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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南 第57章

巫羽 · 耽于纯美 · 276 KB · 2025-01-30 00:26:40

第57章

  麂子领着南方旅队参观玄夷城的手工业区,旅队手中有象牙、制作颜料的彩石与及各种美丽的翎羽可以跟匠人做交易。

  除去原材料外,旅队还带来不少陶器与漆器。

  陶器是羽人族特有的贯耳壶、宽把杯,这些器皿都是黑皮陶,上面有灰黑相间的美丽纹饰;漆器则多是漆梳、漆勺与漆箸,羽人族的漆匠擅长制作日用的小件漆器,小巧精致,令人爱不释手。

  旅队显然从青南那儿得到指导,知道什么样的器物会在岱夷受欢迎。

  南方旅队在作坊区停留,他们向匠人展示手中的珍奇,而玄夷匠人也向旅队展示自己族群特有的器物,人们围聚在一起,人声鼎沸。

  乌庆难掩好奇,伸长脖子去看玄夷陶匠展示一件薄胎黑陶高足杯,当薄如蛋壳,黑亮如炭的黑陶杯在陶匠手中转动时,他瞪圆了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光照下,黑陶杯通体通透,阳光穿过黑陶杯镂空的柄部,光斑闪耀,不停旋动,令人目不暇接宛如神迹般。

  乌庆想起觋鹭对他说不必跟随在身旁,你自己到城中走走,世间有诸多神奇之事,神奇之物,不该错过。

  出身猎人家庭,乌庆的性格粗犷,但此刻他被如此微妙的事物触动了。

  少年眼眸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芒,他伸出手掌,透过指缝去看视太阳,他摆动手掌看光影变化,像在学习那名玄夷陶匠那般,凭借着手中镂空的黑陶杯拨弄光影。

  青南迎风居高,感知清风携来的凉意,他默默看视和睦相处的南方旅队与玄夷工匠,心中惬意,眼眸中带着温情。

  "青南,是你将他们带来这里,日后会有更多南方旅队循着你的脚步前来。"

  "我们是围绕着震泽生活的族群,从不理会外面的天地,独自开花、独自凋零,从生至死无声无息,未免太寂寞了。"

  青南喃语,他的声音有些许感伤:“羽人族日益凋零,衰落不可避免,我希望这片大地上的其他族群能知道我们的存在,在他们讲述的传说中有我们的故事。"

  玄旸笑语:“也许,在人们的讲述中,还有你我的故事。”

  青南一怔,过了好一会才听他喃喃道:“也许吧。”

  玄旸忽然转过身来,他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鼓动,青南还未听清他说什么,就觉得头被碰了一下,什么物品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触摸发髻,青南将那件刚被插上的器物取下来,低头一看,是一把白玉梳,切确地说是一把玉背象牙齿梳。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它。

  这是青南当年亲手交予玄旸的定情信物。

  “我已经用不着它。”

  玄旸看向对方掌中的白玉梳,认真说道:“我曾经想象过,我去羽邑找你,把行囊扔在院中,进屋悄悄将你抱住,在你惊讶之时,把玉梳插在你的发上,然后说;青南,我回来了,我从今往后哪也不去。”

  “你……”青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奇妙,仿佛心思被窥见,他有过相同的想象,也曾有过这样的奢望。

  青南从布囊中取出白宗,他低下头,默默将白宗系在玄旸腰间,这件器物于多年后,终于回到主人身边。

  他直起身,声音柔和:“我与你并无相守的约定,况且如今羽邑早已经没有人,只剩走兽飞禽。”

  将对方的手再次握住,玄旸温语:"你我之间不需要口头约定,你知我终其一生唯有你,不会有他人。我终有一日会与你同归,无论是去哪里。”

