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从北阳县到府城共三日路程, 第一日早上出发,第三日傍晚便可入府城。
马车走的虽是官道,可距离上次修路已过了快一年, 因此路上的坑洼不少。
人坐在车上,颠得厉害。
什么事都做不了。
但江麦早有准备, 反正他大哥也看不了书——他厘哥不让, 说是伤眼睛,既如此, 那不如指点他背书。
一口气请了一个半月的假, 他心中没底。
小家伙如此勤奋, 叶厘也没阻止。
现在江麦学的全是纯记忆的东西,除了背上一遍又一遍, 没捷径可走。
况且,除了读书,还真是没事做。
江芽一开始颇为兴奋,他长这么大, 可是头一次出远门呢!
因此, 马车出发后, 他坐在马车门口,小脑袋转来转去, 不住的打量路上的行人、路边的景致。
不过,路边全是庄稼。
行人的骡车、牛车、马车也无新意。
他很快就腻了。
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大荷包,他从里边拿出一捆粗棉线,想和叶厘玩翻花绳。
靠着这个小游戏, 这一上午还算好打发。
中午,一行人到了一处三岔口。
这地方挺宽敞,有好几家卖吃食的, 都是摊子。
但每户都有整齐的木墙遮挡,能遮些风沙。
这种路边摊,甭管是卫生还是口感,自是不能要求太多。
好在余采早有准备,他自带了餐具,店家将饭食做好,盛到他带的餐具中,这样凑合着也能入口。
但饭食的口味着实一般。
面条没味道。
炒菜几乎没放油,像是水煮的。
饼子也干巴巴的,有些噎人。
明明半桌子饭食,可每一样都叫人难以下咽。
于是,尝了几口后,叶厘放下筷子,从马车上搬下了一个陶罐。
他看过江纪上次写的日记,知晓这几个路边摊的饭食都一般。
因此,他带了一陶罐香菇肉酱。
这香菇肉酱是他拿香菇、猪肉末炒的,里边添了好些香料,还拿虾皮磨成粉当味精用,又放了点辣椒。
整体口感是微辣香浓,甭管是拌面条还是夹着馒头,滋味都很好。
舀一勺香菇肉酱夹到饼子里,面条碗里,原本没滋没味的饭食瞬间可口了不少。
余采从碗中夹了块香菇粒嚼了嚼,随后笑着道:“把香菇做出了肉味,不得了。”
其实将香菇做出肉味不算稀奇,但厘哥儿又不是从业几十年的老厨子。
而且,整体口感鲜的厉害。
也不知里边具体放了什么,和他从前吃过的各种酱都不一样。
叶厘谦虚摆手:“你要是喜欢,等回来后,我再做一陶罐给你送去。”
“行。”余采点头。
一旁的余夫人夹了口面条尝了尝,也忍不住出言夸他这酱炒的好。
叶厘依旧谦虚,小意思。
上辈子他家是搞农家乐的,没点独门手艺,哪能一直干这门生意。
有了这罐子香菇酱,众人的筷子落的快了许多。
江芽一只小手捏着半个饼子,另一手拿着筷子去夹拌了香菇肉酱的炒菜,脸蛋撑得鼓鼓的。
他面前还放着半碗面条。
面条里也有一勺香菇肉酱。
将饼子吃完,他将面条里的香菇肉酱拌开,就着面条继续吃炒菜,依旧是一口接一口吃的满足。
余理年坐在他对面,瞧着他的小模样,挑挑拣拣,最终吃了一个饼和小半碗面条。
这叫余夫人眉开眼笑,望着江芽的视线慈爱极了。
一餐饭食吃完,王嬷嬷、余夫人的丫鬟小环用店家的清水将餐具洗刷干净,之后一行人又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叶厘领着江芽去找余采,翻花绳他玩腻了,余采陪着小家伙玩吧。
余采多年没玩过这小游戏,颇有兴趣。
但口中不忘和叶厘闲聊:“厘哥儿,依我看,你买的那家铺面,用来卖今日的香菇肉酱吧,生意铁定好。”
一旁的彭希明忍不住点头。
他也觉得今日的香菇肉酱不错。
叶厘闻言摇头:“太累了,我还是租出去吧。”
他早就想买铺子,余采一直帮他留意着。
半个月前,半闲居同一条街的街尾,有家铺子要出售,余采将消息告诉他,他实地看过之后,立马就买了下来。
这铺面不大,只有二十多平方,后边也没院子。
原本是间包子铺,生意一般,恰好店家要用钱,于是就想将这铺子卖掉。
但这铺子地理位置好,位于东三横街中间那条街上,因此店家要价六百两。
