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
凡界, 皇城。
议事殿中,朝臣纷纷交头接耳。
“陛下,最近闹鬼闹得越发厉害, 宫中人心惶惶,臣等家中亦是有不少亲眷离奇生病, 再这样下去,闹鬼一事恐怕就要传遍京城, 届时京都大乱不说, 不仅全国动荡就连邻国也要耻笑……”
坐在上首穿龙袍的男人厉声呵斥:“放肆!”
户部侍郎慌忙下跪,“陛下,臣也是为整个皇城着想,请陛下息怒!”
丞相出列道:“陛下,上次四皇子回都城已经将那鬼给镇住, 不如再请四皇子下界一趟, 或许能彻底从源头解决闹鬼一事!”
皇帝一拍龙椅,眉间忧心忡忡, “不行,田儿如今乃是上界修士, 若过多参与凡界因果, 恐怕会对他造成反噬,不利于他在上界的修行!”
……
***
聂更阑醒来记起昨夜寒池发生的事, 浑身火烧火燎欲从清风殿逃离,却在出殿门时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谈话声从偏殿传来。
说话声很轻微, 似是风声在同飞鸟低语。
他惊疑不定, 慢慢挪着脚步来到偏殿门外。
一靠近,便发现四周笼罩着一层结界,因为看不到, 也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
但能断断续续听到里面传来的片言只语。
殿内,北溟朔气冲冲质问:“哥,你前晚拿聂更阑的火麒麟簪子去了寒池?”
“还有方才,你们到底在寒池做了什么?”
清鸿剑尊神色淡淡觑着他,“不明白?”
“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北溟朔怒气冲冲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清鸿剑尊神色淡漠:“如你所见。”
“你?”北溟朔在一刹那间变了脸,“你到底什么意思?”
清鸿剑尊淡声道:“他在天境峰遭到暗害,事急从权,我只能代劳。”
“暗害?那个老变态?”北溟朔惊疑不定打量他,忽而明白了什么一脸愤懑,“那老变态居然……”
“哥!即便如此,你居然亲自动手,你、你不是一向不喜触碰旁人么?”
清鸿剑尊目光淡淡,觑着北溟朔急赤白脸的表情,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想都别想。”
北溟朔气急败坏道:“反正你又不喜欢碰……为什么我不能帮忙!只是用手而已,我不介意!”
清鸿剑尊眸子无声染上一层冷芒,“看来你忘了我说过的话。”
“他是我的,再动妄念,剥龙筋抽龙骨并非虚言。”
……
偏殿门外,聂更阑隔着一层结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不连贯的语句。
“拿了火麒麟簪子……寒池……”
“你又不喜触碰旁人……”
“……昨夜你们在做什么?”
聂更阑赫然一惊,浑身血液为之沸腾,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下一刻,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似乎让结界里的人有所察觉。
清鸿剑尊微微偏头朝殿门外看去,眉心一蹙。
而聂更阑心神动荡,已经飞快从偏殿离开,迅速穿过回廊和月形拱门之后进入了院子。
一大片五彩灵叶正在院中开得茂盛。
聂更阑脸色阴沉,迅速在五彩灵叶里寻找起之前特意留在这里的火麒麟簪子。
“哗啦、哗啦。”一时间,四周全是急切翻找枝叶的动静。
不过片刻,北溟朔已经怏怏不乐快步从偏殿出来进了院子。
他一眼看到在五彩灵叶里翻找的青年,渐渐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走了过去。
聂更阑抬眼看到北溟朔,神色迅速冷淡下来,身体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师弟。”北溟朔也顾不得他喜不喜欢这个称呼,手足无措地想伸出手,但看到他戒备的模样,又悻悻地缩回了手。
聂更阑目光冰冷,“你有事瞒我。”
北溟朔“啊”了一声,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师弟,你……你不要怪我哥,他也是有苦衷的……”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又是懊恼又是闷闷不乐,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似乎更像是失魂落魄。
聂更阑眸光冷淡看着他出了清风殿,继续在茂密的五彩灵叶中翻找。
不过片刻,院子里有脚步声靠近。
清鸿剑尊徐徐来到在五彩灵叶中忙碌的青年面前,脚步随即停下。
聂更阑慢慢直起腰与面前的男人对视,神情讳莫如深。
“师尊,徒儿找不到落在灵叶丛里的簪子。”
“师尊可否告诉徒儿,您带着我的簪子到寒池做什么?”
