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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169章

斜阳边鹤 · 耽于纯美 · 899 KB · 2024-11-28 00:16:48

第169章

  只两个名字, 显然没教皇帝满意。

  他微微压下嘴角,“怎么,最后一人你是还想继续瞒着?”

  柳巍急出一脑门汗。

  这第三人……可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抬眼再觑神宗。

  如果就这么轻易交代, 他今日必死无疑。

  若是不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皇帝眼中耐心亦将告罄。

  左右都是一个死。

  柳巍把心一横, 抖着手就要起笔。

  一道长横才落下,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报。

  “陛下, 不好了,太医院那边来报,说……说泰王……他不行了!”

  完了。

  柳巍腿一软。

  他最后的底牌, 还没亮就废了?!

  神宗脸色一凝, 浑浊的眼球微微颤动。

  年前泰王就已不大好, 凛冬寒意又加剧他内腑的衰朽。

  神宗知道, 这一天快了。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来孤独, 他越发觉得血亲可贵。

  对这个唯一的胞弟,他的感情亦十分复杂。

  再顾不上坐山观兽斗,他在留仁搀扶下, 匆匆起驾赶往泰王府。

  “高尚书,这里便依律处置吧。”

  至于最后一个名字……

  写不写,还有什么意义呢?

  永泰二年,上巳日,大宁唯一的亲王宁权薨逝。

  帝悲恸不已, 赐以国葬,特准入北寿山皇陵安寝。

  葬礼隆重, 举国禁宴乐七日。

  神宗临朝以来,也第一次罢朝七日。

  御书房里, 神宗一身素服。

  他脸色煞白,静静望着御案上的一页残卷。

  那日宁权强撑着一口气,见了他最后一面。

  他的弟弟,一生尽毁于他和周月之手。

  临死前,却能心平气和唤他一声“二哥”。

  “我是不是要去见爹娘和大哥了?”

  饶是铁血无情如神宗,闻言也不免悲从中来。

  宁权是老来子。

  可太祖并不溺爱,自他能走路起,就开始学习骑射功夫。

  他和宁枢,都被太祖当做帝国战神培养。

  太祖屡次耳提面命,叫他二人日后务必襄助兄长,尽心镇守边疆,保宁家天下百世不易。

  宁权也不负父兄威名。

  弱冠之年才入西北军,就成为西域蛮族闻风丧胆的杀神。

  不久高宗病重,他奉诏回朝,自此如雄鹰折翅。

  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逃出金陵皇城的高墙。

  “二哥,其实我不怪你。”

  宁权扯开嘴角,惨白凹陷的面颊上,诡异地渗出一抹殷红。

  是回光返照。

  他说话的力气也足了些。

  “我知道,那妖妇以毒制我,是你的意思。”

  他垂在床边的指尖动了动,“我也知道,你知道我顾命的身份。”

  神宗压下嘴角,静默不言。

  “这么多年,你只幽禁,而不动手……

  真真是熬得一手好鹰。”

  “……”神宗没想到,他竟如此通透。

  “所以你宁可苦熬三十六年,也不肯露一丝马脚向另两人求助?”

  宁权眸光涣散了些。

  他们彼此互不知晓,又如何求助?

  一阵极致地痛楚袭来。

  可他却连佝起身体减轻痛楚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答应过大哥……咳咳咳……”

  无数鲜血涌出,阻没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

  神宗阴沉着脸,上前扶起他,任黑红的污血染透胸前金色盘龙。

  待那股污血吐尽,宁权才缓缓继续。

  “我答应大哥,要护着霖儿。”

  “可云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眼中干涩,却恍惚感觉一滴水坠了下来,替他润了润。

  他疑惑眨眼,有水痕顺着眼周枯槁的沟壑滑下。

  他才五十出头,却早被磋磨的垂垂老矣。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又能想到,最后手心手背都只剩累累白骨?”

  说着,他颤巍巍取出他藏了一辈子的绢布,缓缓在神宗面前摊开。

  黑金彩线以繁复的工艺绣出云龙在天纹。

  内里是苍劲有力的高宗绝笔。

  正是那封谁也不曾亲见、神宗穷极一生都想尽毁的遗诏副本。

  只要毁掉它,死无对证,再从北元手中夺回太祖也不曾得到的传国玉玺,他的儿孙便可名正言顺即位,谁也再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惜泰王手上的,只是其中三分之一。

  最为关键的那句,百年之后还政于怀仁太子,并不在其上。

  神宗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二哥,我本可以纵马边疆,封狼居胥立不世奇功。

  再不济去某处就藩,也能成就一番事业,青史留名。

  是你为一己之私害我至此,你可曾……悔过?”

