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郑家粮铺还有两万多斤芋头。
毕竟这几日刚运回来一批。
按照往年的情况, 这一批就是今年最后一批了,陆陆续续的能卖到过了正月。
在芋泥出现之前,北阳县的人一直拿芋头做菜, 是咸味的。
芋头价格高,味道也不算特别惊艳, 于是不温不火。
但现在不同往日, 芋泥出现了。
以芋泥的受欢迎程度,就算将这些芋头全买下来, 那撑到过年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 芋头是个季节性的东西, 秋季、冬季才有。
如今不多搞点存货,再想吃的话, 那只能等明年秋天了。
余采便想让郑家铺子的人再去趟南边,再购买一批芋头。
将芋头埋在沙土里,最长能保存半年。
郑家粮铺就是靠着这种法子运输、储存芋头。
他想将芋泥的供货期尽量延长。
十文一斤,四万斤也才四百两银子。
他买得起。
他同郑掌柜将这念头一说, 郑掌柜却是犯了难。
因为郑家粮铺卖芋头, 其实根本不赚钱。
郑家粮铺的芋头, 是从隔壁省买的。
远倒是不是特别远。
可就这个季节,走路运, 一日最多也就是走个百里地。
一辆骡车、马车的运货量,只有一千五百斤左右。
而且,三分之一的重量还是沙土——芋头得埋到沙土里。
如此算来,一辆车子, 只能运一千斤芋头。
拉回北阳县,一车芋头卖十文一斤,能换回来十两银子。
但这只是售价。
在隔壁省, 一斤芋头是三文钱,光是买芋头就要消耗三两银子。
再加上这一路上牲畜、人力的嚼用,最后算下来,一车的利润,也就一两出头。
几十辆车子出去,忙活一个多月,最后挣几十两。
这等于没赚钱。
也就是他们东家好这一口,再加上铺子里总得卖些什么,而且,冬日车行没什么生意,很多车子都闲置,所以郑家粮铺才会倒腾这个。
不然的话,大冬天的,郑家何至于为这几十两去折腾?
如今余采想要郑家粮铺再跑一趟,那得加些银钱。
而且,即便没有大雪阻路,那也会耽误过年。
要是碰到大雪,那就更耗费时间了。
余采听了这番话,倒也没生气。
他也是做生意的,在商言商,若是出门一趟只赚几十两,那他也瞧不上这生意,更别说是郑家了。
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多付一百两银子将这趟生意给定下了。
四万斤芋头,价四百两。
多支付一百两,那共五百两。
敲定这门生意,他还将店里的两万多斤芋头,买得只剩下一个零头。
一斤十文,这一下子又花去了二百两。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万一有人也买了芋头去研究,甭管能不能研究出来,那都是在耽误半闲居的生意。
一下子支出七百两,他的小银库瞬间缩水大半。
但他回家将此事一说,他阿爹还有他大哥都支持他。
这门生意大有前途,此时的确得将大部分芋头拿下。
他阿爹想再给他一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但他给拒了。
半闲居回款挺快。
他也没有急用钱的地方,小银库的存款,慢慢攒回来就是了。
半闲居的芋头,他也准备下架了。
芋头拿来涮火锅,一份也就是半斤,只要十二文。
可若是做成芋泥,那利润能增不少。
将芋头买了回来,接下来就是等叶厘上门了。
叶厘这两日每天都去县城。
但他不是去找江纪。
他在帮着鲍北元、江顺做芋泥。
不过,鲍北元的那个小院子实在是太小。
而芋头又需要大锅大灶去煮。
煮羊乳也需要大锅大灶。
清洗芋头更是个繁琐的活计,不能上手触摸,只能一手拿棍按着一手拿刷子慢慢刷。
就鲍北元那个小院子,场地不够,施展不开。
还有,做炼乳也是个功夫活儿,得慢慢去翻动熬煮。
这各项缘由一加,叶厘便决定在村里煮芋头,做炼乳。
反正他家的几口大铁锅都闲着。
如此一来,鲍北元、江顺只需要准备茶乳就好了。
这日上午,叶厘在家中将芋泥做好后,赶在中午前送入了半闲居。
他将芋泥交给邢管事,邢管事笑呵呵的告诉他,他这芋泥来的及时,恰好有一桌食客,今个儿专门是为了品尝芋泥而来,吃热锅子只是顺带。
叶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食客专门为芋泥而来了。
他心中高兴,与邢管事唠了几句,而后去了余采的小院,想同余采敲定每日的供货量。
今后专门为芋泥而来的食客只会越来越多,芋泥奶绿的受欢迎程度,肯定能超过豆乳米麻薯。
昨个儿他同鲍北元、江顺做了五十斤芋泥,一顿二十五斤,轻轻松松就能卖完。
来的晚的,根本尝不到。
所以,这供货量得提一提。
余采正盼着他来呢,见他进来,立马放下手中的账本,笑着道:“正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事?”