清鸿剑尊目光波澜不惊,定定看着青年,不闪也不躲,“方才听到了?”
聂更阑耷拉下唇角,神色沉沉亦是不避让,倔强地同他对视。
几息后。
清鸿剑尊似是从唇齿间漏出一声轻叹,“此事,日后告知你。”
聂更阑得了势,一双修长的眉挑了挑,步步紧逼问道:“徒儿已经知道师尊乃是北海仙璃神宫的龙族,既是龙族,师尊可认识丘宿鱼此人?”
又是一阵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须臾,清鸿剑尊淡声道:“你若是能将太初剑练成,我一并告知你。”
“是吗?”
聂更阑忽然欺身上前将距离拉近。
两人的胸膛只差一拳便能相贴。
男人身形未动,亦没有闪避。
聂更阑比他低一个头,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只能仰头才看得清他此时是何种神情。
因而,也就恰好看到了他喉结微微动了动。
清鸿剑尊不动如山,声音淡淡落下:“做什么?”
聂更阑蓦地伸手握住他的左臂。
清鸿剑尊漆眸一闪,似要有所动作。
聂更阑能感受到男人手臂上的青筋和肌肉起伏跳动的幅度,似乎昭示了这具身体主人的内心活动。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眸光流露出暗芒,而后又渐渐归于平静。
最终还是没将自己挣开。
聂更阑唇角一扬,眼底有幽芒划过,手从清鸿剑尊小臂缓缓滑落至手腕,而后紧紧箍紧了他的腕骨。
眼看青年动作越发放肆,清鸿剑尊正欲开口,却听得他语带乞求般出声,方才阴沉的声音突然间转了个调子,似乎包含了无限委屈。
“师尊,三日太短,我昨日又受了伤,是不可能在三日后通过考校了。”
清鸿剑尊垂眸,盯着箍紧自己腕骨的那只手,“先松手——”
“师尊。”
聂更阑却不听,得寸进尺一个倾身直接靠进清鸿剑尊怀里,脑袋也随之埋在他胸口。
清鸿剑尊浑身一震。
“师尊,徒儿自小没人疼,时常吃不饱穿不暖,动辄受惊受辱甚至受罚,徒儿从前很羡慕他们都有自己的师尊,如今徒儿也终于有了。”
“所以师尊,能不能看在徒儿昨日受伤的份上宽容一二,不要对徒儿太过严苛?”
青年口中扮着可怜,一双眸子却阴沉沉,淡色的瞳孔时不时转动,也不知心中真正在想什么。
清鸿剑尊浑身僵住。
怀里的人不能推开。
也舍不得推开。
他越发觉得,青年方才在偏殿外听到了什么。
可是怎么可能?
他自诩大乘期布下的结界无人能从中窥见一丝风声,金丹期的小徒弟如何能得知里头的谈话?
而眼下,怀里的人还如同牛皮糖一般黏着自己。
清鸿剑尊神色不定,手缓缓扬起,欲把人拉开。
怀里的青年却忽然出声,嗓音发闷似有泣音,“……师尊,听说别的弟子也是同自己师尊这般撒娇,许田田的师尊青炎真君就对徒弟很慈爱仁和,师尊不会对徒儿这般苛求心狠吧?”
清鸿剑尊的手一顿。
最终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既然青年不可能从结界中窥听到任何信息,那么,也许今日的反常同昨夜寒池里发生的事有关?
清鸿剑尊微叹一声,“你先起来。”
闻言,聂更阑咬牙,硬着头皮把脸在男人怀里蹭了蹭。
竟是没有愿意离开的迹象。
清鸿剑尊见状,幽幽开口:“昨夜寒池之事……”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
接着,果然迅速起身退了开来。
聂更阑眸子暗沉,咬牙扫视面前依旧云淡风轻之人,“师尊对徒儿果真‘慈和仁爱’,居然用手帮徒儿……师尊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清鸿剑尊成功撬开这只牛皮糖,面上已经恢复淡然:“这段时日你不能到各峰上课,若还想住进偏殿,可随时搬进来。”
聂更阑咬着后槽牙,“我为何要住进偏殿?”
