桂花阵就花费了我和老倪整整一年时间。”
“那麽大的树只靠我们两个,不好移栽呀。”
“大墙是老倪在山上开石头砌出来的,又费了很多心力弄到地下去。被兜明三拳打坏一面墙,他肯定心里疼得滴血。”
兜明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话,赶紧说,“花旗说了让你们把机关撤掉。是你们不撤。”
“谁知道你能一下子把墙打坏?”花一舟说,“年轻人要是不急着赶路,留下几天帮着干些活。”
“我们这两个老家夥,不中用喽。”
“啪嚓。”
外面传来坛子碎裂声。
花一舟撂下锅铲,跑出厨房,看到酒坛碎了一个,心疼地“哎呀呀”“哎呀呀”地叫唤。
酒坛是青芽儿不小心扒倒的。他看到花一舟这般心疼,忙说,“对不起。”
花一舟不可能和小孩计较。他笑着摸摸青芽儿脑袋,“去旁边玩,不要在酒坛边玩了。”
青芽儿拉着云善走开。花一舟看到酒坛碎片,还是心疼。
小柳在厨房里拿着锅铲胡乱地翻着菜,“花旗,快进来看看。菜熟没熟?”
花一舟才想起菜刚炒到一半,他立马往厨房跑,边跑边嘟囔,“今天怎麽回事?都是做事做一半又遇到事。”
花一舟从小柳手里拿回锅铲,翻了几下道,“熟了,装菜。”
中午有三道菜,一道鸭子,一道鸡,还有盘炒青菜。应了兜明要求,花一舟做了整整两大锅米饭。他懂,一般力气大的人吃的多。
花旗他们刚坐下,花一舟抱着个大酒坛从屋里出来,笑眯眯道,“哎呀,好久没和其他人一块喝酒了。”
“尝尝我今年新酿的桃花酒。”
小柳上前接过酒,打开了先给倪云庭倒了一碗。然后再给花一舟倒。
轮到西觉,他伸手先一步遮住碗,“我不喝。”
花旗说,“我也不喝。”
花一舟佯装不高兴道,“你们这是不给我面子。”
“想想我花一舟的名号可是醉三分。就是神仙来了,也得喝醉三分。”
倪云庭嗨了一声,“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吹什麽牛?”
花一舟哈哈笑起来,又道,“酒真是好酒,这个我可不蒙你们。打从八岁开始,我跟着我爹学酿酒,如今已整整四十年。瓦片酿的酒啊,没有孬的。”
“桂花镇里就属我的酒最好卖。”
西觉说,“不喝。”
花旗道,“再好的酒,我们也喝不出来。”
花一舟无奈地笑一声,“不喝就不喝吧。好酒给不喝酒的人尝就好比美人脱衣给瞎子看,白瞎!”
眼见着小柳放下酒坛,青芽儿端起碗大声道,“我喝。”
秋水拿过酒坛,给青芽儿倒了个碗底。
青芽儿不满道,“怎麽只给我倒这麽一点?”
“你喝了就知道。”秋水笑道。
青芽儿举起碗,一口气将碗底的酒全喝进肚子里,脸色倏地就变了,张着嘴喊,“这是什麽啊?!好难喝。”
“还辣。”
云善本来打算等青芽儿喝过了,问他要一口喝。现在见青芽儿说不好喝,云善没有开口要酒,问,“不好喝啊?”
