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与泥瓦匠敲定细节后, 叶厘又有了新想法。
既然都大动土木了,还要盖洗澡间,那索性在三间正房旁多盖个杂物间, 好与洗澡间对称。
如今家里没有杂物间,从前的杂物房成了磨房。
而且, 今后家中收入稳定, 江纪租出去的田地,叶厘打算改收粮食, 不收银钱了。
现在他们家时常得买粮食吃, 与其花钱买, 那肯定不如吃自家佃户种的。
因此,他打算多盖一间, 好存放粮食或其他杂物。
敲定完毕,叶厘江纪还没来得及去购置青砖木料,第二日,野枣坡的打枣活动开始了。
对村人而言, 这是秋收之后、过年之前最大的事。
江福正已联系好了货商, 这些货商是县城本地的, 有大有小。
每日打下来的枣子,货商会在中午和傍晚来运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拖欠。
然后村人晚上分钱。
坡上的枣树都是多年的老树,不过,因着是本土普通枣树,日常也没有进行什么管理, 几乎算是野生的。
因此,一棵树上结的鲜枣大概在五十斤到七十斤之间,和叶厘上辈子时那些能结二三百斤枣子的枣树没法比。
但即便如此, 也能给村人带来不少收入。
坡上共六十三株枣树,每年的总产量在四千斤上下浮动。
这种鲜枣,一斤的售价在六文到七文之间。
按照一斤六文算,那总售价就是二十三两多点。
每家能分个一两出头。
按照七文算,那总售价接近三十两,村人分到手的更多。
野枣坡背靠北阳县、八仙镇,就这么点枣子,根本不愁卖。
只要把枣子从树上摘下来,那就有人买。
因此,每年这时刻,每户都要出两个人,好快些将枣子打下来。
往年江纪不在家,今年江纪在家了,但他如今是秀才公,哪能让秀才公干这种粗活。
江福正没让他参与,他坐等收钱即可。
而且,他与叶厘还得去县城将青砖、木料采购回来,所以没去凑这个热闹。
但江麦、江芽两个小家伙舍不得这种大场面,特意跑过去围观。
回来后,他们俩兴致勃勃的向叶厘转述坡上的情形,听得叶厘也想过去看看。
除了坡上的枣树,每家房前屋后也种着枣树。
像是叶厘家,门口有两棵,后院有一棵,三棵枣树最低也能结百斤枣子。
若是愿意将这些枣子卖掉,那能多六七百文的进账。
从前,每户人家都选择将自家种的枣子卖掉。
一棵树就能换个三四百文,这谁舍得留着自己吃?
可今年,大多乡亲选择留着自家食用。
一棵树结个几十斤,听着不少,但架不住枣子好吃——皮薄肉脆,汁水多,甘甜。
若真放开吃,碰到家里人多的,那一家子一周就能干掉几十斤枣子。
若是再给亲戚送些,那消耗的速度就更快了。
比如叶厘。
他时不时让叶两背回去些。
给报录人送了两背篓,给韩夫子送了一背篓。
而且还每日都当饭后水果消耗着。
如今,这些枣子已下去一多半了。
余下的那部分,自然还是留着自家吃。
村人忙活了两日,将坡上的枣子全卖了出去。
这期间叶厘、江纪赶着骡车,将青砖、大梁等木料买了回来。
买得多,再加上离得近,人家砖铺送货上门,因此两日就置备齐全了。
这一下子十两银子花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开工了。
先寻工人。
除了三个泥瓦匠,叶厘还打算雇二十个小工。
泥瓦匠一人三十文,普通小工一人二十文,这加起来一日的工钱就是五百文。
再加上叶家爷仨,还有江大河梁二香,人多力量大,这么些人,四五日就能将房子主体给盖好。
他又不打算建多高,就一层,两边的小房间也小,只有人够多,那干起活来很快。
余下的平整地面之类的小活儿,自家人可以留着慢慢干。
但叶两和江大河听了他的计划,立马摇头给否了。
照这个花法,光是工钱就得三四两,当冤大头呢!
