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冬笋腊肉
一直以为祁煜在口味上没特别的偏好，许溪源做菜也就向来比较随意。
但最近他想，祁煜是不太爱吃酸的吗？
上次的酸菜鱼看起来就不是很喜欢。
吃穿住行都是人生大事，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吃饭口味是需要相互磨合迁就的。
如果祁煜不喜欢，他也乐意去更多的做点别的。
正巧住在南方的大学室友这两天给他寄来几斤腊肉，是家里做的，质量上好。
连包装都还没打开就能闻到那股独特的熏制香气。
许溪源翻了翻菜谱，大概有了个主意，就去敲书房的门
“祁煜。”
房里，祁煜正调着水彩颜色，闻言放下了笔，抬眼问道：“怎么了小溪？”
许溪源弯唇笑笑，“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喜欢吃辣吗？”
辣的？
祁煜无所谓，他吃饭不挑口味，只要是许溪源做的他都喜欢，所以就干脆的点了点头
“喜欢的。”
许溪源点点头，喜欢就好。
隔天许溪源起了个大早，外面天才蒙蒙亮，只有昨夜悄悄下的雪在折射着路灯晶莹的光。
怕吵醒祁煜，他洗漱穿衣都静悄悄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开浴室门后还是看到祁煜靠在自己卧室门边，朝这边看过来。
大概是真的还没睡醒，走过来两步就靠着许溪源肩膀，把自己埋头在身前人的颈窝处，顿了两秒才发问，声音带着初起的磁性：“小溪，怎么起这么早？”
“想去附近早市买些蔬菜。”许溪源能感受到这人透过单薄睡衣传过来的暖意，也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一处皮肤被祁煜的气息洒的发烫。
这种场面太具有迷惑性，好像他们就该这么亲密，而不是祁煜一时没睡醒一样。
许溪源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悸动，伸手拍了拍祁煜的背，“还早呢，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但这人压在他身上没动。
隔了两秒，才站直身子，面无表情的走去浴室洗脸，然后换衣服。
许溪源疑惑，“祁煜，你……？”
祁煜把外套穿好，“我陪你。”
“陪我？”
许溪源连忙阻止，“不用，早市很近的，而且我又不买很多东西。”
“再说了，外面现在又黑又冷，你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祁煜给他系围巾的动作打断。
是祁煜的围巾，带着祁煜身上惯有的香气，羊绒质地软糯温暖，蹭在脸颊上，像一个甜蜜的吻。
许溪源一下子就说不出来话，愣愣站着，等祁煜帮他把围巾认真系好，又把他的外套拉上拉链。
“又黑又冷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啊。”祁煜仗着身高揉揉他的头发，“而且你说什么离得近东西少……”
祁煜垂眸，看他的眼睛带着笑意
“小溪，你怎么这么笨，陪一个人是不需要为什么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路，好的不好的，都想两个人一起走。
这才是陪伴唯一的理由。
许溪源怔怔的眨了眨眼，良久，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积雪凌晨的确很冷，出来没多长时间许溪源就被冻的鼻尖发红。
但就这样，他们来的还不算早。
早市上早就熙熙攘攘，人们拥挤着，想买到最新鲜的蔬菜。
祁煜显然是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对买菜一无所知，连空心菜和生菜都分不清，帮不上忙，只能尽量把许溪源环在自己怀里，生怕被拥挤人潮磕到碰到。
目的地是一个冬笋摊位，台面上摆满了刚挖出的新鲜冬笋，还带着泥土。
冬笋不好挖，又素有“锦衣白玉，蔬中一绝”的名号，是大家争抢的对象。
好在许溪源眼疾手快，才买下品相最好的几根。
想着回家可以做的菜，许溪源回去路上一路都很开心，袋子提在身侧晃来晃去。
