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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问道 第99章 爱语

黄金乡 · 耽于纯美 · 823 KB · 2025-06-02 12:06:54

第99章 爱语

  杨心问抬眼看去, 一个额角带疤的女人大喊着,随即呆滞的人群骤然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不断有人尸首分离,甚至是拦腰折断——

  “大家不要慌——”夏时喊道, 可哪里有人能听得进去。

  惊惧的人群用他们酸软的腿又猛地往山下冲,期间不少人摔倒在地,又被后来者踩上, 杨心问连忙拧身, 对着李正德喝道:“快定住他们的身!”

  李正德还在茫然地想扶住手边倒落的尸身。

  夏时的千钧阵先至。

  在场的除了李正德之外, 便数他灵力充沛, 修为尚可。

  虽然从被诓来雾淩峰之后他就没弄明白哪怕一件事,可他心大,没明白的事就抛诸脑后, 先把明显要出手的事情给做了。

  千钧阵压得一群凡人都直不起身, 就连叶珉和陈安道也一下让他按倒了。

  杨心问狠瞪他一眼,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虽、虽然我师父是卜修,可我毕竟是剑修,对阵法这块没法操控得那么细致……”

  “那你在庄才手下学些什么啊?”

  “什、什么也不用学……”夏时越发无地自容, “师父让我放宽心过日子就成……”

  陈安道跟条死鱼样的挣动了两下,随即手在地上写画几下, 附了扶摇字诀, 总算能慢慢站起来了。

  “别、别杀我……”人群里的尖叫声混杂着哭声, 被镇住之后他们心中恐惧更甚。

  李正德置身在那用痛苦写画的声音里, 破壳的记忆如潮涌般袭来, 他放眼望去, 如蛆虫般跪地匍匐的人可怜又恶心, 同情和厌恶一齐激荡着他的心神, 他忽然回忆起了岳华兰的骨肉的味道。

  还有他自己舌头的口感

  “你行不行啊?”

  就在他要被那股腥臭吞没之时, 杨心问夹枪带棒的嘲讽声传了进来。

  杨心问经过李正德时,看他干站着不动手,气恼道:“又不是你杀的,你愣个什么劲儿,还不快帮把手?”

  李正德呆呆地看着他。

  杨心问钻进人群里,把被踩在下面的几人拖了出来。被他拖出来的人个个嚎得像出栏的猪仔,闹得他耳朵疼,其中一个小孩儿还顶着千钧阵想咬他一口,比锻体偷懒的李正德看着有骨气多了。

  “啧,就知道你深沉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杨心问嫌他挡路,用膝盖拱了拱李正德的屁股,“碍事儿,边儿去。”

  那边陈安道也慢慢走了过来,就蹲在方才滚落的头颅前。他胸口有些发闷,顺了许久的气后,伸手抱起了那把李正德吓得失魂的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开口道:“颈上有缝合的痕迹,和霁淩峰上那些人傀的手艺很像。”

  杨心问扛猪样的扛着个吓晕过去的大汉,闻言也凑了过来,把人丢到一边,蹲下身和陈安道挤在一起。

  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在陈安道的脸上打转,一点异样看不出来,方才看到那幻境时的一点失态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跟条没心没肺的鱼样的。

  要真能那么没心没肺就好了。杨心问心想,当条鱼可多美啊,吃了吃,吃了吃,吃了再吃,这辈子直到撑死都不用再忧心别的事。

  陈安道见他久久不说话,抬眼道:“怎么了,你认得这手艺吗?”

  “这缝得乱七八糟的,一看针线活就做的不怎么样。”杨心问垂眼道,“比我娘差远了,比我的还不如。”

  甫一听他提到母亲,陈安道捧着那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四平八稳地接过:“缝合人首与缝合布匹自然是有所不同的,不过你说得不错,这傀线是次品,针脚也粗糙,做这人傀的傀师确实技艺不精。”

  杨心问托着腮帮子,纳闷道:“可是操傀人早就死了,他们是怎么活动的?”

  “寻常傀儡很难离开操傀人很远活动,而且这些人傀的量也太大了——与你对战的那个操傀人是什么境界?”

  “涛涌。”杨心问说,“那人自己修为差得很,就是有些棘手的法器。”

  陈安道点点头,正坐在地,又探身去摸那无首的尸身。

  他在那人身上四下按了按,最后手停在了腹部。

  “有东西。”陈安道碍着人多眼杂没有当场剖开,“应当是赶尸蛊术。”

  杨心问心念一动:“但是蛊术蠢得很,他方才却仿人仿得惟妙惟肖。”

  陈安道的手按在那无首尸的腹部突起之上,随即掀开了他的衣物,果然见到腹部有缝合的痕迹:“此人身上既有傀术又有蛊术,寻常以蛊术活动,叫人以为他还活着,关键时刻用傀术操之,意欲嫁祸临渊宗。”

  “时机这样好。”

  而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面前被镇压在千钧阵下的人群,异口同声道:

  “操傀人必在其中。”

