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鲍北元、江柳定亲后, 夏天来了。
烈日炎炎。
但对野枣坡的人而言,这是个赚钱的好时节。
去年的盛景又现。
家家户户都堆满了变蛋罐子。
而且屋子后、屋子旁都连着棚子,除了叶厘, 每户都在乱搭乱建。
其实今年有好几户人家都翻修了房屋。
一是场地不够,限制了做变蛋的数额。
二是有些人家跟江大川家似的, 要娶新妇、迎新夫郎。
于是就干脆趁着春日将房子盖了起来。
但是, 只为了做变蛋,就多盖几间屋子, 那很不合算。
一间屋子可是需要不少砖头。
因此, 这些人家就在自家的青砖大瓦房旁搭了低矮的棚子, 好专门做变蛋。
这么一来,整体效果就显得很违和。
但村人浑不在意。
能用就行。
江大河终于将鲍北元这个女婿捆牢, 去了一桩心事。
但除了江柳,他还有江榆。
这一眨眼,江榆也十六了,且今年已过了一半。
于是他就又找上叶厘, 拜托叶厘帮江榆留意留意。
有鲍北元这个女婿在, 他对二儿婿没什么要求, 全看江榆自个儿,甭管是嫁人还是招婿, 只要江榆喜欢,那他和梁二香就同意。
之前,江柳坦白想要招婿一事时,十四岁的江榆也嚷嚷着要招婿。
当时他被感动和冲动驱使着, 所以立下豪言。
两年过去,见的多了,他却是更坚定了。
嫁出去有什么好?
给陌生的长辈端茶送水、伏低做小, 这哪有留在自家自在?
他要招婿!
而且他还要招个好看的。
壮不壮的,他真不在意,反正今后家里不务农了,没什么重活。
因此,当叶厘第二日去作坊那边找他,询问他的意见时,他羞涩但明确的讲出他的要求:要好看的。
叶厘一听就乐了:“你这要求务实。”
江榆被叶厘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
他刚正在过滤豆渣。
不远处,他爹他娘他姐还有江芽等人都在枣树下忙活。
于是他压低声音道:“毕竟要一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不好看,那多煎熬?”
“你说的对,相貌的确重要。除了相貌,还有其他要求吗?”
叶厘点头。
江榆见叶厘没有劝阻自己的意思,顿时眼睛一亮。
他之前不敢告诉他爹娘,就是怕挨训斥。
正经人家过日子,谁会只盯着对方好不好看?
可没想到他厘哥竟赞同他。
他便又道:“除了好看,性子也要好。其他的,平平常常普通人就行,比如勤快这块,别懒得我想骂人便好。”
“毕竟我也没多少钱。”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
可叶厘听了此话,拍拍他的肩,笑着道:“你这个要求不算高,放心吧,比小柳那会儿好找。”
江柳那会儿,江大河不是要求对方是壮劳力,就是希望对方读过书。
各方面都不能差。
换句话说,江大河想找个专长在九十分以上,其他方面也不能低于八十分的。
这多难找啊。
可眼下江榆只两点要求:好脾气的穷帅哥,这难度真不高。
毕竟这里是大夏,普通素人想让容貌变现,没多少途经的。
再者,江榆挣的也不少。
他的收入跟江柳差不多,一年刨除吃穿住行还能存个一百五十两左右。
这收入,很有优势的。
有了叶厘此话,江榆开心了,忙道:“那麻烦厘哥了。”
“对了,芽哥儿的小鞋子我做好了,待会让他随我回去拿。”
“好。”叶厘应下。
江芽这小家伙的鞋子,倒不至于年年换。
上边有江麦在。
江芽可以捡江麦的旧鞋子穿——其实叶厘是不赞成此举的,家里又不是没钱。
但江芽自己不在意,好好的鞋子,他要是不穿,那就没人穿啦。
扔了多可惜。
节俭是美德,叶厘不好强行阻止。
但江纪快去府城赶考了。
江纪想让他也去。
他若是去了,那江麦江芽也要去,他不放心将两个小家伙扔在家中一个多月。
因此,这会儿江榆做的新鞋子,是为府城之行准备的。
临近傍晚,叶厘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这一次江芽不跟了。
他是去办正事的。
且家里的猪啊鸡啊也需要人喂。
叶阿爹不在,他又要外出,那只能江芽这小家伙顶上了。
如今柴火、猪草他都是问村中人买,所以这活儿不重,江芽喂完猪、鸡,还能把饭给做上。
七岁的小家伙儿,该干点家务活了。
牛车很快到了半闲居。
等了片刻,余采、彭希明来了。
夏日天热,这夫夫俩一般都是傍晚过来。
叶厘将江榆招婿一事拜托给余采,另外,他还想打探一人:“之前余县尉介绍的那个童生,如今成亲了吗?”
