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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 第26章

超嗲草莓大福 · 耽于纯美 · 380 KB · 2024-12-23 19:34:05

第26章

  “不是不是!”

  安遥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突然就要碎掉了。

  “我是想说,你挺在意外在形象的,但是这里又没有别人。”安遥伸手在司煜深头上胡乱揉了几下, 真诚道:“放心吧, 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话虽如此,司煜深还是有几分不自在,他闷声道:“那你去好好看综艺,别看我。”

  “行。”

  安遥乖乖坐回去, 点了下屏幕上的继续播放键,主持人的串场词随之响起,只是很快身侧又响起一声巨大的吸东西的声音,而且听上去明显是什么都没吸出来。

  安遥愣了下, 他轻咬着嘴唇, 告诉自己忍住, 一定要忍住,然而这份忍耐在听到下一道声音爆发时彻底破功。

  “哈哈哈哈咳……”他隐忍着发出几声带着气音的笑, 终是没憋住道:“你吸力好大呀。”

  司煜深也被自己气笑了,捂住脸不愿面对, 他算是把霸总界的脸丢尽了。

  安遥笑得岔了气,他捂着肚子找准位置揉了揉, 待喘匀气他站起身, 对司煜深道:“不是那么吸, 咳, 不是……哈哈哈哈!”

  他也不想笑, 但是他看到司煜深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又看到他手里颇具反差感的小瓶,真的很难不笑。

  司煜深直接把轮椅掉转了个方向, 背过身去,拒绝交流。

  安遥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控制住笑意,他不顾司煜深的抗拒把他转了回来,拿起他手中的小瓶道:“你捏一捏,找到有空隙的地方往上挤,挤成小块的就好吸了。”

  安遥捏着捏着挤上来一小块,递给司煜深让他拿好,“你试试。”

  司煜深看看小瓶,又看看安遥。

  后者会意地转过身去,道:“我不看,你快吃吧。”

  这回总算没了奇怪的声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司傲天终于吃到了第一口橙汁棒冰,如他所想,满是工业糖精的味道,就算被冰的温度中和过,也还是在舌尖留下强烈的存在感,挥之不去。

  “好甜。”他道。

  “对呀,就是甜的。”安遥狠狠点头认同,“甜甜的,凉凉的,这就是夏天的味道!”

  夏天的味道?

  司煜深忙碌的二十几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每个季节是什么味道,毕竟这问题毫无意义。

  但在此时、此刻提起夏天,他率先想起的就是这间闷热的小屋,打也打不完的蚊子,退休多年又被迫返聘的破旧风扇,随着灼热的风吱呀作响的窗户……

  还有,橙子味的棒冰。

  甜是真的甜,凉也是真的凉。

  司煜深按照安遥教的方法,很快又挤出一小块,然后是一块又一块。

  伴随着这两瓶迟来的橙汁棒冰,夏天结束了。

  第二天便是立秋。

  宋巧曼和安遥约好了下午过来调馅儿包饺子,宋星却是吃过午饭就按捺不住地跑了过来,炫耀起他新买的小天才手表。

  “看!黑色的,很酷吧!”宋星让安遥半蹲下身子,他举起表盘给安遥展示一个个功能,后者时不时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哇声。

  宋星又道:“这个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以后我出去玩姥姥就不用担心了,他看眼定位就能知道我在哪。”

  “还可以这样,太厉害了。”安遥惊叹道。

  说到这个,宋星问:“酥酥没给你装一个吗,我感觉他担心你,比我姥姥担心我都多。”

  这个他的确没听司煜深提过,安遥想了下道:“煜深对我应该还是比较放心的,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的。”

  一旁看文件的司煜深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其实他早就在安遥的手机装了定位软件,只是没告诉安遥罢了。

  宋星催着安遥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加完安遥说把司煜深的也加上,小孩顿时有些扭捏,他本质里还是有点怕这个叔叔的。

  “没关系,以备不时之需嘛。”安遥道。

  宋星听得愣了下,惊讶道:“哥哥你都会说成语了!”

