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有改变
与以前的死气沉沉不同, 大家的精神面貌都很不一样。
腰背都已经佝偻的男人手里拎着大锤，哐次一声，地上的巨石瞬间裂开蜘蛛纹, 再用锥子立上去一敲，巨石四分五裂。
这麻溜的一套动作下来, 旁边专门盯着他的役卒吓得后退了两步，旁边看守犯人的其他役卒也都不约而同向后退。
今天这些囚徒怎么回事, 一个个跟那力气不要钱似的。
李韬又一大早溜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十几名士兵, 看到采石场一片热火朝天, 连往常最刺头的那个两边脸颊上都有黥字的大盗头子柔禽，都把手里的一柄大锤抡得虎虎生风。
这家伙可是整个骊山陵中最难对付的一个，有时候还敢跟看守他们的役卒对面叫板, 连打三十军棍都不带眨一眨眼睛的。
昨日何淼救了那盗贼两兄弟，李韬猜到这些人都会对他心服口服, 只没想到连这柔禽都开始老老实实捶石头了。
役卒们看到李将军过来, 悄悄松口气, 只怕这些人好好的干着活儿突然哗变。
李韬看了一圈, 在对面的空地上找到江莼，闻着弥漫在空气里的咸香味道，“我总算知道这些人今天为什么都这么卖力了。何司丞呢？”
江莼看着锅：“带人菜卷耳菜去了。”
又是卷耳菜, 李韬笑了一声：“这小子对卷耳菜情有独钟啊，现在的不好吃, 等到春天刚发的嫩芽采摘下来, 那才好吃呢。”
江莼说道：“你对何淼所言取消连坐之法，如何看？”
说实话，看着采石场上不用监管都不偷懒的这些人, 李韬是没话说的，而且也不止是这里，自从何淼接管骊山囚徒役夫，其他地方服役之人都有改变。
但是长久生活在人必须下死力管着才不会有反抗之心为恶之念的社会环境中，李韬对这些还是没有信心。
他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却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1）
“我觉得还应该再看一看长效，”李韬低眉就看见石釜里翻滚的汤，又恍然大悟了一下子，“这些人如此听从管束，很可能还因为何司丞给他们准备的美味。”
远远走来的何淼听见李韬的话，直播间的网友们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李将军还说别人，他自己不也是被美味征服的一员？】
【大家看到没，李将军还带了蹭吃的。】
【说不定是带来学烹饪的。】
李韬看见何淼，笑得跟看见了最想见的人一样，双手伸着迎过来：“我们的何司丞回来了，这些东西如此沉重，让我这个武人来拿。”
何淼似乎听见了一片截图的咔擦声，好家伙，弹幕区都是夸李将军这个笑容经典的。
【还不知道李将军是哪里的呢，他的将军雕塑摆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啊？】
现代，目前出现的有具体籍贯的古人，比如老祖宗蒙家兄弟王离等的雕塑广告牌都已经被他们当地的省份承包了，比如英布的老家九江六县已经做出了九江王灯牌，并迅速在全网出圈。
这么一问，大家才发现，好像一直都忽视了李韬的身份和祖籍。
不能因为人家没在史书留下痕迹，就不管了。
【淼淼，问一下李韬的老家呀。】
李韬搬着竹筐放到大大小小一排石锅陶锅边，腆着笑脸问何淼：“何司丞，咱们今天早晨吃什么美味？”
“胡辣汤。”凉皮太费面，供应不起了，何淼今天早晨就跟网友们征求意见，最后得票最高的是河南名吃暖人又饱腹的胡辣汤。
没有胡椒？
没关系，胡辣汤的重点在汤上，这是豫省百姓在逃难路上的智慧结晶，手边有什么食材丢到里面一咕嘟，能在最大可能上利用最有显得食材让最多的人都有饭吃。
何淼现在面临的情况，其实跟历史上的逃荒差不多，核心都是没粮食。
供给囚徒工的粮食他看了，除了豆子就是粟米筛出来的糠，工师工匠工徒们吃得要好一些，是舂米的时候剩下的粝米，也就是糙米。
糙米还有加工的必要，糠能做啥？
而且他也不能克扣【工】这一阶层的食物给其他人，秦朝的工匠制度很完善，但也有秦朝严法的痕迹，如果做出来的件或者工程背叛不合格，他们就要赔钱。