叶厘一通讨价还价,砍下来五两,以五百九十五两的价格将这铺子拿下。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用来干啥。
就先搁置着。
现在余采的提议,不算好。
每天炒酱多累,利润也不是特别大,他不想干。
余采立马道:“你买两个下人帮你。”
叶厘笑道:“看江纪此次的结果吧。”
要真成举人老爷了,那买两个人也不算张扬。
今后叶阿爹、刘饴没法来作坊,家里人的确少了些。
傍晚,车队到了高头庄。
这是个镇子,只有两家客栈,物价一样:大通铺一晚八文,普通房间一晚六十文。
因此一行人随便选了家,叶厘要了一间普通房间,江麦江芽太小,处在这陌生地界,他可不放心两个小家伙独自睡。
至于三辆马车的车夫,都去睡大通铺。
这客栈厨子的手艺没比路边摊好多少,叶厘便又将香菇肉酱给搬了出来。
这一次,江纪没写日记了。
吃了晚饭,他径直回房看书。
白天只顾着指点江麦,今个儿他还没摸书本——江麦背的内容太基础,他不能跟着江麦温习各种内容。
叶厘没有打扰他,趁着天还没黑,他领着两个小家伙和余采彭希明、余夫人余理谦余理年在镇上转了一圈,随后回客栈休息。
其实余世亭也想出来逛逛的。
在马车上颠了一日,身子骨都要颠散架了。
可谁知江纪放下筷子就去拿书,他只得收起心思,也回房看书。
其实,他此次纯粹是为了长见识、攒经验。
但江纪一个小年轻如此刻苦,他这个老大哥也不好懈怠。
一夜无话,第二日依旧是闷着头赶路。
第三日傍晚,一行人终于到了府城门口。
岳老板夫夫坐在一辆牛车上,正等着他们。
双方见面,都颇为热情。
叶厘这边人数太多,因此岳老板也没招呼他们先在岳家住一晚——岳家小,根本住不下。
岳老板夫夫赶着牛车,领着他们往租好的院子而去。
岳老板租的早,因此院子地理位置不错,离贡院只隔了一条街,步行只需两刻钟。
院子很大,是个三进的。
而且岳夫郎是个细心的人,今日特意雇了人将整个院子打扫了一番,叶厘一行人可以直接入住。
灶房里放的还有干柴、大米、鲜肉、蔬菜。
这叫叶厘颇为感激,准备过两日就登门拜访。
岳老板夫夫却是连连摇头,让他们先安心备考,等考完再登门也不迟。
之前岳老板每次去野枣坡,叶厘都热心招待。
现在轮到叶厘来府城了,那他们夫夫不能失礼。
岳老板又详细介绍了附近的各种铺面,之后夫夫俩坐上牛车离去。
郑家车行的人也一并离去。
岳老板的大舅子是府城一家车行的管事,明日就派三辆马车过来,众人无需担心出门没有代步工具。
此时太阳已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橘色。
王嬷嬷、小环去灶房准备晚饭。
三家人都住正院。
余世亭夫妇年长,住在正房。
叶厘、江纪还有余采、彭希明住在东西厢房。
王嬷嬷、小环住在耳房。
两个保镖住在前院。
分配好房间,众人便回房归置行李。
在马车上颠了三日,每人都有些疲累,晚饭后,他们各自回房歇息。
江纪今夜也不再刻苦。
他要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去府衙递交公据、交报名费,之后就可以安心备考了。
第二日,一行人乘着马车去了府衙,等江纪、余世亭将正事办完,众人又去贡院门前踩点。
之前的院试,是在考棚举行,童生试还没资格动用贡院。
因此,江纪、余世亭也是头一次来到贡院门前。
未到考试时间,贡院大门紧闭。
且这贡院年份已久,大门上的朱漆已不复早年的鲜艳。
但这并不影响贡院的威严气派。
贡院占地面积颇大,整条街只这一个建筑。
站在贡院门前,瞧着两边长达百余米的长墙,江纪不由呼了口气,暗暗握紧了拳头。
照叶厘的话说,能不能跨越阶级,就看此次了。
踩完点,在外边吃了顿饭,之后江纪迫不及待的回去看书。
余世亭深吸一口气,也回房看书。
但叶厘、余采、余夫人几人没了要紧事,他们便乘着马车,先去采购日常用品。
像是浴桶,这得买呀。
要在府城住上一个半月,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可不能少。
日常用品购置齐全,第三日,留江纪、余世亭在家读书,叶厘余采彭希明余夫人带着四个小孩子又出门了。
难得来一趟府城,这不得大采购一番?
