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院。
公司很重视月照林，让他做了一套很详细的检查，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观察两天。
医生的叮嘱也很简单，“适当休息，禁止剧烈运动，不能喝酒，不能吃镇静类的药物。”
月照林认真点头。
他会惜命的。
公司配的车在地下二层，月照林看到电梯屏幕上闪烁的数字缓慢下降，有点出神。
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私人医院，就感觉很新奇。
有钱人的世界，也是被他闯进来了——月照林一想还挺乐，莫名奇妙把自己逗笑了。
叮，电梯到了。
一辆牌照陌生的黑车缓慢开过来，月照林听到李曼说：“这是公司安排的车，上去吧。”
原来的车被私生盯上了，稳妥为上，还是换车。
原来如此。月照林上前，拉开车门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傅寻瑛。
傅寻瑛：“…月照林，你满脸写着‘你怎么还在这？’”
这车和私家车差不多，只有四座，没得选了，月照林在傅寻瑛旁边坐下，砰得关门。
月照林在系安全带，就听傅寻瑛问：“你讨厌我？”
“你的错觉。”
傅寻瑛脸色有点莫名：“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毕竟上节目，你我还要卖腐。”
“你……”
月照林开口。
傅寻瑛竖起耳朵，月照林的声音不大不小，“是不是有点敏感？”
傅寻瑛不可置信：“……”
什么？
他怎么就敏感了？！
月照林摸出手机，点开抖音，搜索自己的名字，一边说道：“我知道我的工作内容。”
月照林早就明白，无论傅寻瑛这个真皇族到底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都无所谓。
月照林只管拿钱办事。
傅寻瑛，是工作的一部分。用狠一点的说法的话——月照林心里，他和工具差不多。
再加上傅寻瑛的业务能力和他半斤八两，没什么特殊，但人不怎么作妖，也就还行。
所以，月照林对傅寻瑛的印象就是，无感。
讨厌？
那是更高级的情绪。
月照林：“我不讨厌你，只是看到你在车里，诧异而已。”
“后来我反应过来，你在这里等我，也是卖腐的一部分。”
在选秀节目里被摄像机拍下的嗑点，好吃，但粉丝自己挖出来的，更是好吃加倍。
星穹对傅寻瑛的重视可见一斑，这就开始埋线了。
傅寻瑛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词穷：“……”
等他终于组织好语句，月照林已经戴上耳机了，就和吵架没发挥好一样，无比难受。
月照林在看自己的直拍。
说冷静，那肯定是没多冷静。看到赞数的那一瞬，月照林感觉后半生都有着落了。
月照林很有自知之明——他俗，爱钱。
热度越高，月照林的嘴角弧度也越高。
月照林点开评论，席卷评论区的是各种炽热的赞美和喜爱，每一条内赞都有几十万。
【朕从未见过你】
【开启梦女新篇章】
【好热，月照林，你往水里加了什么？！】
【这个鸡头稳定器一样的镜头是怎么做到的，没有眼妆，但眼里就和装了钩子一样】
【止咬器太色了，都能想象到面具下的呼吸了】
【我妈问我怎么一直在放这首歌，我说我很爱】
【帅得我想把学校炸了】
【0:06，抬头时那种轻微的蔑视感，dom感好强】
【没看到正脸前，国宴，看到正脸后，国宴上宴】
【我根本没有被月照林迷到，现在其实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神。】
【如果美貌是一种天赋……】
【这首歌选得太对味了，表情管理也是前所未见的贴，寡性和神性并存，漠视众生】
被赞美的感觉，真的很好，让人轻飘飘的。
月照林想。
当他滑过许多个视频时，或许没网，出现了短暂的黑屏，卡了四五秒才重新刷新出来。
时间很短，但情绪也出现了短暂的空荡。
月照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抽离那样，重新回到现实。他听到了什么，点了屏幕暂停。
前座的助理正在打电话，声音压低和对话的另一头确认着什么，然后要说改路线。
月照林：“……”
他眼睫微垂，换了一个软件，搜到了自己的竖屏直拍，点击播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竖屏直拍更直观。
月照林在什么地方卡不上拍，吞动作，一目了然。
傅寻瑛瞄他半天了，凑过去，“都看一路了，还没看够，挺自恋呀？”从抖音看到B站。
临水自照一样。
傅寻瑛想笑，他也确实笑了，之前没吵赢，梗了一路的气，可算是能反击出去了。
月照林往旁边靠。
傅寻瑛看他明显在躲自己的动作：“…你还说不是讨厌我？”
“我洁癖。”
“……”
谁信？
和男性离得太近，虽然是同性，但月照林还没习惯这件事。
原来的舍友，全都默契地对他敬而远之。
月照林还没习惯成自然。
见傅寻瑛一脸不信，月照林面不改色，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看直拍，是在复盘。”