哪个都是地里的小白菜，可怜兮兮的。
何淼今天特地做了更多的汤，让那些羡慕采石场囚徒工有凉皮吃的技术人才过来一起吃。
只不过这么些当然兼顾不到整个骊山的人员，其他人员还要等他教的学生们出师之后才能吃上。
也不是何淼偏心，采石场是整个骊山园伤亡最大的一个地方，而且在这边服役的，最多一半是犯了杀人罪劫盗罪的，剩下的按罪名严重程度，有连坐而来的还有盗采桑叶、看见盗贼没有主动制止等等。
这部分人被直播间的网友们统称为倒霉蛋。
而根据古代组教授们科普，犯了这部分秦律的人还有被判筑城舂米的，男为城旦女为舂，也就是城旦舂。
经考据，城旦舂分为斩黥等五刑，劳作强度未必比骊山采石场更轻松。
至少在采石场上还有一些本性不驯的大盗时不时捣乱。
总之不管怎么说，何淼在骊山这些天的直播让大家深刻的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秦朝，阶级之隔犹如天堑。
从上一层阶级上跌落下来的人，便立即与他们成为了不同物种。
普通人命如蝼蚁，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写实。
每当此时，何淼都庆幸是穿到了始皇大大身边，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李韬根本不知道他只是问一问锅里的汤，何淼就想了这么多，接着道：“什么是胡辣－－－汤？”
何淼想都没想，“就是加很多乱七八糟的菜胡乱搅和的汤。”
李韬没敢说，你说的汤跟我们说的汤好像很不一样，而且一点都不好喝。
英布端着一个木盆走到两人身边，李韬看到木盆里白色的浆水，眼睛一亮：“今天还有凉皮？”
“不做凉皮，”何淼将木盆双手捧起来，抱到锅边，“这是从面粉里面洗出来的淀粉，它有让汤水粘稠的效果。”
其实也可以直接搅疙瘩，做成河南另一特色美食疙瘩汤。
不过何淼喜欢吃胡辣汤里面的面筋，就这么做了。
“面筋拽里面了吗？”何淼问。
对面看锅的江莼说道：“拽过了。”
用木勺舀出来汤水给何淼看。
才醒来进入直播间的网友：【虽然淼淼你现在非常有老师范，但你简直暴殄天物，竟然让江莼做拽面筋的活儿，做就做了，你竟然不留在这里直播江莼拽面筋。】
【得了，司马欣薅野菜也很有看头。】
【没有江莼这边有美感啊，江莼这样的美男子站在锅边拽面筋，锅里腾腾的雾气将他的面容打湿，汗水涔涔却容色依旧，那就是“露湿何郎试汤饼”的意境啊。】（2）
【什么意思，我是土狗听不懂。】
【是说他想当魏明帝。传说中何宴是三国的美男子，白得好像是特地敷了粉一样，魏明帝曹叡想看看他是真的白还是爱美故意给自己擦白的，就在大夏天请他吃热汤面，热了人家一身汗，何宴拿帕子擦擦脸还是那么白，就是天生丽质。后来便有了何郎傅粉的典故，前面那家伙是说想看看江莼有没有化妆。】
【哈哈哈哈，古代的人好有趣啊。】
【魏明帝，老曹家的后代？那没问题了。】
在弹幕讨论的时候，何淼已经把抱着木盆把淀粉水淋到锅里，司马欣在后面跟着加菜，江莼搅汤。
李韬在最后面吃惊，可太神奇了，何司丞刚把那白色的浆水加入锅中，里面清亮的汤水立即变得粘稠起来。
何淼加完淀粉水转身，看到江莼正在擦汗，弹幕区瞬间沦陷了。
【啊啊啊啊啊，我体会到了魏明帝的恶趣味。江莼擦汗的动作好帅，感谢昨天投票大热天做胡辣汤的网友们。】
【啊啊啊啊啊。】
秦朝这边，大家一起吃饭时现代的网友们还在讨论古代的美男子，然后有人遗憾：【何淼淼如果能穿越各朝各代就好了，带我们看一看各朝的名人美男。】
【我看你是吃的太撑什么都敢想，能看见老祖宗我这一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想屁吃加一。】
李韬捧着碗埋头狂吃，“何淼，你们山里的人每天都吃得这么好吗？”
热汤给他蒸出一身汗，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闪烁，又是别样的一份美景，网友们开始抗议了：【不行，这么好吃的胡辣汤怎么能让陛下错过？淼淼，这两天你就准备材料，下次进城送石灰，给陛下做胡辣汤吃。】