  李正德站在他们身后,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

  直到夏时把受伤的人都挪出来了,觉得四下无事,凑上来喊了句“星纪长老”,他才慢慢回了神,收回了视线。

  像是忽而有了些生机样的,偏头看向夏时,问他有什么事。

  “长老……那什么,我师父让我去保护一位贵客。”夏时觉得眼下形势复杂,他按理不该打扰这几位,可还是惦记着他师父的嘱托,“您还记得吗,就那位衡阳公,二位师弟说他人在此处,可我一直没瞧见……”

  他一开口,李正德才想起了庄才,他眼里的生机忽而又没了,死鱼样无神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半晌拍了拍夏时的肩膀,没吭声。

  夏时没读懂这几下拍肩的深意。

  倒是那头的杨心问听到了,仰着脑袋冲他道:“啊,那是骗你的,我们没灵力了要搭你的剑,那什么衡阳公我们没见到过。”

  “……哦。”夏时倒也不生气,只是挠了挠脑袋,“那我该去哪里找人呢?”

  “衡阳公是当今四皇子的舅舅,哪怕暗中和阳关教勾搭在一起,想来也并非多密切的关系,一遇到事,十有八九便自个儿跑了。”却是还被镇在地上的叶珉热心道,“夏师兄不必担心。”

  他刚被骗了一次,这会儿依旧轻信于人,高兴道:“那便好,山里这样乱,我还担心他出事呢。”

  说完他又想起来:“唉,叶师弟你怎么还被镇着,我现在就放你出——”

  “不行!”两道声音齐呵,杨心问和陈安道齐齐看着他:“不许放。”

  “啊?”

  “师兄锻体不足。”陈安道说,“让他在千钧阵下练练是好事。”

  杨心问点点头:“他天天找姑娘找得肾虚,不把他压在这儿转眼就不知哪里去了。”

  夏时闻言很是复杂地看向叶珉,半晌道:“虽然叶师弟有传宗接代的重任在身,但还是应当……额,有所节制。”

  叶珉脸比城墙厚,欣然道:“劳夏师兄挂念。”

  李正德站在一旁,那位置就是方才血阵所在的地方。他的脑海里几段记忆交错,只是方才的血阵已经让积雪掩盖,又随着春去融化,桃花树开的季节也已经过了,夏雨冲刷了地面,秋叶纷扰落下。

  那毕竟不是他的回忆。

  他看着杨心问撸起了袖子,抱臂胸前,走进人群中,很是认真地开始端详那在鬼哭狼嚎的一众百姓。

  “这样多的人,你一个个看过去,怕是他们要先饿死。”陈安道看杨心问一个个凑近,似是毫无防备的样子,他方才便一直有些胸闷,这下闷得都有些生痛了,“山匪挑人都没你这般无礼,回来。”

  他这话语气有些严厉,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杨心问其实不是在看,主要是在嗅。邪修的身上大多有点魔气,他现在闻那味闻得很明白,可他听陈安道的声音竟是真有些生气,立马就撤了回来,乖巧地站在一旁。

  “师兄你不高兴了。”杨心问伸着脖子笑,“可算不高兴了。”

  陈安道还在寻思自己方才哪里来的无名火,闻言一愣,不知他什么意思。

  “我娘在家里割脉那天,我在家里抱着她的尸体嚎了一天一夜。”杨心问像是觉得站着说话离得太远,又蹲下来,挨着陈安道说,“嚎的嗓子都哑了,就是不肯相信我娘真的没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陈安道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杨心问是想安慰他。

  他胸口的淤塞愈重,脸上却无奈地笑了起来,摇头道:“我……我和母亲与你母子并不相同,你们相依为命,我却连我母亲的面都不曾见过,她又因为我受了天劫,这般惨淡浅薄的亲缘,不能与你的相提并论。”

  “这样啊。”杨心问歪着脑袋,“可陈夫人说的话与我娘好像。”

  陈安道问:“什么好像?”

  “我娘怕我也跟父兄那般去应征打仗,整日耳提面命地叫我不要逞英雄,不要想着什么守疆报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杨心问说,“我想不明白。”

  陈安道垂下头,肩上的发也滑落下来,荡在那人首之上。

  他亦听到了岳华兰弥留之际的喃喃细语,却也听不明白。

  若母亲对我无所求,他默默地想着,为何又要生我呢?

  “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杨心问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陈安道的颊侧,拇指扣在他颌下发力,扳过了他的脸来,其他四指和掌心却轻柔地覆在他面上,叫陈安道一时不知该不该骂他无礼。

  “我好爱你,所以我也想你每日过得平平安安。”杨心问一边说着,一边闲不住地用小指去勾玩陈安道耳边的头发,“你不要去学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符箓,我也不想再成什么宗师大能,你写两个字卖钱,我再干些碎活儿补贴家里,我们两个人就过这种顶好的窝囊日子就够了。”

  陈安道手一颤,那可怜的人首落了下去。

  滚了几下,和他的身体又凑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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