叶厘在桌旁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那个芋泥,我回去蒸了包子,的确美味。”
“但那点馅料,只够尝个味的,我便想将芋泥的方子买下来,好自己慢慢研究各种吃法。”
余采解释。
叶厘一听此话,也不喝水了,佯装生气的说道:“采哥,你说这话可是瞧不起我,我来半闲居吃饭你分文不收,如今这么个小方子,我怎能要你的钱?”
余采忙解释:“你不是要存钱买院子吗?”
“君子赚财,取之有道。买院子的事不急,明年入冬时买下来就成。”
“真的?”余采有些不信。
叶厘点头:“自然是真的,等过了年,天气暖了,我能日日去接江纪下学,住在村里可比住在城里自在。”
“这倒也是。”
这个理由,叫余采停了劝说的心思。
可不是,村里有叶厘盖的新房,有家人,有山林田野。
而且,还能日日去接心上人,多好。
他就笑着道:“既然这般,那我就不同你推让了,省得伤了情分。”
“本来就是,朋友之间互相分享一些好吃的,提银子伤感情。”
叶厘依旧板着脸。
“倒是我不对了,这样,我这就派人去接江纪,你们俩去三楼,我不打扰你们夫夫用饭,如何?”
这话说到了叶厘的心坎上,这三日忙着做芋泥,叶厘只能傍晚同江纪见一面。
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他脸上一下就有了笑:“这倒不用,咱们在一楼随便吃些便好,反正再有两日他就放假了。饭后我教你做芋泥。”
“对了,郑家粮铺的芋头还有多少存货?若是没了,那这芋泥就做不成了。”
提起此事,余采便将昨日谈妥的生意告诉了他。
今后,叶厘再买芋头,找他便是。
叶厘没想到这十文一斤的芋头,竟还是郑家做了慈善。
这个时代,想满足口腹之欲,可真难啊。
但没关系。
羊毛出在羊身上,郑家提价,半闲居也跟着提价好了。
反正芋泥赚的不是普通小百姓的钱。
他也没法子呀。
谈完这事,余采派人去接江纪、彭希明。
确认叶厘不需要包厢,也不想吃火锅了,余采就叫厨子做了炒菜。
另一边,彭希明今个儿又搭上了便车,他颇为高兴。
省力气还能多干会儿活!
一路来到半闲居,他穿上罩袍,匆匆忙去了。
江纪则是去找叶厘吃饭。
三人转移到了半闲居一楼,余采叫人上菜:葱爆羊肉、清炒腐竹、粉条炖五花肉、醋溜白菜。
这伙食比起火锅,那是丝毫不输,江纪就着半闲居的大饼子,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
之后他同彭希明一道回县学,叶厘则是留下来教余采做芋泥。
芋泥最重要的一步是制作炼乳,只要这个学会,那芋泥也就会了。
余采之前学过厨艺,叶厘只演示了一遍,他就掌握了做法。
这叫他忍不住又夸叶厘脑子好使。
这也忒简单了!
可偏偏就叶厘想到了。
的确该叶厘赚钱!
他兴冲冲的回家捣鼓美食,叶厘也赶着牛车回家。
根据今个儿中午的芋泥售卖情况来看,余采让他明日先送七十斤的货,后续再根据售卖情况往上增。
一日七十斤。
这好说,芋头煮熟后,因为吸收了水分,重量会略微增加一些。
而且,捣泥时还会加炼乳、羊乳,想做七十斤芋泥,只需煮七十斤芋头。
这任务不算重。
进村之后,他赶着牛车去了江大河家。
一是要将牛车放到江大河家。
二是他想让江柳帮他煮芋头。
让江榆负责做炼乳。
这个两个活儿都不重,即便算上去挤羊乳、清洗芋头的时间,那一个时辰就能做好。
早饭前后花上一个时辰忙活完,不耽误去过滤豆渣、做豆腐。
一日他可付十文做工钱。
主要是吧,江纪马上要放假了。
这一次放假,他们俩要去拜访韩夫子。
为了显示他们夫夫的诚意,他此次还打算做麻椒鸡。
而且,江纪难得回来,他早上八成起不来……
这综合一考虑,他就想将这活儿托给江柳、江榆。
江柳、江榆很乐意帮忙,却是不要工钱。
提工钱可就太伤感情了。
这活儿又不重,顺手的事儿。
但叶厘坚持要给钱。
这又不是只帮一天的忙。
这是日日都要干这活儿。
帮一日是情分,帮多日那必须给工钱。
江柳、江榆拧不过他,就应了下来。
于是,第二日两人早早就过来了,一个在叶厘的指点下洗芋头煮芋头。
一个在叶厘的指点下做炼乳。
等两人将芋泥做好,就同豆腐泡一起给半闲居送过去。
今个儿叶厘跟着跑了一趟,好同邢管事打招呼。
江纪回来的前一日,他没再去县城。
嘿嘿,江纪要回来了,他得洗洗擦擦一番,这几日忙着做芋泥,他忽视了室内的卫生。
还有他自个儿以及江麦江芽,都要过一遍热水。
转眼就到了江纪回来这日,早上做过芋泥后,叶厘本想赶着牛车去县城接人,可谁知他还没出门,岳老板就到了。
上次岳老板走时,说要在腊月前再来一趟。
这马上就是腊月了,岳老板信守承诺赶了过来。
这一次,他带了一辆马车、十辆牛车,他打算买五万多的货!