  城楼高耸,城垛挡住两人身影,人们并不能看清上面的人,自然也看不见他们之间亲昵的举止。

  在苍穹之下,在广阔的场地里,未有旁人目睹他们互相归还信物。思念之人将相伴左右,再不必将思念之情奇托在冰冷的物品上。

  “玄旸,昨夜我与你说过,我会留下来。我留下来……”青南望向作坊区那堆热闹的人群,继续说道:“对族人更有益处。"

  麓邑已经不需要去担心,有巫鹤与觋鸰在,曾经受羽邑管辖的居民,都会在那里过上安稳的生活。

  羽人族需要旅人,也需要旅队,任何族群都需要交流,通过交流了解外面的新事物,这或许能让羽人族逃过湮灭于森林与沼泽之间的命运。

  地理位置使然,羽人族与岱夷为邻,岱夷是他们最好的交流与交易对象,青南会成为连接二者的一道桥。

  “我们互换了身份,你成为旅人,而我成为留守城垣的人。”

  玄旸把手搭在粗粝的城墙上,他环视自己治理下的城邑,又看向青南,眼眸深情:“只为族人?"

  他们相互之间的影响是如此深刻,以至互换身份,曾经的旅人成为守护者,而曾经的守护者成为旅人。

  只为族人之类的说辞,自己都无法说服,青南淡定地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饰,声音平静:“你托魔子送来的木简,用朱砂写着岱夷符号,我无法释读。"

  拨开飘动的冠带,抚摸青南脸庞上的面具,摩挲未被面具遮挡的肌肤,玄旸用岱夷语答道:“是祈告。”

  “祈告?”

  “我写下祈词,向岱夷的神明祈告,使你健康长寿,无崇无咎。”

  难怪用朱砂书写,人们相信朱砂能通神。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青南说着话,却不由自主抚摸项饰上的岱夷护身符,这东西便就是玄旸送他的。

  玄旸是一位英勇无畏的岱夷武士,一位拥有智慧的旅人,他不会对神明有虔诚的信仰,但再厉害,再强大的人也会害怕失去所爱。

  最惧怕的是疾病与灾难突然降临在青南身上,使玄旸再见不着他,这份恐惧是如此强烈,迫使人求助于神明。

  “青南,如果今年夏至你没有来,我不会派遣使者前去麓邑,我会亲自去。”

  玄旸看着青南,他说得很认真。

  起先是惊诧,而后是淡定,想到这确实是玄旸会做的事,青南不再吃惊:“你想将玄夷君的职务暂时交予臣下,自己前来麓邑见我是吗?"

  嘴角有浅浅的笑意,青南说:“我知我若不去,你会来。"

  这是很笃定的事,玄旸向来无拘,随心所欲,哪怕成为君王,他也不会循规蹈矩。

  他有能力顾及两边,有能力去实施这样的事。

  感知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唇上,那眼神热烈,青南笑意潺湲,他看向作坊区里热闹的人群,看见南方旅队成员脸上的笑容,轻轻道:“我应该会在这里住上几年。”

  玄夷城的位置甚佳,前往岱夷诸城便捷,去往地中的路也畅通,青南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比留在偏居一隅的麓邑更能发挥作用。

  青南将成为一座渡口,四方的知识会汇聚在他这边来,被他收集,再由他反哺给南方旅队。

  从今往后,每年麓邑都会派出一支旅队抵达玄夷城,他们与玄夷人互换物品,并将远方的知识与见闻携往南方。

  黛绿的远山上白云漂浮,林木郁郁,棠花落的溪水清澈见底,鱼虾游戏其中,谷风拂过,树梢摇动,鸟虫在冬日到来前尽情鸣叫。

  一只鸟儿落在窗棂上,叫唤不停,青南搁笔,帛片上字迹未干,上面有一行行文字,那是文邑的字。

  在宽敞舒适的居室中有一个靠墙的置物架,上面摆放众多木简、竹片与帛书,它们都比较新,没有岁月痕迹。

  青南来到玄夷城后,时常到棠花落居住,在这间屋中笔耕不辍。他在帛片写下从羽邑前往西离旅行点点滴滴的回忆,这份回忆被记述下来,并会另外抄写一份,托人送往文邑,送至帝子文曜手中。