祁煜怕他手冷，伸手接过来，又顺手帮他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么开心啊。
祁煜也忍不住笑，小溪开心，他就觉得开心。
回去后才刚到早饭点，许溪源煮了虾仁粥，又配上了两盘蒸饺。
冒着腾腾热气的粥扑了人一脸鲜香，虾仁鲜甜弹牙，米粒软糯咸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再加上白菜猪肉馅的蒸饺，轻轻咬下去，五花肉的香气瞬间四散溢出，配合着冬季白菜的清灵爽口，香而不腻。
两人坐在窗边的餐桌上，早饭吃完，金黄的阳光也洒满了桌子。
饭后，秉承合理分工理念的祁煜收拾卫生，许溪源今天工作比较多，早早的去了书房调试设备。
许溪源平时录制或是直播时，祁煜并不会去打扰，而是在自己房间里点进他的直播间。
祁煜还是很不满那些乱叫老婆的评论，但他现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你们想要也得不到的老婆，在我家，我的书房里，还会给我做一日三餐。
这些粉丝只能口头过瘾罢了，哼。
但很快，祁煜脸上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就消失了个彻底。
因为今天，小溪在和那个诡计多端的男同游戏主播连麦！
祁煜忍不住磨了磨牙，冷着脸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明明看着不顺眼的要死，还偏偏盯着直播屏幕一动不动。
评论里还有些没品位的家伙在刷什么“山溪cp”，祁煜冷哼一声，开始敲键盘回复人家
7：[你嗑的cp是假的。］
山间小溪：[？］
山间小溪：[山溪怎么可能假！不然什么是真的？］
7：[小溪才不喜欢这个诡计多端的男同。］
山间小溪：[无脑黑离远点，本来早八就烦］
山间小溪：[顺便大发慈悲告诉你，林哥马上要去小溪的城市比赛了，他们俩就是真的。］
祁煜皱眉，来津市比赛？
小溪知道吗？
小溪会去见他吗？
祁煜不愿意多想，一想象到那些场景就觉得莫名的刺眼。
屏幕上两人还在笑着聊着，提到了时令菜品，林山兴致勃勃的安利
“我喜欢冬笋！特别好吃！”
冬笋。
祁煜僵住，心尖最软最热的一处仿佛忽然被腊九寒天的冰狠狠刺了一下。
林山要来津市。
林山喜欢冬笋。
小溪早上起那么早，走那么冷的路去买冬笋。
是为了买给林山……？
他忽然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浓浓的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出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无论往什么方向想，他都不得不面对一个可能性——小溪也许是喜欢林山的。
怎么能这样。
在这种时刻，他想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好朋友许溪源是最讨厌的男同，而是许溪源喜欢男生，喜欢的居然不是他。
祁煜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却找不出丝毫错处。
许溪源喜欢男生怎么了，小溪喜欢谁都是最好的小溪。
只是……无论他去想象许溪源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他都接受不了。
怎么可以有别人吃小溪做的饭，怎么可以有别人陪在小溪身边。
祁煜只是想一想就难以忍受。
他不得不直视自己内心，他真正希望的，陪着许溪源的，吃许溪源做的饭的那个人
是他自己。
他的世界里仿佛有一万只蝴蝶混乱飞舞，声势浩大又隐秘，汩汩流淌的血液飞速蔓延四肢百骸，传递着由如鼓心跳译出的讯息
——他喜欢许溪源。
不是好朋友的喜欢，是男朋友的喜欢。
是想亲许溪源，抱许溪源，吃许溪源做的饭，为许溪源画画，一辈子陪着许溪源的喜欢。
心意清晰直白的暴露于天光之下，祁煜闭上眼，只觉得甜蜜又痛苦。
他才刚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许溪源，可是许溪源好像已经有了心上人。