  烛火晃了一瞬。

  久病之人,房中皆是病气。

  沉闷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对不起,是二哥错了。”

  神宗声音喑哑,终是说出服软的话。

  当年他与周月合谋控住宁权,一是想借机夺他西北兵权。二来亦是怕他反水成愍王助力。

  至于顾命一事,宫中捕风捉影,他与周月都不曾得过确信。圈禁宁权,顺带打的也是引蛇出洞的主意。

  没成想,真钓出了秦昀这条鱼。

  只是秦家人嘴紧,徐乔虐杀他满门,也不曾问出遗诏下落。

  三十七年了,终于叫他找到了。

  既得第一块,那剩下两块,还能藏得住吗?

  按下激动,神宗干柴的大手才接过绢书。

  就见宁权扯住绢书一角,喘息着问,“二哥,既然知错,那你可打算还政?”

  神宗一愣。

  他低头,错愕地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胞弟。

  他以为,宁权肯交出遗诏,是投诚,是最终选择他这个二哥。

  没想到,竟是哀兵之策,他打的还是替高宗正血统的主意!

  宁权与他对视一眼,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心中对这个二哥最后一丝期待也尽数破灭。

  他哈哈笑出了声。

  污血混着破碎的脏器一涌而出。

  前朝毒果然霸道至斯。

  中毒之人后期脏器悉数碎裂,无不受尽五脏俱焚之痛而死。

  宁权痛到极致。

  他大张着嘴,眼球凸起,身躯直挺挺的,好似一条僵硬的鱼。

  扯着遗诏的手,终是松了。

  神宗耳畔尽是他濒死的呼哧呼哧抽气声。

  像一只只知出气不知进气的破旧风箱。

  他忽而觉得烫手。

  那声音如斯耳熟,高宗的脸,杂错着他几个儿子的脸,在眼前来回跳动。

  最后定格成明孝金纸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一股隐秘的痛感,自脏腑升起。

  攥得他胃生痛,几欲作呕。

  神宗惊得跳起,仓惶推开宁权,捂住胸腹站在床侧,惶恐不已。

  宁权狼狈滚落在地。

  面容朝下,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滩污血渗出。

  神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外间留守的留仁听得动静,匆忙冲进来扶住皇帝。

  见到这场景,也是后怕不已。

  神宗难得没有动怒,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在他即将迈出寝宫大门时,耳畔传来一道细微的讽笑。

  “二哥……你必将……咳咳……死于贪婪。”

  必将死于贪婪吗?

  他缓缓抚摸着遗诏上熟悉的字体,心中不由冷笑。

  说起贪婪,高宗不贪婪吗?

  若是不贪,缘何危机时能心安理得叫他力挽狂澜,最终却叫宁霖坐享其成?

  ……

  “陛下……高大人求见。”

  大太监留仁忐忑的通禀将神宗思绪从那个沉痛的午后唤回。

  泰王死后,他愈发阴晴不定,留仁的活计也愈发难做起来。

  果然,他话音未落,神宗阴鸷的眼光就扫射过来,如淬毒利箭,几乎叫他站立不稳。

  “朕没有说过不要叫人打扰吗?”

  他服侍神宗数年,自然熟悉他眸中隐晦的嗜杀欲念。

  留仁腿肚子一软登时跪下。

  “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领罚。”

  他重重磕头,颅骨与青砖抨击的钝响回荡在大殿。

  唯有青黑反光的石板,印出一双惊怖怨怼的眼,显得尤为可怖。

  神宗无知无觉,冷呵一声,“滚!”

  眼见留仁麻利地退出内室,他又追了一句,“传他进来。”

  留仁面色扭曲一瞬,又立马如常,嘴上殷勤应道,“是。”

  高勤进到御书房,一股说不上来的不适令他脚步一顿。

  他谨慎地观察,发现那股不适感正是源于坐上那位。

  他便再不敢深究。

  这次他来,是几件事不得不神宗亲自裁定。

  一是柳巍如何处置,即便三司定下凌迟,陛下也御口亲批,但他拿不准那句“依律”究竟怎么个依法。

  换言之……

  高勤擦了把额头冷汗,他着实拿不准,柳巍口中最后那个名字,皇帝到底在意不在意。

  一笔长横,那说道可多了。

  二来柳巍供述的另两位“顾命”如何处置,也是个棘手问题。

  顾命之一的方徵音,简直要呕死在天牢。

  见着他狂倒苦水,侄子才洗白,他又再背一口黑锅,简直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

  高勤也无可奈何。

  除非找到真正的顾命,否则他这脏水恐怕难以洗净。

  再有,就是秦昀。

  挂印辞官后,这位早已不知所踪,是否要举国悬赏,也要但听圣裁。

  最后,就是春闱之事。

  主考无了,临时救场的新主考只交一张新榜了事。

  可怜他一个考务,赶鸭子上架操心起接下来的放榜和殿试事宜。

  “柳巍死决,朕准了。”

  神宗一一听完,按住了想拿镇纸砸人的暴戾。

  他寒着脸,“方徵音那老货,叫他在牢里呆些日子自省,户部暂令谢昭代为主事。”