  这是一份情谊。

  文邑与玄夷城时常有使者往来,让他们捎带一份南方巫祝的珍贵礼物给帝子,他们乐意效劳。更多时候,青南会在竹片上书写竹文,这是羽人族的“文字”,这些竹片将交由旅队戴往麓邑,领队会亲自将它们送到觋鸰(青露)手中。

  竹文的内容多与草药、农耕、天文方面的知识相关,这些竹文很重要,后来被存放在麓邑祠庙的库房里,供巫祝阅览。

  置物架上有帛书、竹片与竹简,其中以竹简的数量最多。

  竹简上的文字很特别,它既不全是文邑的文字,也不全是羽人族符号,在文邑文字与羽人族符号之中,还夹杂着江皋族图文。

  青南糅合各地的符号与文字,扬长避短,创造出一种新文字,这种文字拥有众多词汇,具有更强的表述能力,青南用它记述羽人族、岱夷、地中、江皋四族的传说与历史,风土与人情。他彷如一只神鸟翱翔于天地间,不受时空所束缚,自由游历四方,见证不同族群的兴衰。

  出于使命感,青南将这片大地上的故事记述下来。

  多年后,当青南在大岱城习得岱夷陶文,他又在自己创造的新文字中增加陶文因素,使词汇更加丰富。

  青南离开书案前往庭院,在庭院中漫步,和风吹拂的脸庞,拂动发丝,他眉眼含笑,眼梢洇出脉脉温情,他见到那棵种在院中的王树树苗。

  冬日还未到,仆人就在它上面搭建一个木棚子,为它挡风寒,若是下雪了,还将为它遮挡风雪,呵护有加。

  青南在它跟前蹲下身,伸手触碰青郁的树叶,它长势甚好,假以时日,必定有着粗实的树干,宽大茂盛的树冠,还会在枝头开满白色的鲜花,芳香满院。

  “午后风冷,加件衣裳。”

  声音响起,一件风袍披在自己肩上。玄色的风袍还带着主人的气息与体温。

  青南回头,看见穿王服的玄旸站在自己身旁,他盛装打扮,显然刚处理完事务,离开宫城匆匆赶回来。

  自从刮起秋风,玄旸便时常回棠花落闲居,他会清闲两日,然后返回宫城处理政事。

  来来回回,他不嫌麻烦,乐在其中。

  青南穿着一件丝质长袍,除去头上的白玉梳与镶绿松石玉簪外,再没有其他配饰,完全是一副燕居的模样。

  曾经总是罩在脸庞上的面具摘掉了,曾经总是戴在头上的羽冠被放置在漆盒里,在他闲居时,人们看不出他是一位巫祝,一位曾经的青宫之觋观。

  揽住风袍,看视对方,那家伙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庞,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厌。

  额头上的神徽十分浅淡,它本来也只能维持七八年,并不能终身保持。

  随着时光推移,神徽终将消失,就仿佛从未存在。“从我摘下面具到现在一月有余,还没看够吗?”

  青南往居室走去,他与玄旸并肩,两人的脚步都很悠闲。

  他说的是羽人族语。

  “当然,以前想看你一眼多不容易。”玄旸用羽人族语回答。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穿过厅堂,进入内屋,再没有出来。

  两名仆人在院中为花花草草浇水,她们还是没听明白觋鹭与国君在说什么,两人浇完花草,在清闲的午后闲谈,坐在庭阶上分享一篮海棠林采摘的海棠果。

  深秋,海棠林结出许多果子,国君命人前去采摘,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棠花落才允许外人进棠花落,是国君与他至交觋鹭的居所。