普通人家盖房子,能自己干的,绝不雇人!
若非得雇人,那人数肯定是越少越好。
像是江通家盖房子,除了泥瓦匠,他只雇了五个乡亲,工钱上的支出不算多。
如今光是自家人就能凑出十个来——江通可是早就打了招呼,江大川、江通江顺江达都要过来帮忙,所以雇那么多外人干啥?
又不是钱多!
被叶两、江大河一通训,叶厘就改了想法。
行吧,他主要是想在大降温之前,尽快将房子盖好。
快入冬了,温度随时都能陡降。
而且,江通一家在忙着做风铃呢,虽然江通早就打了招呼,可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家子放下自己的小生意来给他帮忙。
不过,现在江大河特意点出这一点,还去寻了江通过来,他只能应下。
算上江纪,自家共凑出了十个人,那小工雇十个好了。
这加一起也有二十多人,人数不算少。
小工从乡亲们中间寻,如今是农闲期,变蛋轻省不费人不费时间,徭役则是在下个月,因此大家都有空。
没应聘上小工的村人,他们只能进城找活儿。
虽说今年挣了点银钱,但家底薄,他们根本不敢闲着,一闲下来就焦虑!
趁着未入冬,外地商旅多,他们想多赚点银钱。
对此,叶厘决定忙过这几日就去找江福正商议豆腐泡作坊一事。
之所以多拖几日,是他想再观察观察。
此前,村人忙忙碌碌的,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做变蛋,再加上江福正盯的紧,因此无人外泄变蛋的做法。
现在到了农闲期,村人不再困在土地上,或进城打零工或走亲访友,与外人接触的多了,万一飘了,一时嘴快,那漏出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所以,他再观察观察。
若是一周后没人泄密,那他就去找江福正。
他如今花出去一大笔银子,算下来有个十五两,不赶紧寻个新进项,他心里头也慌。
目前他的收入大头是变蛋,天气转凉,凉拌变蛋的销量不如夏季时。
但未入冬,因此这个下降不是很明显。
叶厘原本很看好饮子的,但只靠着鲍北元一人,每个月的进账有限。
说起变蛋。
一同去府城考试的石义,前两日他与他爹赶着牛车过来,买了一千个变蛋。
他家在另外一个镇上,既不挨着南通渠,也不靠近县城,消费水平比不得八仙镇这边。
他们不敢多买,先买一千个试试水。
此次石义未能过院试,下一次考试得在后年,再读两年,光是束脩就得十二两。
看在同窗且同赶考的份上,叶厘给了他们父子一个友情价。
在最开始的价格,也就是小的二文、大的三文的基础上,又让利了百文。
毕竟那边富人少,若是按照龚力生给的价格,那回款速度怕是慢的令人心焦。
至于江纪谈的那个面馆老板,目前人还没来。
他要的量大,而县城每日消耗的变蛋数量并没有因天气转凉而明显下降,因此,叶厘得挨家挨户的询问,好挤出这三万的量。
村人得知府城的小老板看上了变蛋,也很高兴。
多一个渠道,多一份收入啊!