清鸿剑尊眸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语调古井无波:“方便指点剑法,你想到哪了?”
聂更阑一张脸瞬间爆红,红色从脖颈径自蔓延至耳根。
“你!”
清鸿剑尊却已经转身往里走去,只淡声留下一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自行领悟。”
聂更阑瞳孔一震。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他似乎一瞬间想通了前两日练剑时的阻塞的关窍,所有迷茫神思刹那间得到了解答。
聂更阑眸子沉了沉,朝大殿扬声道:“师尊,徒儿的簪子还在里面,是徒儿自己进去拿,还是——”
话未落,一支簪子已经迅若流光般自殿内飞出来到他面前。
聂更阑将簪子握住,指尖摩挲着簪身,唇角扬起一道弧度,“敢问师尊,若是将来紫灵丹用完该如何是好?”
“为师自会备好。”
紧闭的殿门内传来男人淡漠沉稳的声音。
聂更阑露出个哂笑,握着簪子往发冠旁一插,转身一步步离开了清风殿。
殿内,清鸿剑尊盘坐于玉榻之上,试图调息平定心神。
但显然失败了。
片刻后,殿门大开大合,一道身影飞出往寒池方向而去,随后扎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将清鸿剑尊的发丝和衣袍完全打湿。
经过昨夜一事,他此前逃避的心思已然消弭。
方才青年“扮可怜撒娇”后,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生了一丝把人强留下来的冲动。
据丘宿鱼的记忆显示,在无间魔域,青年尤为黏人。今日他应当是察觉出什么,因此才有了方才的一番试探。
但最后竟然没再强行缠着他。
池水中,清鸿剑尊漆眸微睁,最后又合上,静坐水里开始入定。
……
聂更阑迅速疾行在嶙峋奇石间,很快便进入了天音树林。
此前几次他经过这片林子向来都是御剑,要么便是心不在焉毫不在意四周动静。
这一次,他亦是满腹心事,满眼都是方才师尊被他触碰时的反应。
不知何时,他前方不远处的灵植丛里钻出了一只白霄神鹤,正正当当挡在了他的去路前。
眼看青年神游天外不看脚下的路要撞过来,白霄神鹤一翅膀平地扇起了一阵风。
“呼——”
聂更阑倏地心生警惕一个就地翻滚闪到一旁。
白霄神鹤“呀”了一声:“年轻人,走路不看路,差点要将我的脖子都撞断了。”
天音树林里潜伏着诸多灵兽,他之前见过不少,但每次都是避开或者御剑直接经过林子,如这般直接与灵兽碰面,还是头一次。
聂更阑神色沉沉打量起这只鹤,忽然道:“玉髓峰上怎么会有仙鹤?”
白霄神鹤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骄傲地抬起了长喙,“你是说各个峰头接驳弟子的那些仙鹤吧?”
“我乃是白霄神鹤,天生圣体,与那些什么载人的白鹤可不一样。”
“当初剑尊把我从一方秘境中带出来,从那以后我便一直住在这天音树林里了。至于那些白鹤,也是剑尊带回来的,但我与它们的地位可大相径庭呢,你莫要把我同它们相提并论。”
白霄神鹤应是许久没同人说过话,唠叨起来就是长篇大论。
聂更阑神色沉道:“原来如此,借过。”
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
白霄神鹤却把翅膀一伸,拦在他面前,“哎,别急着走嘛,这林子太大,我今日头一回碰见你,你就是剑尊收的那个小徒弟吧?”
神鹤说着,忽然瞥见青年头上戴着的火麒麟发簪,发出“咯咯咯”的惊叹声,“不愧是剑尊宠爱的徒弟,这支发簪的材质居然出自那天音树精身上的枝干,啧啧,除了剑尊,也没人能说服它交出天音木了……”
聂更阑神色微动,抬眸冷冷看向神鹤,“天音木?整个灵音宗,只有玉髓峰才有,对么?”