何淼：－－－
“是啊，我们山里有特别会种地的人，吃得比这个还好呢。你知道上次我为什么吃不下去浊氏的卤肉吗？因为我做得都比他们的好吃，我们山里会做菜的人做出来的卤肉更是一绝。”
李韬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
“何司丞，我们每年都有秋猎的活动，正打算这几日就去，回来了你给我们做卤肉如何？”
江莼抬头，现在还没有立秋吧。
秦朝的季节和现代差不多，网友们也都无语了。
【看出来了，李韬为了吃一口比浊氏卤肉还好吃的卤肉已经等不下去了，淼淼你就答应他吧。】
【生态组提示大家：打猎行为只在古代可取，现代的我们要保护野生动物。】
看见马上出来的提示，何淼哭笑不得。
不过现代的确有很多物种濒危，如果直播间的福利通道能够传输活物就好了，别说跑到东北找东北虎，就在这骊山上都有老虎。
金丝猴都见了好几波。
如果可以传送活物，他能把一些现代已经灭绝或者濒危的物种送回去。
再想一下的话，说不定还能邀请现代人跟随他穿越。整日完善自己的山里故乡，以后一个亲人都不出来也不合理呀。
李韬是个说到就做的人，朝食后马上去带兵进山，午后回来，带来大大小小许多猎物。
短视频平台上技术员正准备对一些比较血腥的画面进行打码，突然发现了一些奇异的动物。
“这，这里面是不是有好几类物种都是我们现代已经没有的？”众人惊异不定的讨论。
追直播的老人揉眼睛，对家中小辈道：“不说我年轻的时候没见过，恐怕以前的人都没多少见过的。”
竟然还有几只跟山海经里面形容的很像的动物，何淼和网友们都吓傻了，难道这是个神话世界？
有妖兽？
李韬见何淼好奇，跟他说这个是叽哇鸡那个是盘山莽，都是肉质最好的。
何淼听完就是一脸呆滞。
两千多年前的秦朝，真的是一个传说时代吧，不对，《山海经》真的是纪实文学？现在的《山海经》是什么版本？
所有人都心情激荡。
网友：【什么盘山莽，那不会是传说中的烛龙吧。】
【我滴妈，感觉都能看到人鱼了呢。】
【有一说一，历经两千多年沧桑，在我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消失的物种竟然有这么多。】
生态组全员失态，让何淼请江莼过来，将李韬猎回来的他们不认识的动物讲解一下。
两个小时后，丰富并完善了物种信息的生态组成员们才从激动中平缓下来。
等着吃卤肉的李韬：－－－
“何司丞，日已过午，我们何时开始煮卤肉？”
何淼：“其实这些没有家养的好吃。”
李韬愣了下，“何司丞，肉都给你打回来了，不会不做吧？你要是觉着这些肉不好吃，我再去猎一些山羊山牛。”
“不是，做，现在就做。”何淼说道，“不过以后你有空可以帮我猎一些活的吗？”
李韬：？？？
何淼说道：“我想学着养一下，我们山里人有很高的养殖技术。”
李涛表示没问题，说起养殖他也很厉害，军中马都是他看着养的。
最后经过网友们的建议，连血都没有浪费，做出来满满两大锅血肠，骊山囚徒们都有分到两块。
就不不沾荤腥的囚徒们吃的珍惜无比，但若有抢别人的行为，何淼第一个上去惩罚，血肠没收继续干活。
吃完了满满一碗用爆香的葱姜蒜汁儿拌出来的血肠，李韬都在打听何淼老家的山怎么回去了，何淼问他干嘛，李韬直接说：“我要去你们山里生活。”
何淼心道你去了八成能吓死。
网友们：【关注淼淼提升直播功能，争取让李韬早日实现愿望。】
何淼也有很多天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小盆卤肉一小盆血肠，打算明天自己吃小灶，刚藏好就看见江莼站在门口。
何淼：“嘿嘿，江哥，啥事？”
关系亲近了，他私下都是叫哥。
江莼说道：“栎阳县送了几名杀人囚犯过来，咱俩去交接。”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教授们刚才还在说一会儿还能给他上半个小时的课，现在看来是上不成了。
穿越应急部门热闹了一下，陆鹤关的声音在宽敞没有隔间的大办公室内响起：“我们也准备一下，欢迎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