新房是盖在院子西边,并不影响叶厘江纪的正常生活。
老院子的主体未动,他们依旧是每日早上做豆腐、炸豆腐泡,等叶家父子三人回去时,顺便把豆腐泡也捎回去。
有了牛车,叶家父子三人可每日来回。
搁从前,叶家父子来干活,都是住在江家,若是每日来回,只靠着两条腿,他们的体力根本撑不住。
叶厘也兑现了叶两当时的叮嘱,每日饼子配豆腐。
多了三个壮劳力,早上、中午的饭菜量翻倍——叶大吉也才刚四十,算是壮年。
饭量翻倍,做饭就成了个辛苦活儿,虽然有江麦、江芽的帮忙,但叶厘只让他们俩择菜烧火,大头还是叶厘负责。
为了省事,叶厘每天都是炖豆腐。
先把豆腐用油煎一下,煎得两面焦黄,加水,下入土豆、萝卜、白菜。
然后往铁锅里放箅子,箅子上蒸玉米豆渣饼子,每人再配个蒸鸡蛋,这顿饭就齐活了。
在叶家父子三人看来,这饭食已很好了。
叶家人节省惯了,虽然做了大半年生意,可他们家底薄,中间叶文还成了亲,又买了牛车,因此,在吃食这块上,他们极为节俭。
较之从前,叶阿爹做饭时也就是多放油,每天能吃上鸡蛋。
至于肉,除非是农忙时,不然绝不买肉的。
如今叶厘做的饭菜饼子管够,这可是干饭。
炖菜油水也足,菜汤上挂着一层明显的油花。
更别说每顿还有一个鸡蛋。
搁从前,这是过节才有的丰盛。
因此叶家父子三人吃的极为满足。
但这可“苦”了江麦江芽。
特别是小馋猫江芽,自打江纪过了院试的消息传来,家里就没断过肉。
现在房子一开工,伙食却是断崖似的下跌,这叫他很不适应。
他都想拿他自己的钱去买肉了。
他上次在县城只花了三百多文,他的工钱还有七百文,能买好多肉!
可他两哥每日过来后,都叮嘱他厘哥不许买肉。
唉,苦恼。
想吃肉。
叶厘也想吃肉,要说馋,其实他比江芽更馋。
刚穿越时,因手里没钱,他只能一周吃一次肉,之后有钱了,就算不吃肉,他也吃些旁的,总之饭菜不能这般素。
如今连着吃了三日炖菜,他自个儿也受不住了。
开工第四日的早上,他拉上江纪,准备去县城买肉。
他这也不是特意为了招待叶家父子,他家本来就是这个伙食水平嘛。
不能因为叶家父子盯着,他就特意委屈自己吧?
再说了,房子已盖得比他都高了,就该吃顿好的庆祝一番。
他振振有词一通输出,叶家父子三人就不敢再唠叨,从前他们就管不住叶厘,也尽力不让叶厘受委屈。
现在叶厘要吃肉,那就吃吧。
他们不能因为自家节俭,就让已出嫁的叶厘也跟着节俭。
这是江家,当家做主的是叶厘。
于是江纪去江大河家将骡车牵了过来,准备和叶厘去县城。
他自是支持叶厘的。
而且,这几日忙着盖房子,他虽然人在家中,可白日里吃过饭就干活,他根本没法与叶厘独处。
也就晚上时能亲近亲近。
正好趁着今日进城,他和叶厘多待一会儿。
他打算的很好,可他刚出家门,就瞧见吕大娘领着府城那个面馆老板朝他家而来。
面馆老板姓岳,他与他大舅子带着三个伙计,赶了五辆牛车过来。
他大舅子是府城一家车行的管事,之前去八仙镇送货,见着了叶两卖变蛋,于是就掏钱买了些。
当时叶两的货不多,岳老板就搞起了限时销售,好细水长流。
之前,他只知道变蛋好卖,但不知道龚力生的收入。
而且,这都要入冬了,一入冬,谁还吃凉哇哇的凉拌菜?
这变蛋的销量不得大减?
因此,他之前并未想过特意跑北阳县买变蛋。
跑一趟多麻烦?
来回光路上就得六日时间!
而且人家北阳县自个儿也是真的不够卖。
可谁知恰好碰到江纪去他家饭馆吃面,这可给了岳老板一个大惊喜。
只靠着一道凉拌变蛋,一个小小的凉粉铺子就月挣十两?
不可思议!
而且,变蛋还能煮粥?
味道丝毫不输给凉拌?
江纪一番话,说得他心潮澎湃又将信将疑。
他让江纪稍等,他当即就回后厨去捣鼓变蛋粥了。
他虽不擅长做粥,可变蛋煮熟之后,味道的确与凉拌的有差异,但同样美味。
于是他就和江纪定下了一个口头契约。
江纪给他画了详细的路线图,若他真的来北阳县,轻轻松松就能找到野枣坡。
江纪与石义走了后,他发热的大脑、躁动的心,始终冷静不下来。
可他家人不同意。
一下子投入百两银子,实在太冒险。
他们家虽开了多年面馆,可挣的都是辛苦钱!万一打水漂了,哭都没地方哭!