像是江纪上次买的那个多香味澡豆,此次得多买上几份,省得用完了没得用。
余采之前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忙也买了好几份。
咳,他对澡豆的需求也蛮大的。
反正他和彭希明也没孩子跟着,今晚就可以试试。
另外,叶厘还特意去了银楼,准备给叶文、唐鱼的娃买套小首饰。
上次小如意出生,他送的是套银首饰。
这次也一样。
江芽背着他的大荷包,里边放了十几个铜板,还有两张五贯的银票。
前两年他买了大铜镜,将他的积蓄花去一大半,但攒了两年,他又攒出了十多两。
此次来府城,他特意带了十两。
准备给江大河一家还有叶家众人买些小礼品。
当然,少不了他自个儿的。
他自己挣的钱,他随便花。
因此,当叶厘大采购时,他也认认真真的跟着挑拣,买了些香囊、香珠手串、团扇等小玩意儿。
甚至还买了些造型独特的盘扣、漂亮的丝线。
虽然他现在还不会做衣裳,但难得来一趟府城,可以先买下备着,等以后再用。
余夫人看他捏着自己赚的辛苦钱,一副小大人模样,条理清晰的买这买那,更觉他可爱。
这小家伙五岁时就能挣工钱了。
现在更是花钱自由,一出手就能拿出十贯钱。
可比她家的两个娃强多了。
她家的两个娃,每个月只有两百文的月例。
从没亲自挣过一文钱。
嗯……小谦也就罢了,在私塾读书,颇为刻苦。
但小年没去私塾,日常由她教导。
每日空闲时间颇多。
以她看,小年也该进作坊干活,好挣些工钱。
多干活,多跑动,那说不定就能胃口大开了。
叶厘不知余夫人的计划,他连着逛了几日街,将东西买得七七八八,之后就不再往外跑,老老实实的同江纪一起备考。
像是做营养餐、收拾房间这些,他和两个小家伙全包了。
江纪只需做一件事:读书。
余夫人见他这般,便也不时给余世亭做些汤汤水水。
这下子衬得余采、彭希明二人有些无所事事。
他们俩独自出门了几日,将府城逛了个差不多,便也不再出门了。
但窝在家中,叶厘、余夫人各有各的忙碌。
他和彭希明只能翻翻闲书,或一同下厨。
而且,此次只带了王嬷嬷,王嬷嬷和小环又负责全部人的饭食,颇为辛苦。
他不好将一切杂务都推给王嬷嬷,因此彭希明日常还要做些活计。
每每这时候,他都有些无聊。
忍不住想东想西。
成亲以来,彭希明与他形影不离,一直在为他付出,将他照顾的极为妥帖。
现在瞧着叶厘、他大嫂的忙碌,他心头竟生出了几分羡慕。
他也想为彭希明这样忙碌。
齐心协力为同一件事奋斗,这才是夫夫/夫妻嘛。
但真叫彭希明去读书,他一是不舍得。
二是……
二是担心走上他阿爹的老路。
之前他完全没考虑过此事,反正他求的不是天长地久。
可现在,他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那不得不考虑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