  安遥自己也愣了下,他刚才顺口就说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记下了这个词。

  “天啊哥哥越来越聪明了,我都有危机感了。”宋星抱住安遥的腰,撒起娇来。

  作为每天都给安遥读睡前成语故事和古诗词的人,司煜深对安遥的成长则是与有荣焉,他语气淡然对宋星道:“以他现在的成长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你了,你可得努努力。”

  宋星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不看这个扫兴的大人。

  安遥则是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他视线瞄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颇有野心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超过你呢?”

  司煜深闻言不禁露出抹浅笑。

  无论是他还是宋星,都乐于见到安遥的成长,希望他能吸收更多的知识,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安遥的智力障碍是生理疾病,不是努努力就能改变的。

  或许这段时间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谁又能保证他过段时间不会忘掉,这是无解的,安遥永远也不可能成长到和他一样的智力水平。

  但又不能彻底泯灭小傻子的希望。

  司煜深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屋内窗台的那盆绿萝上。

  他说:“等你养的那盆花开花了,你就变聪明了。”

  “真的假的,植物一般在春天开花,那不是只剩半年了?”安遥喜滋滋道。

  司煜深哄小孩似的,语气满是宠溺,他说:“真的。”

  “那我可得好好照看它。”安遥说着走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窗摸了摸小花盆里的叶子,小声念叨:“你要快点开花呀,等你开花我就变聪明了。”

  宋星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由起初的不解转为焦急,他忍不住出声道:“可是,哥哥……”

  “咳!”司煜深坐在轮椅上重重咳了一声,宋星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司煜深抬起食指竖在双唇中心。

  这是噤声的意思。

  他知道宋星想提醒安遥什么。

  绿萝,不会开花。

  -

  安遥前两天问过宋巧曼要包什么馅的饺子,他好去准备食材。

  宋巧曼却笑着说啥也不用准备,用家里的面粉、调料就行,菜和肉馅她到时候会带来。

  因此安遥小小期待了下宋姥姥要带来的菜,不知道是韭菜还是芹菜,或是别的什么,有种在开盲盒的惊喜感。

  下午三点多,宋巧曼带着肉馅和一大把深绿色的菜进了院门。

  安遥看了眼便愣住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他甚至都没见过这种菜,不由得问:“姥姥,这是什么呀?”

  “这是山野菜。”宋巧曼抖抖手里大把绿色叶子,略带笑意看着呆愣的俩个大人,道:“你们这些城里的小年轻不认识也很正常,这山野菜包饺子可香着呢。”

  她走向厨房,招呼道:“来,遥遥过来帮我择菜。”

  “好哦。”安遥乖乖跟了过去。

  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厨房绝缘体被排斥在外,宋星本觉得和司煜深单独待着有点尴尬,正巧余光瞄到院子外飘过一抹白色的身影,他顿时喊道:“大白!”

  “喵呜?”

  屋外刚从山里溜达回来的小猫,强行被拖进院子肩负缓解氛围的重任。

  司煜深坐在屋檐下看宋星和小猫闹作一团,忽然问:“你为什么给他起名大白?”

  明明是同一只猫,安遥叫她小白,宋星叫她大白,他时常听得耳根混乱。

  宋星闻言吃力地把小胖猫抱起来,白色的绒毛盖住他大半个身子,有理有据道:“你不觉得她很大只吗?”

  司煜深:……这么看的确是。

  他想想道:“宠物的名字很多时候带有主人的希冀,说不定你越叫她大白,她就长得越大。”

  宋星放下小猫,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竟觉得司煜深的话很有道理,他想左右只差一个字而已,于是道:“那我和姥姥以后也叫她小白好了,她可别再长了。”

  他喘了口气,扭头看向小猫问:“我以后叫你小白好不好?”