岳老板只得找上他大舅子,好询问北阳县这边的情况,想知道江纪话语的真假。
他大舅子当时只在八仙镇待了一晚,只听叶两说变蛋卖的好,再加上叶两摊前生意的确好,于是他大舅子买了一批变蛋回去。
可要是让他大舅子列出变蛋红火的更多证据,那没有。
没有。
这下子岳老板的家人更不同意了。
可岳老板对江纪描述的美好情形实在心动,而且变蛋的味道是真没得说,于是他力排众议,还是与他大舅子一道从车行雇车过来了。
其实,他们前天就到北阳县了。
他们花了两日时间调查变蛋在北阳县的销售情况,确认江纪的话没有虚假夸大之处,于是今日就赶着牛车过来了。
这一下子投入百两,他们不得不慎重!
当然,这背后的种种,无需与江纪说。
岳老板笑的一团和气,他还买了两包点心、一条猪后腿,话里话外都在恭维叶厘、江纪。
他这是真心恭维。
叶厘一个乡下的夫郎能将变蛋的摊子铺得这般大,这多了不起!
别看现在叶厘还在乡下住着,但明年一过,这家底就超过他岳家了。
白手起家!
这叫他如何不敬佩?
更何况,叶厘的相公年纪轻轻就已是秀才公,前途明亮!
如今,他因为好运抢先搭上了叶厘、江纪这条线,明年的变蛋,他可就指望这对夫夫了。
岳老板刻意奉承,叶厘自不会拿乔。
更何况人家还买了点心和肉,省得他和江纪去县城了。
他当即就指挥江麦搬出小炉子烧热水,要泡茶招待岳老板一行。
他又让江纪去通知之前敲定的人家,让他们把变蛋运过来。
人家岳老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携带重金,不能跟龚力生似的挨家挨户去买,还是让村人将变蛋运过来比较好。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他得教岳老板做变蛋瘦肉粥。
想要变蛋在冬日也大卖,可就指望这道粥了。
正好吕大娘也在,他便让吕大娘也过来学——岳老板是外男,他与岳老板不好单独待在灶房。
吕大娘笑呵呵的应下。
她对变蛋瘦肉粥好奇很久了!
其实这粥的做法很简单,整个过程不需要炒,只需要煮。
如此一来,即便里边放了油,但一点儿都不油腻,只会越喝越想喝。
人多,他就做了半锅出来,好叫岳老板这一行人都尝尝。
等江纪在村中转了一圈回来,粥也熬的差不多了。
等粥做好,已有村人将变蛋送回来了。
岳老板没空去招呼村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变蛋瘦肉粥上。
叶厘给他盛了一碗,他道谢之后,立马就在小饭桌前坐下,准备细品。
其实,这期间他也拿变蛋试了好几次,可当时江纪只说了变蛋粥,没说瘦肉,于是他做出来的咸粥味道一般。
要不是里边有变蛋,那真真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难喝。
可眼前这一碗粥,粉色的肉片配着漂亮的变蛋,里边还点缀着绿色的菜叶,只看卖相,那就令人食指大动。
至于味道,他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尝了口。
粥有些烫,可比起烫,他更在意粥的鲜美咸香!
这绝妙的味道令他顾不得烫,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此行来对了!
就凭着这碗粥,不愁变蛋卖不出去!
而且,靠着这碗粥,能给他的面馆拉多少食客?
他家的面馆虽是老字号,但味道也不是无可取代,因此多年来生意始终不上不下。
还是有了变蛋,饭点时才有了食客如云、需得等座的火爆。
可这一次!
他不由想起昨日在凉粉铺看到的情形。
嘿嘿,待回了面馆,他也效仿凉粉铺,单独卖粥。
再加上面馆的收入。
啧啧,不敢想,那场景真的不敢想,一想他就能乐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