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一张彩超, 两块黑白阴影图，底下一行精简的小字——腔内早孕。
蔺川鹜呼吸一窒，再次确认报告单上的姓名。
姓名：温砚。
性别：Beta
年龄：27周岁。
孕期：三个月。
胸腔紧绷, 心跳声如雷贯耳，蔺川鹜滚了一下喉结。
三个月, 是他们在轮船那次，蔺川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是梦后, 一下子把熟睡的温砚搂在怀里。
然而很快，狂喜便成了怀疑。
报告单是三天前的, 这三天，温砚并没有任何暗示和明示告诉他这件事, 甚至还有点怕自己看他的肚子……
他似乎根本不打算告诉他这件事情……
蔺川鹜把报告单放回原处。
阴沉地盯着温砚。
温砚做了个梦，惊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发现蔺川鹜不睡觉, 脸色不太好地盯着他。
温砚看眼时间，是凌晨两点。
“川鹜, 你睡不着吗？”
蔺川鹜嗯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温砚朝他的方向靠过来。
蔺川鹜盯着他, “你刚才做梦摸着肚子在叫宝宝。”
“叫宝宝……”温砚眼神闪躲起来, “我都忘记做什么梦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砚沉默一会儿，摇摇头。
“……没有。”
蔺川鹜胸腔起伏片刻，不再说话, 一直盯着他。
温砚躲避他的视线，然后抱住他的脑袋，挺高上半身, 像给小宝宝哺乳一样主动喂到他嘴里，脸颊慢慢变红。
“川鹜，你想吃……这里吗？”
蔺川鹜头皮一紧。
为了转移话题，这样讨好他。
“我不吃。”
“我要c你。”
“现在不行……”
“现在为什么不行？”
“我，我还有点累……最近工作很忙。”温砚垂眼。
蔺川鹜用力捏住他的脸颊。
*
第二天早上，蔺川鹜没急着去集团，他做了早饭，然后等着温砚睡醒。
温砚下楼看见他，微微一愣。
吃完早饭后，蔺川鹜又送他去公司。
等温砚一下车，他就打开了定位器，同时吩咐邱毅，“找人盯着他，如果是去医院，第一时间通知我。”
邱毅不明所以。
不是前几天还好着的吗？怎么又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他也不敢问，“好的，蔺总。”
“对了，王多自要见您，他说他咨询了医生，特地要送您一盒可以大补的东西。”
“大补的东西？”蔺川鹜面无表情地笑一声。
“不见。”
“好的。”
温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见蔺川鹜的车走了，才又乘坐电梯回公司。
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要送他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温砚继续改bug，然后看那些玩家博主发来的反馈。
温砚一个一个认真地看，他们写得也很认真，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
温砚提炼出来普遍认为不好的地方，然后和常静他们开个会，商讨一下该怎么修改。
就这样一天便过去了。
到六点时候，温砚不打算再加班，而是关了电脑。
“咦，老大，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常静惊奇地问。
“肚子有点饿，想回家吃东西。”温砚回答。
“你最近食量见长啊。”中午时候，常静眼睁睁地看着温砚吃了一盒米饭，两份素菜和两份肉。
“嗯。”温砚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不吐了之后，就变得很能吃，似乎是个很健康，胃口又很好的宝宝。
这样想着，温砚感到一丝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然而很快被忧虑取代，温砚敛下笑容。
走的时候，听见常静和刘仁在讨论新闻。
“和蔺氏集团差不多的企业，也是顶级alpha，妻子是omega，不过却生了一个beta，二胎又是一个beta。”
“要是普通人家就算了，可那么大的家族，产业又那么大，如果生一个beta，他的兄弟们，肯定就开始觊觎他们的产业了。”
“确实，听说在准备三胎了，但要是还生出来的是beta，你说对方会不会再找别的omega。”
“这可不好说。”