他对这个童生最大的印象就是长的好。
而且还是余县尉相中的,人品应是没问题。
当然,这童生不至于给人做上门女婿,但有鲍北元、江柳的例子在,万事好商量嘛。
叶厘问这话时,彭希明就在一旁。
但甭管是他还是余采,都没注意到彭希明那微微皱起的眉,毕竟在两人看来,余采和那童生毫无关系,连面都没见过。
此刻余采想起叶厘当年劝他的话,有些乐:“榆哥儿这孩子,务实。”
“可不是,我就是这么夸他的。总之此事就拜托你了,若是那童生已经成亲,就再找其他人。”
叶厘也笑。
余采应下:“我明个儿就回家一趟,找阿爹问问。”
此事说完,两人说起了去府城的事。
之前,余采听说叶厘也要去府城,他不由心动。
自打当年在府城断了腿,他就再没去过那个伤心地。
但没过几日,得知他大哥也要下场试试,于是他立马有了决定:他和彭希明也要去府城。
已过去二十二年。
而且他现在事事顺心。
心结已解,他便想去玩一趟。
吴夫郎没有阻止他,因此最近和叶厘见面,两人都要问问对方的行李准备的如何了。
难得出门一趟,这不得将漂亮的衣裳备上?
吴家在府城没有宅院,而且今年江纪不住韩夫子的老宅,届时他们准备租个大院子一起住。
正好岳老板快来了,叶厘便想将此事拜托给岳老板,让岳老板帮忙先租个院子。
彭希明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讨论,没有插话。
很快,叶厘起了身,准备回家。
家里只剩江芽一人,他不在半闲居吃饭。
余采见状,却是道:“今个儿有好东西,你且等会儿。”
“什么好东西?”叶厘好奇。
说起这个,余采脸上立马就有了笑:“阿月浑子果,这东西是从西域那边运来的,价比黄金,郑家粮铺的东家送来两斤,让我做成千层。”
“我要了他四两阿月浑子果。为此不但没收钱,还多送了个榛果千层。”
“这四两我叫人和榛果一起做了双拼,你带走一半吧。”
听完这个解释,叶厘立马哎呀了一声。
阿月浑子,这是开心果呀!
开心果别看名字洋气,其实唐朝就有了。
但只局限在新疆一地。
以这时代的条件而言,有钱都不好买。
余采好不容易得了四两,却还念着他,这真是亲哥!
不一会儿,厨子将这个珍贵的坚果双拼千层送了来。
开心果太少,所以这个千层大半都是榛果。
榛果也颇为珍贵,但北方多地都有种植,因此价格比起开心果低了许多。
不过,当嗅到开心果熟悉的香味,叶厘心中激动、感慨交织,再没空去想开心果的多少。
唉。
现在的生活甭管有多舒心,他不时还是会怀念上辈子。
他满心怅然的拎上装着千层的食盒回家了。
这会儿去找江纪,说不定会被江纪看出端倪。
他还是回家找江芽吧。
如此美食,定然能让小家伙开心坏了。
余采、彭希明则是叫人出去买了两份凉皮,又打来两碗饮子。
之后两人就着余下的半个千层,一脸幸福的将这简单的晚饭一扫而空。
开心果的口感,比起芋泥更轻盈,香气也与众不同。
当然,榛果也美味香浓。
能尝到此种美食,真是人生之大幸!
余采撑得肚子圆圆,由彭希明扶着,在院子里溜达好一会儿才坐上马车回家。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热水也已备好,两人没耽搁,直接沐浴。
而后坐在院中的竹榻上乘凉。
周围烧着艾草,没有蚊虫侵扰。
余采枕着彭希明的大腿,彭希明一手轻柔的捧着他的脸,另一手抓着团扇摇晃,他舒服的很快就有了困意。
可这时,彭希明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下。
再往下。
熟悉的愉悦袭来,他哼哼两声,一个翻身,就手口并用。
彭希明轻笑,整个人也顺势趴了下去。
正院前后两道门都锁着,两人也不是头一次这般,夜风习习,带着未消退的热,叫两人也更热。
但这并没有影响两人的热情,尤其是彭希明,甭管是哪个动作,都比往日都要大力些,只叫余采舒服的整个人都成了粉色。
可当快跑到顶时,彭希明突然停了。
愉悦一空,他眨了眨眸子,有些懵:“怎么了?”
彭希明温柔的抱着他,先是亲了亲他的唇,而后才道:“刚才你与厘哥儿说什么务实,这是何意?”