  小白看也没看他,只留下一个蹲坐着默默舔毛的背影。

  就很高傲。

  厨房里两人正在洗菜择菜,主要是把发黄的和有虫眼的叶子挑出去。

  山野菜的处理方法很简单,洗干净后放锅里煮一下,宋巧曼买的山野菜很新鲜,所以只要把枝叶微微煮软就可以了。

  然后放到菜板上切碎,分成一个个小团,用手攥住,用力捏干水分。

  安遥起初不敢使劲儿,捏了好几下还是有不少水分,宋巧曼提醒道:“没事儿,你就大力捏去吧,这玩意又捏不坏。”

  “我也进去帮忙捏!”厨房窗户外突然露出颗小脑袋,宋星两臂举得高高的,展示着他的两只小手。

  宋巧曼失笑道:“哎哟,你那小手得捏到什么时候,可歇着吧!”

  宋星只好收回手臂,回院子继续和小白玩去了。

  宋巧曼脸上仍挂着笑意,她说:“星星这孩子,打小就和大人有股热乎劲儿,我干什么他都要跟着,非说要帮忙,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哪帮得上忙呀,不添乱就不错了,我就说他,让他别老跟着瞎掺和,他一点也不听,等下次还在身边跟着,和他妈妈一点也不一样……”

  说到这,宋巧曼猛地一顿,又像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似的,快速转移话题道:“我教你这配方不光包山野菜饺子,你以后包别的也能用,包酸菜、韭菜都行,只要和猪肉一起包都能用这个料。”

  “姥姥,那素馅的怎么调馅儿呀?”安遥问道。

  “素馅的我等会儿给你写下来,以后你包的时候照着上面的步骤做就行。”

  安遥对自己的领悟能力没什么信心,他不好意思道:“那我弄不明白的话能去问姥姥吗?”

  宋巧曼手下动作又是一顿,眼神躲闪,语气带着慌张,“当、当然可以,镇子又不大,想来就来呗。”

  “太谢谢姥姥了。”安遥开心道:“能认识您和星星真好,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宋巧曼勉强笑笑,拿出揉好的面,道:“这地方太小了,你把桌子支上,我们去外面包。”

  安遥听话地搬着折叠桌出去了。

  空余宋巧曼一人在厨房紧紧闭了闭眼睛,又重重呼出口气,做完这些她又像没事人似的一手搬着饺子馅另一手搬着面盆出去了。

  面暂时放在个不锈钢盆里,需要揉成长长的一条,切割成合适的小面块擀成饺子皮。

  宋巧曼切面块时正好剩下来个小尾巴,他招呼着宋星过来,把小面团塞给他,手一挥道:“拿着玩儿去吧!”

  安遥看了也学得有模有样,强行剩了个小团出来,迈步走向屋檐下的司煜深,将比大拇指甲大一点的小面块递过去,语气豪迈,“拿去玩吧!”

  司煜深:“……谢谢。”

  “嘿嘿,不客气。”安遥心满意足地笑着走了。

  桌旁正在擀面皮的宋巧曼不禁打趣,“你们俩感情还挺好的。”

  “是呀,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大家都很好,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安遥真诚道。

  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他想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了,打心底里喜欢在小院中的生活,以及在这里遇见的人。

  他开始觉得能重获一次新生经历这些,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

  “幸福好呀,人活着就该幸福。”宋巧曼包着饺子回忆道:“我闺女刚到北城那会儿,把我接过去住了段时间,那段日子我也觉得挺幸福的,她在那租的房子可大了,我记着她家外面那个院子有棵树可洋气呢,树上的叶子都是粉色的,也不知道是桃花、樱花还是什么,反正可漂亮了,可惜我要搬走的时候那树才开花,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姥姥,那我们过几天去城里看呗!我还没去过北城呢。”宋星晃悠到桌子旁边道。

  宋巧曼笑意渐淡,道:“再过几天你就开学了,哪有时间去城里。”

  宋星捏着手里的小面块。不依不饶道:“那就等寒暑假再去呗。”

  “到那时候再说吧。”宋巧曼拿起一板包好的饺子,道:“我先拿去厨房。”

  安遥见气氛有点僵,便努力回想着前世在疗养院包饺子的时候大家都在聊什么,想着想着还真回想起件有趣的事。

  他说:“院长伯伯成天把科学呀、严谨啊、规矩呀挂在嘴边,有的时候有算命先生门口逗留,他就要把人家赶走,说不许搞封建迷信。但是有一年大家煮好饺子,我负责叫伯伯来吃,竟然发现在他在自己的屋子里烧香拜佛!”