“那当然了,天音木可是稀罕的神木,那树精也是剑尊当年收服带回来的,一直在这里与我们作伴呢,不过这段时间有不少天音木流了出去,唉,这可就苦了天音树精了,它可是对那些宝贝神木心疼得要死要活的。”
“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呀?”
白霄神鹤唠唠叨叨说了一堆,看到青年忽然御剑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沉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下次再陪你聊天。”
白霄神鹤扭了扭修长的脖子,哼了一声,骄傲地昂头挺胸踩着一地的灵植走开了。
飞剑上,聂更阑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那日在炼器峰探听丘宿鱼坟冢一事时,他曾在一处院子门外看到几个弟子把一捆天音木搬入了院子。
那深红色的木材,其间还隐隐镶嵌着特殊的纹路,他绝不会看错。
冷笑过后,聂更阑神色阴沉飞回了洞府。
时机未到,还不宜妄动。
他还记着方才那句“大巧不工”,当即提剑开始练起那一套九九八十一式的太初剑法。
悬崖旁立时闪过一道道剑影和纵横交错的剑气。
***
魔将骁尤匆匆忙忙步入大殿内,“尊上,上您吩咐探查神器之事,有眉目了。”
一道纤长宽厚的身影从厚厚的灵兽皮毛毯子里抬起,底下隐隐似有美人的喘息溢出。
稹肆扬手撩开纱帐一角,从榻上起身穿了靴子走下来,“神器有消息了?”
骁尤道:“是!”
“如果属下所得的情报不假,那神器应当就在延龙秘境里。”
稹肆衣襟微微敞开,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延龙秘境?”
“是!据说,灵音宗、临雾宗等宗门在半年后会带着弟子进入秘境历练。”
稹肆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赤足踩在兽皮地毯上,双手背于身后,“呵呵,既如此,那个灵音宗的弟子聂更阑必然会在历练一行的队伍里。”
“看来,这次的行动会相当有趣了。”
***
三日后。
一道大盛的剑芒闪过,聂更阑终于练完了一整套太初剑法。
他一刻不停,当即御剑飞往清风殿。
“师尊,徒儿已经把九九八十一式太初剑练熟,还请师尊考校。”
清鸿剑尊眸子淡淡掠过青年沉冷的双目,领着他来到院中。
“我点任意一个剑招,你将其比划出来。”
片刻后。
青年大汗淋漓持剑缓缓落于地面,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男人,“师尊,徒儿已经通过了考校。”
清鸿剑尊神色无波无澜同他对视,“不错。”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徐徐来到青年面前,抬起手。
眼看男人要替自己擦汗,聂更阑唇边浮出一丝冷笑,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
“师尊果真同别的师尊一般,对徒儿关爱备至,怜爱有加。”
清鸿剑尊手腕略微一转使了巧劲,从青年手里滑脱而出,将帕子塞入他手里。
聂更阑皮笑肉不笑拿过那张帕子,慢悠悠将额头和脸上的汗擦拭干净。
清鸿剑尊终于将太初剑的心决御剑唤出,道:“此心决在半个月内背熟,并把剑法融入心决中,练会。”
说罢,一张刻着太初剑心决的玉简随之没入聂更阑体内。
“师尊。”
聂更阑忽然低低出声,“剑法我自然会修炼。既然不能去各峰上课,徒儿想去悬赏阁领任务,攒够法宝以便将来渡雷劫用。”
清鸿剑尊知他身上有丘宿鱼储物袋,敛眉淡声问:“你如今的法宝不够?”
“不够。”
聂更阑摇摇头,如那日一般上前揪住清鸿剑尊的衣袖,仿若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师尊既然疼爱徒儿,能不陪徒儿下山做任务?”
他眼里分明含着黑沉沉一般的暗芒,面上却做着惹人怜爱的表情,刻意得旁人一眼便能看出。
显然是没打算掩饰。
且故技重施。
清鸿剑尊微叹一声,眼眸扫到抓着自己袖袍的那只手,正要出声,大殿外“哒哒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聂更阑。”
北溟朔不知何时从外面奔了进来,看到青年揪着清鸿剑尊的袖袍,神色惊异地冲过来将两人扯了开来。
“你们一个不喜别人触碰,一个不喜触碰别人,这会儿是怎么回事?”