感情经历像张白纸一样的祁煜刚开窍就面临这样棘手的难题，他思绪混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
直到中午吃饭时，许溪源过来敲门，才神情郁郁的出去。
餐厅里蔓延着一股稍稍有些呛人的香辣味，桌上几盘菜的正中间摆着一道冬笋腊肉，色泽鲜亮，白的笋红的辣椒绿的青蒜叶棕的腊肉，融合一体又各自生辉。
祁煜见到这盘菜，整个人愣住，反应了半秒才去看许溪源。
这一看才发现，小溪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心头一颤，瞬间把刚刚那点初恋开窍爱而不得的心酸委屈都抛之脑后，皱着眉凑过去问许溪源怎么了。
“没什么事啦。”
祁煜靠的太近，但许溪源没退开，微微笑了笑，“刚刚做饭时揉了下眼睛。”
竹笋腊肉这道菜的精髓就在于鲜咸香辣的糅合统一。
水灵灵的冬笋切片，笋质幼嫩，清甜爽口。肥瘦相间的熏制腊肉一刀切成薄片，透过光，晶莹剔透，能看到已经结出漂亮的油花。
笋片在锅里吸足了油脂，腊肉的边缘在热油中蜷曲焦香，和着翠绿的青蒜叶，再添上辣椒碎，开大火翻炒。都不用添加什么调味料，只凭腊肉本身的咸味，再加上食材本身独特的风味，稍加调剂，就色香味俱全。
只不过炒的时候稍有点呛，许溪源又没注意，用手揉了揉眼睛，红了眼眶，这才看起来像个小可怜。
“这样啊。”
祁煜放下心，又把目光移到桌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纠结着问
“家里一会儿有人来吗？”
“嗯？”
许溪源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我们两个啊。”
“那……”
祁煜稍稍开心了点，压下心底微小的雀跃，“这个冬笋，不给别人吃吗？”
“有什么别人。”许溪源走近餐桌分了筷子给他，弯弯眼睛：“给你吃的呀。”
——给我吃的！
祁煜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几乎要变成了竖耳朵摇尾巴的狗，整个人兴奋起来，又带了点不可忽视的失落
“……可是，那个游戏主播，他喜欢冬笋，他还要过来比赛。”
说这话时，祁煜看向许溪源的眼睛里带着期许与委屈：“你不做给他吃吗？”
许溪源怔愣了一下，随即慢慢的笑了笑，没说话。
乍泄的天光把心里的猜测明晃晃的照出，他眨眨眼，恍然大悟。
祁煜这是，吃醋了吧。
他还是太迟钝，怎么现在才发现。许溪源忍不住挑了挑眉，忽然就有了种战场上常胜将军即将班师凯旋的感觉。
再看向祁煜时，这人眼睛里的情绪就好懂了很多。
不就是误会与在意，吃醋还不说吗？
没关系。
许溪源弯起唇角，学着祁煜早上说他笨的语气，凑的很近
“祁煜，你怎么这么笨，我当然是做给你的吃啊。”
“冒着冷风早起买来的冬笋，当然只舍得给我们祁煜，不分给别人，好不好？”
这几句话语气温温柔柔，却像是天降的什么财宝，把祁煜砸了个实打实的心潮澎湃。
“……好。”
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说出的话都带着微微哑意。
小溪怎么这么好。
小溪说只给他吃！小溪说不分给别人！
小溪没有喜欢那个游戏主播！
他一顿午饭都像是坐在云端，到处都是甜蜜蜜软绵绵。
许溪源夹在他碗里的笋片与腊肉他一口不落的吃完，充分吸收腊肉熏香的竹笋鲜嫩可口，腊肉紧实有韧性，每一条纹理的浸润着辣椒和青蒜带来的辣意。
祁煜吃起来觉得浑身都热。
他分不清是因为今天的菜还是因为许溪源
他觉得自己燃烧的滚烫，尤其是心脏。
等晚上回房间，一天心情跌宕起伏的祁煜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写日记。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他眼神一撇，留意到昨天日记的末尾——
那时候他还觉得林山是想要勾引小溪的男同，一厢情愿的把吃醋当成对小溪的保护，愤慨的写下——最讨厌男同！
现在看着这几个字，多少有点不顺眼。
祁煜皱着眉几笔划掉，顿了顿，在下面补了一句
“我就是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