“不好喝。你别喝。可难喝了。”青芽儿说着话,觉得胸口有火在烧似的,嗓子好像也要着起来了。他捂着胸口,难受地喊,“伯伯,我肚子里有火。我,我要喷火了。”
秋水给他倒了碗水,带着笑道,“喝些水过过嘴。”
青芽儿捧着碗咕嘟咕嘟喝完了一碗水才觉得稍微好了点。
云善看青芽儿难受成这样,再也不想着喝酒的事。拿着小勺子跪在凳子上,想舀块鸭肉吃。
花一舟剁的肉块大,云善舀不上来。他试了几下后,放下勺子伸出小手柄那一块肉抓回来。
“好酒。”秋水喝完一口,又品了一口。
小柳抿得很少,喝得很珍惜。他平时基本不喝酒,和妖怪们一样分不出酒的好坏。可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就要慢慢地喝。
秋水一碗接着一碗地和花一舟喝,喝得花一舟兴致很高,话更多了。“平时山里只有我和老倪。”
“老倪又是个闷性子,只有黑狼和我解闷。”
说起黑狼,花一舟唤道,“黑狼啊。”
和铁蛋、钢蛋趴在一起的黑狼“汪”地叫了一声。
“老倪酒量不行,喝了这麽多年也就三碗的量。”
倪云庭夹着菜,带着笑意,听着花一舟说话。他可不是只有三碗的量。小酌怡情,大喝醉酒耽误他研究机关。
兜明他们不喝酒,便只顾吃饭。
花一舟说了一堆话停下来夹菜时,碟子里只剩下一点菜。他放下筷子说,“做得少了,做得少了。该多做些。”
云善和青芽儿早就吃完饭,和坨坨一起跑去屋后玩。屋后有菜地,菜叶上被蜗牛啃出好些窟窿。坨坨带着云善和青芽儿捉蜗牛玩。
青芽儿捉回一把小蜗牛,拿着跑回来,丢进院子东边的一个酒坛里。
花一舟喝得脸都红了,还在大声说,“倒酒,倒酒。”
青芽儿跑回菜地,云善正蹲在那看坨坨的手,“小青蛙?”
“你看到了吗?”坨坨问。
“没。”云善把脑袋又凑近了些,贴在坨坨两手张开的缝隙边上,“看到啦。”
“我看看。”青芽儿蹲下来也凑近了瞧。看到坨坨手捂里有东西在跳,他兴奋地说,“我看到了。”
小青蛙会跳,很容易跑不见。青芽儿提议把小青蛙和小蜗牛一起放在黑坛子里。
他们跑回院子,花一舟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屋,秋水明显也醉了,拉着闻青山给他讲学。
没人注意到,三个小孩围在黑坛子边,看着里面一只小娃在坛子里跳动。
小丛勤快地把桌子收拾好。妖怪们准备在葡萄架下午睡,这儿有阴凉,凉快得很。
闻青山也喝了些酒,脑袋晕乎乎地听着秋水说话,那话一句都没往脑子里进。没一会儿人就打起了瞌睡。
秋水却没察觉到闻青山睡着,仍旧一个人不停地说着话。
青芽儿奇怪地推推秋水,“伯伯。”
“青芽儿。”秋水拍拍青芽儿的小肩膀,“伯伯醉啦。”
坨坨爬起来望了一眼,乐道,“他还知道自己醉了。”
“讲这麽多话也不睡觉。”
青芽儿天真地问,“醉是什麽?”
“醉啊,就是我这样。”秋水说。
青芽儿哼了一声,“说和没说一样。我还是不知道。”
秋水捏捏青芽儿的小脸,“青芽儿,伯伯教你读书。”
“不要。”青芽儿跑开了。
秋水坐在那,自己呵呵笑。青芽儿站在远处看着,不知道伯伯是怎麽了,也不知道他笑什麽。
太阳往西边晃着,倪云庭从小床上起身,走到院子里,瞧见青芽儿骑在黑狼身上。黑狼转着圈想把他甩下来。
倪云庭心里笑着,这孩子也太皮了。
看到兜明他们也起了,倪云庭不客气地说,“跟我一起修墙去。”
云善拍着钢蛋,让它跟上兜明。
青芽儿对黑狼喊,“走啊,跟着他们。”
黑狼却只想把他颠下来。
再次路过杀人童子时,坨坨看着这些假人。心里好奇,机关术是什麽样的?这些木头怎麽能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