  “分明是他自己不许搞封建迷信的,但是居然在偷偷拜佛,很搞笑对不对。”安遥笑道。

  宋星不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起初我也不明白。”安遥侧过头,努力回想:“后来熟悉的护士姐姐说,院长身为院长,职责不许他沾封建迷信这些,但是他作为个人又很想为院里的大家祈福,就只能偷偷做了。”

  宋星抓住一个重点,他惊讶道:“哥哥你以前住过院啊,什么病?”

  “唔。”安遥反应过来自己又失言了,他遮掩道:“我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嘛,住院治疗过一段时间。”

  宋巧曼则是关注另一件事,她问:“拜佛有用吗?我看隔壁村有人整天神神叨叨的。”

  “护士姐姐说这种事多半是为了求个心安,不过我个人觉得是有用的,很有用。”安遥想,说不定自己重获新生的机会,就是院长伯伯成日烧香拜佛求来的。

  他补充道:“或许有用到可以让一个去世的人有个好归宿。”

  宋星抱着手臂抖了下,皱着小脸道:“听上去好吓人,过节就不要提死人的事了。”

  安遥笑着捏捏宋星的小脸,把指尖的面粉都蹭了上去,问:“星星怕鬼呀?”

  宋星哼了声,色厉内荏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浅浅怕超自然的东西。”

  “这样啊……”安遥说着忽地弯下腰,脸猛地贴到宋星面前,语气阴森道:“说不定你面前就是一个鬼……”

  宋星啊啊啊地跑了出去,把蹲在院墙上看落日的小白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喵了几声。

  过了几分钟宋星才哭丧着脸回来,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感慨道:“男人呀,果然一聪明就变坏!”

  安遥听得咯咯直乐。

  宋巧曼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扫了宋星一眼,道:“快别在那耍宝了,来帮着收拾桌子,我去煮饺子。”

  “好嘞!”宋星蹦蹦跳跳着进了屋,指着桌上的揉面板子问:“哥哥,这个放哪呀?”

  安遥忍不住笑了笑,说:“你还是先去洗个脸吧。”

  宋星顶个小问号去了洗手间,踮起脚一照镜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发出声无能怒吼:“安!遥!”

  被质问的人也不觉得小孩直呼名字是冒犯,他笑呵呵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回厨房。

  宋星眼疾手快地从要洗的面盆里抹了把面粉,他有心往安遥脸上也摸上一抹白,可安遥比他高出许多,又一直站着,他根本抓不住机会。

  宋星像个跟宠似的围着安遥转了半天,气呼呼道:“可恶,你等我长高的!”

  “行了,都让让,饺子好啦!”宋巧曼从厨房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想吃什么蘸料你们自己调。”

  安遥喜欢只放陈醋,司煜深则喜欢什么也不沾,只有宋星最讲究,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才端出碟加了一堆调料的蘸料。

  刚出锅的饺子有点烫,安遥按捺着大吃特吃的心情,夹起饺子在嘴边吹了半天才咬下第一口。

  这口下去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山野菜和肉馅混在一起,迸发出他从未感受过的清香气息,口感也极为丰富。

  桌上有两个成年男性和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几盘饺子很快被一扫而空。

  宋巧曼看着桌上的几个空盘子,不禁灵魂发问:“我是不是包少了?”

  安遥没忍住打了个嗝,道:“没、没包少,是太好吃了。”

  “那就行,可别饿着。”宋巧曼说着要起身收拾盘子。

  宋星突然道:“姥姥我来吧。”

  桌上几人不疑有他,怎料他经过安遥的时候忽然在后者脸上抹了一把面粉。

  趁着安遥愣住,宋星嘿嘿笑道:“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安遥眨眨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起身进了厨房,宋星顿觉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道哗啦声,是面粉袋子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安遥就攥着两把面粉大步流星迈出厨房,直奔宋星而来。

  宋星哇哇叫着在小小的客厅里绕圈子,安遥在后边追着抹面粉。

  宋巧曼看不下去地把空盘子拿进厨房,又把折叠桌收了起来。

  这下供玩乐的场地更宽广了,两人你一把我一把都闹得一身狼狈,又一次绕到司煜深身边时,安遥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宋星也跟着凑热闹小小蹭了一下。

  司煜深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他问:“ 你们是觉得我可以反击吗?”