  入冬后,青南大部分时间都在城中,开始为来年做准备,他需在城中营建一处屋舍,用来安置羽人族旅队。

  来年夏日,羽人族的旅队会再次抵达玄夷城,往后的每一年皆是如此。

  玄夷城飘起雪花,孩童在户外玩戏,大人拍去肩上的白雪,与左邻右舍寒暄,城中热闹依旧。玄旸忙于政事,无暇出来看今冬的第一场雪,等他忙完事情,从大殿出来,雪已经停了,唯有潮湿的院瓦还留有雪融的痕迹。

  “国君,小臣已经将御寒的衣物发放下去,连城郊的贫户都有冬衣过冬。”

  一名臣子走来,向玄旸禀告,他压低身子,十分恭敬。

  他冒雪回城,衣物全部湿透,光看着就觉得冷。

  “那就好,你去找司库领件羊皮大袄,那是你做事勤恳的奖赏。”

  听见玄旸的话,臣子连忙道谢。

  待这名臣子离去,随行在玄旸身旁的玄邴说:“国君好歹也给自己留一件,我听闻高地使者就送来五件羊皮大袄,国君都赏完了。”

  玄邴身上就披着一件。“我衣物多得是。”

  留下这句话,玄旸就往宫城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

  确实,国库有的是奇珍异宝,何况,就算不当一国之君,玄旸也十分富有。

  玄邴没跟上,想也知道他们国君又是去找觋鹭,城东正在营建一处院舍,是招待羽人族旅队的屋舍,营建工事由觋鹭监管。

  自打觋鹭来到玄夷城,国君的脸上总是有笑容,回想他刚当上玄夷君那会儿,虽然称不上愁眉不展吧,至少也是心事重重。

  青南在城中有住所,住所也在城东,是一栋豪华大宅,那是玄旸以前的住所。

  不管是玄旸在棠花落的古宅,还是在城中的旧宅,都是青南的家,放置着不少青南的私人物品。

  这个冬日,国君不怎么住在宫城里,都住在城东旧宅,人们以为他朴素且念旧。

  只有国君自己知道,青南住哪里,他就睡哪里。

  夜很静,青南倦得睁不开眼睛,正要睡去,听见枕边人起身的声响,便又醒来,借着灯光去看他。

  长发披散,光着膀子,光影之下五官深邃,身上没有任何彰显国君身份的物件,在模模糊糊中望着他,连时光都已模糊,仿佛这夜是昔时两人一起渡过的任何一个夜晚。也许是在羽邑的溪畔营地;也许是在高坪城低矮的半地穴屋舍里;也许是在文邑宽敞又静谧的大屋下,他们总是相伴左右,迷恋不舍。

  那时知道两人有相伴的时光,但那时青南从不敢奢望有相守之日。

  温柔的手掌抚摸脸庞,那家伙大概以为是自己吵醒身边人,又乖乖地躺回去。

  手臂紧紧相抱,青南问:“你起来做什么?”

  “熄灯。”

  瞥眼木案上油灯,青南道:"那你又躺下?"“让它亮着无妨,有些时日没有好好看看你。”感知玄旸的手指正轻轻地爬梳自己耳边的湿发。

  “有些时日?我前日才在宫城参议政事。”青南感到不可思议,朝会结束后,玄旸和他还一起用过餐。

  “不是还隔着两天,睡吧,我看你累坏了。”玄旸低语。

  闭上眼睛,青南低语:“玄旸,你知晓,我留下来……亦是为……”

  声音越说越小,等玄旸凑过去听时,青南已经睡去。

  白日监管工程,夜间又与他欢好,属实累坏了。

  我留下来,亦是为你。

  “嗯。”

  玄旸轻轻应了一声,他端详青南的眉眼许久,又摸了摸脸。

  待青南沉睡,玄旸才爬起身,将油灯熄灭。

  黑暗之中,唯有怀中人。

  搂抱怀中人,玄旸认为自己拥有人世间的一切。

  夏日,羽人族的旅队抵达,这是一支将近三十人的旅队,旅队中不仅有羽人族青羽部的人(来自麓邑),也有朱羽部的人(来自委麓),还有白羽部的人(来自簇地),他们携带来更多的物品,而且随行的人员中有玉匠也有陶匠。