务实?
厘哥儿?
余采愣了会儿,已飞到云层中的思绪渐渐回了大脑。
他诚实道:“就是只要对方的脸够好,那即便吵了嘴,看在脸好的份上,那会自动消气。”
“……原来如此。”
伴随着这四个字,彭希明猛的动了几下,可还没等余采又沉浸,他突然又停下,还道:“依我看,这样才算务实。”
余采:“……”
他眨眨眼。
再眨眨眼。
大脑终于开始了运转。
这话的意思是……
他抬手戳了戳彭希明汗津津的心口,有些不确定道:“因我夸那童生长的好,所以你不高兴了?”
彭希明抓住他的手,摇头道:“没有,就是你们俩跟打哑谜似的,听得我疑惑。”
“猛然想起,就问出了口。”
这解释,让余采有些好笑,他抱住彭希明的脖子:“你这人,忙正事还走神,我要生气了。”
彭希明闻言,寻得他的唇去亲他,口中还认错。
并且又大力动作了起来。
这下子余采哪里还有心思去说话,很快又沉浸在了愉悦里。
这一场结束,两人都大汗淋漓。
彭希明先拿布巾给余采简单擦了擦,之后起身去打水。
背对着余采走出去老远,他忽而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应顺势承认的。
他就是不高兴了。
可他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能将月亮捞进怀中已是万幸,他却还想要月亮的心……
几日后,县学、私塾又放了假。
晚饭后,叶厘拿出今日刚从布庄取回来的新衣裳新鞋子,叫江纪、江麦试试。
不好总把这些活计交给江柳江榆,因此兄弟俩的行头他交给了布庄。
现在离出发还有一个月,若是不合身,可以再改改。
江麦抱着他的小长袍,站在堂屋门口,他拧着眉毛问道:“厘哥,我真的也要去吗?”
“当然了,咱们全家头一次出远门,可不能将你留下。”
叶厘双手抱臂,理所应当的道。
换做平日,江麦听了此话绝对很高兴。
身为老二,他很喜欢这种一视同仁。
可现在他在读书呀。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哪能旷课这么久?
他为难道:“等我回来,怕是跟不上夫子的进度了。”
“没事的,路上你多背书就好了。”
反正都是背书嘛,又不跟他上辈子那些小学生似的各科都学,就算缺了两个月,也能很快补上的。
再者,小学生嘛,哪能不放暑假?
他语重心长的道:“小麦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一味闷头苦读没好处的。”
这时,江纪换好衣裳,从西屋走了出来。
听得叶厘此话,他点头道:“小麦,你厘哥说的对,还是要多出去看看。”
“而且,路上我随意指点你一下就好了。”
有了江纪这话,江麦站在原地纠结了会儿,最终应了下来。
也是,以他和他大哥的差距,即便指点他,也不会占用他大哥太多时间。
想通了。
他抱着新衣裳回了东屋。
叶阿爹不在,他和江芽也搬回老房子了。
叶厘便瞧向江纪。
一根纤细的腰带,将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长袍勾勒出了弧度。
夏日穿的薄,这肩是肩、腰是腰,看的分明。
叶厘欣赏一番,颇为满意。
长的好就是占便宜。
这一年来他称得上是独守空房,一人将这个家撑了起来。
可瞧着江纪这模样,他心中不但生不出任何怨气,反而满心都是欢喜。
这是他们一同下的决定,江纪也是在为这个家付出嘛!
江纪借着微弱的烛光瞧见他的神色,脸上不由有了笑。
朝他走了两步,江纪双手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待会儿,你给脱下来?”
叶厘挑眉,脸上立马有了笑:“好啊。”
他的好相公压力大,更得劳逸结合。
于是,等江芽、江麦洗了澡回房,两人去了洗澡间。
洗澡间闷热。
两人速战速决,很快回了西屋。
不过,两人没敢太放纵,大考在即,只能适当运动,不可沉迷。
短暂的假期结束,这日,将江纪、江麦送回县学、私塾后,叶厘去了半闲居。
这中间他好几日未来,余采应该有消息了吧?
吴夫郎的确已经打探完了。
那个童生,竟还没成亲。
其实这童生去年订了门亲,但谁知对方遇见了更合适的,最终人家姑娘嫌他年纪大、个子不是很高、性子太软,于是退亲了。
到了今年,他年纪更大,再加上还退过亲,于是更不好找了。
叶厘听完这花,起了好奇:“性子有多软?很听他爹娘的话?”
难不成是妈宝男?
“这倒不是,是那姑娘嫌他没血性,只会讲理,不会打架。”
余采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