温砚将他们讨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出了办公大楼，准备乘坐地铁时，发现alpha的车停在外面。
司机站在车门前，看见他后恭敬地和他打招呼。
温砚左右看看，没有同事，他赶紧上了车。
“是川鹜让你来的吗？”
“是蔺总。”
“明天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可以坐地铁。”
司机露出难色，“可是蔺总吩咐了，从今往后一定要接送您，如果有失职的话，那我的工作可能就做不下去了。”
温砚抿唇。
其实之前alpha也让司机来接送他，但温砚说了不想让公司同事觉得奇怪后，alpha就没有再强逼他，可是这次……
回到家，温砚在猎场外面站了一会儿，狼妈妈还是不让小狼崽靠近温砚，温砚只能隔很远看看它们，它们长得很快，现在已经会扑会咬了，滚在一起打闹。
看着它们温砚不禁幻想，如果他和alpha的宝宝能够生出来，等长大了，也许宝宝可以和它们在草地上玩儿。
只是这样想想，脑子里便分泌了多巴胺。
可是……
走到客厅里，发现今天的晚餐也格外的丰富，都是温砚爱吃的。
现在温砚已经知道了不会说话女人叫王春芝，一开始是跟着照顾蔺川鹜的奶奶，后来奶奶去世后，蔺川鹜搬到这里来，她便跟来这里，照顾蔺川鹜。
温砚还记得第一次他来这里，感觉这里恐怖又诡异，监狱风的装修，不会说话的女佣，吓人的宠物，不过最令温砚害怕的，还是这里的主人。
半年过去，他不再害怕这里了。
温砚像王春芝说了谢谢，然后让她也坐下吃，王春芝却摇摇头，走进了厨房，温砚便自己一个人吃。
温砚躺在床上，看了会新闻。
很快知道下班时候，常静和刘仁谈论的是谁。
是程氏集团的程响余，和蔺川鹜一样，很年轻便接手了家族企业，之后和一个omega结婚，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会生一个顶级的alpha和omega时，他的妻子生了一个beta。
从那之后网上就有很多讨论，也经常有新闻报道说，因为他的妻子生了omega，被公婆冷眼相待。
没想到第二胎又是一个beta。
这种庞大的家族企业就和残酷的动物世界一样，如果生了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后代，那么属于你的东西就会被觊觎……
很多富人热衷于生孩子，就是为了多生择优，来稳固自己的产业……
一个优质的omega都有可能生出一个beta，那他一个beta，生出来beta的可能性只会更大，如果他生了一个beta，那么蔺川鹜的叔叔，他叔叔的两个儿子肯定不会守本分。
而蔺川鹜从小就生活在明争暗斗的家庭里，他应该比温砚更清楚这里面的残酷……
蔺川鹜回来的时候，温砚还没有睡着。
蔺川鹜洗完澡，身上还有水汽，躺在他身侧，英俊的眉眼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
温砚忍着羞耻，摸了摸他的眉骨，很硬，有些硌手。
温砚忽然开始想，宝宝是会像自己，还是像他。
又很快黯然下去。
“不开心。”
“没有……”
“我可以自己坐地铁。”温砚想了想道，温砚不想让同事看见。
“好啊。”蔺川鹜捏住他的脸“我让邱毅把他辞退了。”
“不知道他这么大年纪，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我最近感觉地铁人很多，坐车也可以。”温砚挤出笑容。
蔺川鹜捏紧他的脸，眸色很沉。
“川鹜……”温砚感受到了痛意。
“痛？”
温砚很纵容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蔺川鹜不想松开，他就是想弄痛温砚。
还是没有和他说的意思。
总是骗他，瞒他。
看着雪白的被他捏红了，蔺川鹜心一紧，松开了他，头埋在温砚的脖颈里。
“明天跟我去看爷爷。”
“嗯。”
温砚轻轻抱住他的脑袋。
*
蔺爷爷胳膊好的差不多了，打算回疗养院。
蔺向毅和翁玉珠，蔺无忧一家都来了。
“跟你们说了，我自己可以，非要来，你们一来，吵得我头疼。”蔺爷爷和闹心。
看见蔺川鹜带着温砚进来，他才喜笑颜开。
“小砚你怎么也来了？”
蔺万孚和蔺诚一忍不住翻白眼，“爷爷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说完，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蔺川鹜瞥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即立正站好，眼睛动都不敢动了。
回到疗养院，蔺向毅给蔺爷爷收拾东西。