  安遥嘿嘿笑着,说:“管你能不能反击呢!”

  说完他俯身把手上剩下的面粉全都抹到了司煜深脸上,把人抹成个大花脸。

  司煜深:……

  宋星见到司煜深这副模样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似的,顿时又起了兴致,激动道:“我们来合照留念吧,我的小天才有拍照功能!”

  “好呀。”安遥双手一合,说:“我也去把我的手机拿来。”

  司煜深悄悄地,缓慢地挪动着轮椅,试图逃离合影区,未果。

  安遥一把按住轮椅椅背,强行给他推到灯光亮的位置,点开手机镜头,“来,照相啦!”

  镜头下司煜深不情愿的表情一览无遗,安遥和宋星倒是开心得不得了,他们把在厨房的宋姥姥也叫出来一起照。

  宋巧曼起初也不太情愿,说都这么大岁数了,照什么相,经过宋星两人的劝说,才勉强同意只照一张。

  只照一张的话就得好好考虑下怎么照,他想了想让安遥点开手机的倒计时拍照功能,然后又把桌子搬回来,找了个东西把手机架在桌子上。

  “倒计时开始了,大家快站好!”宋星急道。

  三人快速挪步到背对着客厅门口的位置规矩站好,坐轮椅的司煜深也被安遥拽了过来,尽管不太想照,但毕竟有长辈在,他只好勉强做出个营业表情。

  手机很快发出最后三秒倒计时的滴滴声,宋星高声道:“大家笑一笑,茄——子——”

  结果只有安遥捧场地乖乖照做了,他和宋星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其余两人则神色各异。

  他们就这样以客厅门后的漫天星幕为背景,留下了四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

  立秋后温度不会立刻凉下来,会有几天灼夏的反扑期,而这几天也正是两户人家最忙的时候。

  他们都在打包行李,准备搬去镇里。

  好在安遥两人住在小院的时间不长,司煜深也有意控制物品数量,而且一些油盐酱醋、牙膏牙刷、洗衣粉沐浴露这些生活用品,完全可以到镇子买新的,所以收拾下来,两人的东西一辆车就装得下。

  其中最宝贝的,就是安遥整日悉心照料的那盆绿萝,这东西不方便打包进行李,所以他在搬家前一天把绿萝搬到了窗户外面,这样他们走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不用怕忘记带走。

  这天晚上两人睡得都很早,第二天要奔波一天,可得养足精神。

  翌日清晨,安遥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外面有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说来也怪,他以前睡觉沉得有人晃他都未必能晃醒,最近却愈发敏锐了起来。

  他看看还在睡梦中的司煜深,轻手轻脚爬下了床。

  待走进院子,他一眼就瞧见摔碎在地上的绿萝花盆,绿色的小叶子都摔蔫儿了,看上去可怜极了。

  而罪魁祸首还大摇大摆地在犯罪现场溜达,见安遥出来,假情假意地夹着嗓子喵了一声,过来蹭蹭安遥的小腿,似是寻求谅解。

  “你这坏猫!”安遥低声训斥道。

  小白听不懂似的,又扭着身子用尾巴尖勾了勾安遥腿弯。

  猫奴安遥当即败下阵来,蹲下身摸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在催眠自己一般,念叨道:“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夜里过来玩罢了,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呀?”