他倒是想多买些。
可他家目前每天只能做一千碗变蛋瘦肉粥。
与其买回来搁家里慢慢卖,不如多跑一趟北阳县和叶厘联络联络感情。
这一个月里,好几波人来找他打探这门生意。
但这个生意吧,大商人看不上,而且也知道野枣坡供不了货。
小商小贩瞧得上,但他一再强调野枣坡供不了货——这不是骗人,冬天母鸡下蛋的频率大大降低,没法跟天热的时候比。
再加上冬天大雪容易阻路,一般人都不爱出远门,于是目前还没人找到野枣坡来。
但开春后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得跑的勤快些。
而且,勤快的鸟儿有虫吃!
这不,叶厘又整出了个新玩意,叫芋泥。
口感真的绝了,那个细腻,那个奶香,比府城那些百年老字号的点心都美味。
可惜,这东西叶厘自个儿都不够卖。
他想打这个主意,最起码要等明年秋天了。
岳老板一向礼数周全,这次他直接买了半扇猪肉、一只清理好的羊,还有两匹棉布以及数包点心——他是来送年货的。
如此一来,叶厘自是不能再进城了。
他就拜托江通走一趟,去接江纪回来。
县学中午就放假了。
这五万多的货,野枣坡有。
距离上次岳老板离开,已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能做两批变蛋。
野枣坡的存货很足。
但岳老板只信任他自个儿和他大舅子,数变蛋一事,只能他们两人来。
于是,等江纪到家时,两人刚把变蛋数完。
数完还得装车,一直到未时,岳老板一行人才踏上回程的路。
岳老板一行人让院子热闹了大半日,他们离开后,村人也纷纷离开。
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饴、叶两、叶阿爹去了作坊那边。
江麦、江芽两个小家伙围着江纪团团转。
有这两个小灯泡在,叶厘别说是与江纪亲亲抱抱了,两人连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叶厘就道:“你检查一下小麦的功课,摸摸底。”
这话一出,江纪还没说话,江麦先挺起了小胸脯:“大哥,你问吧!”
他一脸自信,叫叶厘乐了起来:“看来是用功了。”
江纪也笑了起来,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而后看向叶厘:“那我先给小麦检查功课?”
“嗯,你查吧。”
叶厘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
他小客厅里的圆桌,早就打好摆上了。
这么一来,小客厅显得有些拥挤。
可再有客人过来,不用跟从前似的只能坐在小板凳上了。
江纪就带着江麦、江芽坐下。
这个月,江麦学的是《千字文》,他让江麦先背原文。
叶厘坐在一旁,手托着腮,眼睛看似在盯着江麦,但其实眼珠子不时就会从江纪身上扫过。
他又没背过《千字文》,他哪知道江麦背得对不对。
他的心思,都在江纪身上。
其实,这个月他与江纪几乎日日见面,但这种频率的见面,竟并没有缓解他对江纪的渴望。
就像是这会儿,哪怕不懂,他也要在旁边坐着,好与江纪多待一会儿。
不一会儿,江麦背完了。
小家伙一脸期待的看着江纪。
这么难的文章,他在一个月内,就会背了哦。
而且纪夫子只能隔三差五的指点他,不能日日教导。
可江纪忽视了小家伙求表扬的眼神,扭头看向了叶厘:“要不,你去准备晚饭?”
“嗯?”叶厘愣了下。
“天冷,早些吃晚饭,早些睡。”
江纪一本正经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