那日他听到那句“他是我的”,一度心神震慑以为自己听错,他哥和一定是在说“他是我的徒弟”。
千年来,他哥何曾对旁人如此上心过?
思及此,北溟朔咬牙怒瞪面前两人。
聂更阑冷笑一声,慢悠悠缩回手,目光在清鸿剑尊脸上扫视,“师尊不愿陪我下山做任务,不如你替我劝一劝他?”
北溟朔一听急眼了,开始在旁不住跺脚,“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能下山么?我哥他也……”
说到一半,他才记起自己确实并未告诉过聂更阑,于是一咬牙,道:“此事你日后横竖也要知晓,我索性告诉你好了。我哥他、他也不能下山!更不能出玉髓峰!”
话落,气氛瞬时变得安静异常。
***
白衣人在无间魔域的山脉之间御风而行。
蜿蜒连绵的魔晶石山脉很快被掠在身后,包括广阔无垠的魔林。
穿过魔林后,白衣人身影已经倏然出现在影幽魔兽的石殿之外,面对着那无数道高大的镂空石门。
半晌后,影幽低沉的声音似从地底钻出,幽幽森然。
“我感觉到了,属于我体内的黑红魔气在灵音宗方向产生了波动。”
白衣人无声抬头,“灵音宗?”
“对,很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影幽魔兽声音透出疑惑,“为何,我此前从未发觉任何端倪?”
白衣人亦是不解,喃喃低语:“是因为,他么?”
***
阵阵风声在耳边呼啸。
聂更阑御剑飞出了玉髓峰,在众多峰头和缥缈的浮云上空疾速飞翔。
此前他便察觉出师尊从来只用分神出入玉髓峰,当时他还并未往深处想。
如今北溟朔再次强调此事,他才终于意识到,当初北溟朔和清鸿剑尊恐怕真的不能下山替他向母亲传话。
“当时我根本没告诉我哥,时间来不及,聂更阑,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你和沈夫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北溟朔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神色阴沉的青年。
聂更阑目光蓦地扫向一旁沉默的师尊。
“对不起。”
片刻后,他终于看向北溟朔,沉沉说出了这三个字。他为他一直以来误会北溟朔而道歉。
片刻后,聂更阑心烦意乱地御剑飞出了玉髓峰。
他知道,他们必然还有很多事隐瞒了自己。他才到玉髓峰不久,他们自然不可能立刻将所有事都告知他。
因为重提母亲沈端枫之事,他情绪黯淡混乱之下胡乱地御剑飞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宗主元千修的神音峰外。
再往前面飞越两座峰头,便是元德真君的炼器峰。
聂更阑眸色一沉,御剑上前扬声开口:“弟子聂更阑,求见宗主。”
……
片刻后,聂更阑从神音峰出来,面无表情御剑直接飞往炼器峰。
元德真君收到通传后,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小子怎么又来了?”
杂役弟子道:“真君,聂更阑说您若是不见他,就要在炼器峰大闹一场。他说了,问您几句话就会走。”
元德真君在炼器房里踱来踱去,须臾,终于还是无奈地摆摆手,“让他进来。”
真是拿那小子没办法。
没多久,聂更阑在峰头一处亭子内见到元德真君,后者已经倒好了灵茶,“坐吧。”
聂更阑微微拱手,“不必,弟子方才从宗主的神音峰里出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元德真君的手一抖,灵茶顿时从壶中洒出。很快,他施了个清洁术把桌面清理干净,“年轻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君可是有些糊涂,听不懂啊。”
聂更阑哂笑一声,“那弟子就直言不讳了。真君还打算瞒着弟子丘宿鱼的事?宗主可是已经全部告知弟子了。”
元德真君拿着茶杯的手再次一抖,接着底气不足地朝他喝了声:“你莫不是想从本君这里套话?这一套本君年轻时不知玩儿过多少次,对我可没有任何用处。”
聂更阑眼底暗芒闪烁,缓缓绽开一抹冷笑。
他无视元德真君的顾左右而言他,直直盯着真君眼里一闪而逝的惊慌,沉声开口。
“真君可否告知弟子,我师尊真正的名讳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