一旁的蔺诚一翻着手机，忽然看到什么一乐，“程响余的妻子又生了一个beta，生两个beta了，程响余大伯家的两个儿子不得高兴死啊。”
蔺向毅正在给蔺爷爷铺床，闻言一顿，“要我说既然生不出alpha，就直接离婚算了。”
蔺向毅朝着温砚的方向继续说，“还有生不出孩子……”
话还没说完，后背便被拐杖狠狠敲了一下，蔺爷爷怒斥他，“亏你还受过教育，在你眼里，两个人结婚难道就是为了生alpha？”
蔺向毅怒道：“爸，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
“其实大哥说得也没错，要是普通家庭，生beta就beta了，但是我们家，这么大的产业，确实只能alpha才能继承。”
温砚待在角落里，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蔺川鹜看着他，终于猜到了他心中忧虑。
他英俊的脸立即紧绷起来，“只有alpha才能继承？”
“但我看也未必。”
“我工作这几年，遇到的alpha都让我怀疑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反而是beta，让我刮目相看。”
温砚抬起眼，盯着说话的alpha。
手脚微微变暖起来。
而蔺万孚和蔺诚一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蔺川鹜在内涵自己。
蔺无忧也觉得蔺川鹜在内涵自己，可他不敢再说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们比我还愚昧。”蔺爷爷也猜到他们这些话是故意给温砚听的，安抚地按了按温砚的手背。
“如果是一个alpha，却自私狭隘，那是alpha又怎么样，我断不会选择这样的人来继承我的产业，即使只是一个beta，如果他善良，勇敢，有担当，有同理心，那我也会器重他。”
蔺爷爷的手很粗糙，份量也很重，也让温砚生出一丝安妥。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蔺爷爷开始撵人，然后指着蔺向毅和蔺无忧，“你们两个短时间内不要来看我。”
蔺向毅气得咬牙切齿，偷偷朝温砚翻了一个白眼。
结果收到蔺川鹜一记警告的眼神。
蔺向毅白眼翻到一半紧急撤回。
*
回到家里，温砚被alpha洗干净，然后抱到床上。
温砚的皮肤被水汽蒸得发粉，脸颊和桃花一样是柔粉色的。
而蔺川鹜像小狼崽吃奶一样拱在他胸口的位置，一直吮个不停。
等蔺川鹜闹够了，温砚轻轻捧住蔺川鹜的脸，垂下眼，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川鹜，如果生一个beta，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
蔺川鹜唯恐自己回答慢一点，温砚就会以为自己不喜欢。
然后蔺川鹜滚动一下喉结，期待温砚亲口告诉他。
亲口告诉他，他怀了自己的宝宝。
可温砚只是羞涩地笑，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那我们睡觉吧。”
温砚像是卸去了重担，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蔺川鹜睡不着。
他猜温砚是怕自己生一个beta才瞒着自己，可是他已经说了不会，为什么还不亲口告诉他。
之后几天，蔺川鹜时刻盯着温砚的位置，大部分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直到周六的下午，和一个乙方开完会，派去盯温砚的人打电话给他汇报。
“蔺总，温先生目前的路线，似乎要去医院。”
蔺川鹜一边开车，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定位。
路线是朝着市区第一医院去的。
市区第一医院，是京市非常有名的人流医院。
蔺川鹜神色阴郁。
他原本猜温砚不告诉他，是因为害怕自己生一个beta，可他在明确表达了自己不会因为他生一个beta就不开心后，温砚还是没有告诉他。
他还一直在等……
也许温砚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他只是在找机会打掉他们的孩子……
还说什么不会离开他，大概也都是因为他处于易感期骗他而已……
每天都殚精竭虑，不如省事一点，直接关起来……
蔺川鹜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