  旅队在玄夷城居住大半年,到第二年初春才南下,他们满载而归,甚至驱赶着六头羊,乘船渡过怀水。

  那是青南为他们准备的种羊,圈养在旅队居所,旅队成员向当地人学习如何饲养,并掌握羊的习性。

  第三年夏日,羽人族的旅队再次到访,旅队中同样有羽人族工匠,后来有一部分工匠留在玄夷城,他们在当地娶妻生子、将手艺传给子孙。

  羽人族旅队第三次抵达玄夷城时,他们从觋鹭那儿听说玄夷君和地中的文邑王促成一件大事,他们在颖水共同主持盟会,化解地中族与玄夷族之间的恩怨,平息了地中东部的战火。

  那时觋鹭风尘仆仆,身上穿着华美的丝袍,戴羽冠,并戴上面具,做盛装打扮,他刚随从玄夷君从文邑返回,他亲眼见证并记录这次盛会。

  有前例,并实践方法可行,随后,怀夷与簇地长达多年的战事,亦是在玄夷君与青南的调解下停战。

  青南为此出使簇地,并在事毕后返回麓邑,他在麓邑居住数日,离开南方之前,他独自去了一趟羽邑。

  羽邑已经荒废多年,早就被沼泽与森林吞噬,成为鸟兽的家园。

  两名玄夷勇士跟随在青南左右,他们护送青南回南土,也将护送他返回玄夷城,他们在残垣断壁中等候,等待许久,才见到青南白色的身影从破败的青宫游廊出来。

  那时青南缓缓步下木阶,阳光洒在他脸庞上,一群白鹭从青宫的屋顶上起飞,直飞向广袤的水泽,天空霁青。

  这是青南最后一次来到羽邑,终其一生,他再也不曾返回。

  他将故乡归还予岁月,将历史铭记在青竹片中,永远存放在麓邑的祠庙里。

  从鱼埠乘船返回舒渎,在舒渎渡口,青南见到等候在那儿的玄夷君。玄夷君命人在渡口结庐,他在渡口等待。

  “你怕我不回来吗?”青南打量眼前那栋简陋的草屋,还有草屋前服饰华贵的君王。

  “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渡江找你。”

  玄旸将人压制在竹篱墙上,不得不控制好力度,毕竟这墙可不牢固。

  “莫要鲁莽,我不是回来了。”青南笑语,抚摸玄旸发髻上那支刻有岱夷神徽的玉簪。

  唯有一国之君,才能使用带有神徽的配饰。

  不知是哪一年的夏日,棠花落宅院里的王树盛开了,花满枝头,香气盈袖,青南伫立在王树下,一朵王花落在他肩头。

  他的头上戴着羽冠,发髻上插着羽人族的白玉梳与岱夷玉簪,身穿玄夷王族锦袍,锦袍上镶坠着玉石与珍珠,尊贵不亚于一国君主。

  肩上的王花被一只大手拾取,并被顺势从背后抱住,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和体温,青南没有回过头,那人将王花别在青南羽冠上。

  青南额上的神徽消失无痕,在日常生活中他已经不再佩戴面具。

  两人相视,脉脉不语。

  这是玄旸以玄夷君身份留在玄夷城的最后一年,这一年,玄邴的儿子玄霖成年,被玄旸立为嗣子,随后玄旸退位,玄霖继承玄夷君之位。

  关于玄旸与觋鹭最终的去向,人们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他们去往地中,在文邑渡过美满、安逸的一生;一种说法是玄旸跟随觋鹭回去南方,在麓邑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在他们百年后,南方的族群还是沉寂了,一个个聚落消失在森林与水泽之中。

  东方的族群则延续了很长一段时空,虽然数百年后也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但属于这些古远族群的故事至今仍被人们讲述。

  全文完结,谢谢大家的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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