  夜里光线暗,小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可爱得人心痒痒。

  听到安遥的问话,她灵性地跟着喵了一声。

  “好,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花盆掉下来的声音吓到你了吧……”

  好一个不分青红皂白。

  如果绿萝会说话,这时候一定会大喊冤枉。

  “安遥,怎么在院子里?”司煜深不知何时醒了,透过窗户问道。

  “我……”安遥思索片刻,一把捞起小白展示给屋里的人看,道:“是小白饿了,过来要吃的,你先睡吧,我很快回去。”

  司煜深不知是信了与否,没有再追问。

  安遥小声呼出口气,心想自己撒起谎来真是越来熟练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拯救地上的绿萝。

  安遥记着小院仓库里有几个以前住户留下的花盆,他偷偷回屋取了趟手机,打着手机电筒在仓库的角落翻了个还算完整的花盆出来。

  只是这花盆比之前的大了一圈,现在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果不其然他把地上的绿萝连着泥土塞进花盆里,发现根本填不满,只好又从地上挖了点土塞进去。

  安遥凑近看了看,两种土颜色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影不影响植物成长。

  他还等着它开花呢。

  “以后不可以接近这个花盆,知道吗?”安遥轻声叮嘱小白,说完便不自控打了个哈欠。

  离太阳正式上班还有点时间,他甩了甩身上的露水气,快速溜回被窝。

  困极了的他,没注意到司煜深的手也跟着动了动。

  三个多小时后,两人被带着搬家师傅来的郁青叫醒。

  其实这么点东西用不上找搬家公司,但毕竟山路不好走,找专业的人过来方便些。

  两人听到声响连忙起身换衣服、洗漱,早餐可以在路上吃,这会儿直接出门就行。

  作为购置绿萝的人,郁青一进院子便注意到花盘变了,他不禁问:“长得这么快,这就换盆了?”

  安遥心虚地支支吾吾应下了,没多做解释。

  司煜深则是忽地轻飘飘来了一句,“知道吗,中国有句古话,惯子如杀子。”

  安遥:?

  所有东西都搬上手推车后,几人走出院子。即将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安遥终于有了要离开这里的实感。

  小院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出生地,里面寄存着他诸多美好的回忆,他还在这里学到了很多知识,一点点变聪明。

  但同时,他也很期待在镇子里的生活,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前所未有的新世界,他在疗养院的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最想做的就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嫂子是舍不得这里吗?”郁青见安遥关院门的手迟迟没有动作,问道。

  安遥坦率道:“是有点。”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呗,反正这是你们的婚房。”郁青直言道。

  安遥对婚房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司煜深则是默默瞪了郁青一眼。

  后者一笑而过,皮这一下就很开心。

  安遥终是合上了院门,在门把手上落下一个装饰性的锁。

  几人拉着小推车,听着轮子摩擦在地面上的嘎啦嘎啦声,一路下了小土坡,往前走了几十米,来到岔路口的歪脖子树前。

  宋巧曼祖孙二人正等在这里。

  宋星今天打扮得格外利落,穿着黄白相间的短袖衬衫,淡蓝色的背带裤,略长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白净乖巧。

  连一旁的郁青都轻声感叹道:“真不像乡下的小孩儿。”

  令人奇怪的是,祖孙两人腿边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看上去没装多少东西。

  安遥走近不禁问道:“你们只带这么点东西搬家吗?”

  宋星闻言皱起小脸,扁扁嘴巴,面色委屈。

  宋巧曼开口解释道:“我在镇里有个亲戚,听说我要搬家直接给我找了认识人来帮忙,我也不好拒绝,就不跟你们的车一起走了,实在对不住。”

  这倒是没什么,本就是想着两家关系好,所以才提议一起搬,这会儿临时有变也能理解,只是:“那星星怎么这个表情?”

  “这正是我要说的。”宋巧曼面露难色,“那亲戚找的人车子小,底盘也不稳,开起来那个颠呀,我就寻思让星星跟你们的车走,到镇子再汇合。”

  说着宋巧曼递过来一张纸条,让安遥到镇子里后可以联系这个人。

  “好的。”安遥一口应下,说着牵起宋星的手。

  往前走了一步,没拽动,他疑惑着回头,“星星?”

  宋星低垂着头,不说话。

  宋巧曼本就佝偻着的身子又弯下一点,她摸摸宋星的头,道:“这孩子没自己出过门,可能有点害怕。”

  安遥听了不禁调笑道:“星星,跟我们走你还怕什么?”