傅寻瑛：“？”
复盘，他在尝试理解这个词汇，终于，他反应过来——
你在卷什么？
我和你水平差不多，你卷了，我怎么办？
傅寻瑛想说什么，蓦得，有人拍打窗户，“砰——”
这条路的人流量大，车走得不快，但速度不低，身边的拍窗骤然被拍，傅寻瑛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
“月照林！”
车外有人喊，“你在车里对不对，我知道你能听到！”
车上装的是单向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的人，那人从另一辆车里探身出来，戴着口罩。
这个动作，要命！
助理白了一眼，让司机稳着点开，然后对后座的两人说道：“私生不算粉，无视就行。”
傅寻瑛眉头一皱。
“月照林，”外面还在叫他，“你把窗户放下来，让我看一眼，知道你没事我就走了。”
傅寻瑛问：“你信吗？”
谁会信？
星穹专门开设了娱乐圈的培训课，尤其是爱豆经济，其中也包括了私生，私联等。
月照林沉默，看到窗外那张只露出眉眼，但也过分年轻的脸，几秒后收回了视线。
“换下位置？”
傅寻瑛：“嗯？不用。”
只要不开窗，就是吵了点，不过月照林主动说要换位置，傅寻瑛还有点惊讶。
这人，说话噎死人，性格还行。
·
星穹。
半路被私生拍窗的事惊动了上层，虽然早有预料，但私生的疯狂程度还是让人侧目。
“之前选好的宿舍，让月照林提前搬进去。”
新宿舍的保密性会更好。
公司已经明牌摊开，会让月照林和傅寻瑛去参加选秀，其他练习生的情绪？不在意。
以前和月照林同住的那几个练习生？公司也已经榨干了他们的“价值”——公司借他们的手爆料炒作。
现在，用完就丢。
很现实。
“正好，和傅寻瑛一起住。”李曼说，“培养一下默契。”
卖腐也是一门学问。
也得深入培训。
同宿，是初级考验。
月照林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一劫，但接到通知，还是没控制住表情，淡淡的视死如归。
大祸临头，尘埃落定。
一想到上节目，要和一百个男性同住，月照林就觉得是工伤，工伤保险还用不了。
所以合宿以后，傅寻瑛要比月照林适应得好，隐约得意，但他等到下个中级考验就不行了——
十指相扣。
在选秀综艺里，同性的选手之间十指相扣是很常见的事，平时扣，宣布名次也扣。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傅寻瑛飞速甩开月照林，表情惊恐，“…你不觉得浑身发毛吗？”
“还有点，恶心。”
月照林表示理解，但等傅寻瑛缓了很久，发现对方还是扭扭捏捏，满脸的不情愿。
“……”
今天上面给两个人都布置了任务，除了和舍友十指相扣，还另要找十个人，握手打卡。
打卡对象仅限同性。
公司的打算很明了——脱敏疗法，永远是最好用的方法。
趁着上班时间，公司人多，速战速决。下午想去练习室的月照林，目标尤其明确。
然后卡在了傅寻瑛这里。
月照林抬起手，看了眼时间，他陪傅寻瑛耗了一小时，而约的练习室就在五分钟后。
他的善良告罄。
“过来。”
“？”
月照林冷漠伸手，在傅寻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录视频，右手强行十指相扣。
“啊啊啊啊——”
傅寻瑛发出了一声惨叫。
·
星穹，周一例会。
话题还是围绕着月照林来。
负责营销的刘总出声问道：“周桃说，月照林这段时间一直泡在练习室里，进步很快？”
“是。”
刘总：“让他别教了，月照林不需要进步，现在的水平很够用，我甚至还想他差一点。”
实力不好，是最浅显，最好黑红的点。
《星光》的正式录制在一个多月后，一周后截止报名，但星穹的预热早就逐步开始了。
结果音乐节一出，直拍下面甚至没有人提舞蹈，完美的脸和身材，吸引了全部目光。
星穹痛并快乐着。
到时又要花钱营销了。
“在音乐节上扔瓶子的人，官方那边已经找到了，但调查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个事故导致的舆论压力很大，所以官方很慎重。
刘总认为可以在出通告时再推流，又能续一波的热搜。
众人点头。
那天和刘总一起当考核评委的邹总面带笑意说：“幻音的张微，还有光影的袁启明，都打了电话。”
有人呷了一口茶，笑了声：“现在，月照林是《星光》的顶流，谁都想上来舔一口。”
“可不是吗？”
“现在月照林的热度，比节目都高。那几个着急忙慌打电话过来，无非是想蹭上咱们。”
谁都知道这是一条捷径。
……
孟聿也知道。
他从白桦娱乐搬走，租了一个小房间，将自己的新简历发到了《星光》节目组的报名邮箱。
身份从“白桦娱乐练习生”，变成“个人练习生”。
孟聿知道，只改这一点，节目组不会对他另眼相待，所以，他还加了一些东西——
朝州音乐节上，那只想要为月照林拦下玻璃瓶的手，才是简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简历左上角，眉眼温和柔软的男生正在浅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