  “是呀。”宋巧曼哑着嗓子附和:“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

  此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歪脖树上跳了下来,绕着几人转了转,忽地一跃而起跳到了宋星腿边的行李箱上,随性地往上一趴,赖着不走了。

  “哟,这是着急了。”宋巧曼笑道:“本来想让她跟我那车,这么看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好的。”安遥应下,他们的车空间充足,放下一人一猫不是问题。

  “那就走吧,到镇上的路远,我给星星包里放了吃的,你们也跟着吃点,别饿着。”宋巧曼说着推着宋星的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示意他们快点出发。

  宋星踉跄着跟了几步才迈开步伐。

  走出去十几米远,宋巧曼便把行李箱递给安遥,让他帮忙拉着,自己勉强笑了笑,道:“行了,我就送到这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毫无所知的安遥朝宋巧曼挥手告别,“姥姥,镇子上见!”

  宋巧曼也挥挥手,道:“遥遥再见。”

  一直闷头走路的宋星,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站直,小小的脸上透着不合年纪的郑重,他说:“姥姥再见。”

  “哎。”宋巧曼点点头应下,回道:“星星再见。”

  再见,我的宝贝外孙。

  一行人就这样在崎岖不平村边小路上,和这位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的妇人告别了。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搬家公司停车的地方。

  郁青也是开车来的,他们索性把行李、包裹都放在搬家公司的车上,四人一猫坐郁青的车过去。

  郁青和司煜深坐前排,安遥和宋星、小白坐后排。

  从出发到现在这一路,司煜深最先察觉到宋星情绪不对,平日里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说个不停的小孩,四十多分钟里竟然一言不发。

  “心情不好?”司煜深破天荒主动开口问道。

  他一问,安遥也反应慢地察觉出不对,侧过身看向身边的小孩,问:“星星,哪里不舒服吗?”

  宋星仍是沉默地摇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饿了?”安遥猜想道,“姥姥不是说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一听这话宋星彻底忍不住了,温热的泪珠从眼眶中争前恐后地涌出。

  安遥下意识伸手去抹,却怎么也赶不上泪珠下落的速度。

  “怎么了星星?你说话呀。”安遥惊慌失措着安慰,“是不是想姥姥了,等一等,我们很快就到镇上……”

  “姥姥不会在镇上!”宋星带着哭腔打断道。

  不等安遥反应,司煜深抢先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就是说姥姥走了,不管我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去,我从昨天就感觉她不对,但是我阻止不了她,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个没用的小孩……”

  宋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得安遥心里也难受得紧,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姥姥那么疼爱你。”

  司煜深则是直接让郁青掉头,在安全行驶的范围内,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如宋星所说,他们离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歪脖子树前的院子里已经没了宋巧曼的身影。

  打包好的行李孤零零地堆在四处,院门也没有上锁,就像是主人不打算再回来似的。

  许是猜测到几人会来找她,客厅的木桌上用搪瓷茶杯压着一张字条和一张银行卡。

  纸条上面有被泪水打湿又风干的痕迹。

  【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星星就拜托你们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星看到字条哭得更凶了,把安遥腹部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事已至此,没有人知道宋巧曼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她留给安遥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个不相干的人接的,那是个远在大西北的小卖部老板,这号码是他几年前买的,对宋巧曼祖孙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而那张密码是宋星生日的银行卡里存着三百万。

  司煜深倒是捋着号码又查出点别的线索,号码的上一任主人叫宋玲,生长在绥安村,初高中都在绥安镇就读,大专是在北城读的。

  从大专毕业之后的履历无从考察,但值得注意的是,宋玲的手机号码易主是因为她本人已经去世了。

  ——在宋星出生的那一年,是自杀。

  资料显示宋玲至死都是未婚,所以无法得知孩子父亲的消息,但是资料上联系人那一栏填写的是:母亲,宋巧曼。

  所以,成莉叫宋姥姥疯婆子真的是有原因的。

  安遥得知这一切后如此想到。

  宋巧曼的离开出乎所有人意料,淡淡的忧伤笼罩着他们,他们沉默着布置新家,沉默着适应新环境。

  但再如何忧伤,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在搬到镇子的一周后,宋星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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