  “至于秦昀,此时遁走必有内情,着锦衣卫暗中寻访,务必活着缉拿。

  至于会试黄榜,便与柳巍案一并昭告,殿试另迁苏训为礼部尚书,一力筹备。”

  一一吩咐完,他的刑部尚书并不告退。

  “陛下,还有一事。”

  高勤迟疑片刻,犹豫着开口,“柳巍在死牢一直血书,要再见陛下一面。”

  “他说,他说……不见陛下会后悔的。”

  高勤边说,边拿袖子擦着冷汗,“他问……问陛下近日有没有察觉胸腹憋闷,内府隐隐作痛……”

  神宗手中镇纸,终是按捺不住,砸向了他最信赖的臣子。

  高尚书捂着脑袋,顾不上昏沉的视野,匆忙转身向外,大喊着“召御医……快召御医……”

  实在是神宗毫无征兆,喷出一大口黑血来。

  那直挺挺歪在龙椅上的模样,过于惊悚。

  他这一晕,罢朝的时日,自然又往后延了几日。

  谢首辅的公务,也愈发繁重起来。

  春日来临,气候回暖。

  朝廷不仅要依时令安排诸地春耕播种事宜,更要早早部署饥荒应对。

  红薯虽下地,却远不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上个年成,灾害连连,收成只有寻常年份的三分之一。

  除去留种的粮食,春上不少地方已经捉襟见肘。

  何况国库还承担着巨额军备开销。

  陈愈投靠北元,等同于向敌人公布了大宁布防、兵力和所有薄弱点。

  加上冬日暴雪天多,大宁将士又无法在茫茫雪海锁定敌人位置。

  这就造成了大宁一边倒的被动挨打局面。

  鞑靼势如破竹,苏家军勉力抵抗,双方在长城以外已经交锋数回,大宁次次落於下风。

  神宗打定注意,要以苏家军为饵诱敌深入,再秘密令谢时挥师西进黄雀在后。

  战线一旦拉长,军资需求也跟着翻倍。

  不止户部焦头烂额,兵部、工部也片刻不得闲。

  方徵音此时蹲号子,焉知是福非祸。

  春耕和筹钱两件苦差事,全都落到谢昭手上。

  以至于谢大人日日宿在衙门,忙得根本顾不上不着家的新夫人。

  新夫人也无情,从不会与他送些姜汤饭食,嘘寒问暖。

  三更夜,内阁。

  首辅挑灯公办。

  满室静寂,只有纸笔沙沙声,彰显着阁臣的忙碌。

  外间一小吏敲门,声音轻轻的。

  “江大人,江大人,贵府遣小厮送来汤水。尊夫人嘱咐,务必叫您多进一些,注意身体。”

  江远揉着空城的肚子,美滋滋领了食盒。

  一揭盖子,一股浓郁的人参公鸡的味道飘出。

  同僚忍不住一同探头。

  “尊夫人体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这香味,想来夫人有一手好厨艺!”

  这边夸赞没停,那头小吏折而复返。

  这次声音比刚刚大了一些,“阆大人,阆大人,府上也送来了补品,还……还请您亲自去取。”

  阆华笑嘻嘻出去,回来时洋洋自得。

  “唉,是我那不懂事的小妾,真是叫我宠坏了,一点规矩没有,咱们这衙门是她能来的吗?真是平白叫你们笑话。”

  食盒里,是一味平燥去火的汤羹。

  阆华才端出碗,小吏又来……

  这个点正是各家后院纷纷献殷勤的时候,一来二去,基本人手一套爱的宵夜。

  唯有顶头上司,夫妻不睦,有些凄凉。

  江远看不过眼,盛了一晚汤送上。

  “大人,您也歇歇?”

  谢昭淡淡拒绝,“不必。”

  好嘛,江远自顾自干了那碗人参公鸡。

  吃吃喝喝间,同僚们闲聊起来。

  “会试今日放榜,你们可知?”

  “当然听说了!真没想到,今年会元竟会是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

  “也是。”其中一人瞅了眼首辅,压低了声音,“听说,顾家中了几十个?”

  “吓,什么玩意儿?”阆华赶忙凑过耳朵,“几十个?别以讹传讹!”

  “童叟无欺!听说本家考中四个,姻亲考中俩。

  又有资助的一些穷书生、穷朋友,林林总总算下来,整整四十八个!”

  “真的假的?南榜一共只录一百八,他顾家能独占近三成?”

  “你还别不信,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

  方才还不信的人,突然秒懂。

  那可是出云门的地方!

  “听说啊,我是听说,顾家有一套宝典,但凡学过的人无不如神仙点窍、一通百通。

  现下打特价,一套只要一千八百八十八。你们说我要不要为我那傻儿子买一套,让他赢在起跑线上?”

  “嗐,你费那劲干嘛?

  不惑楼不是开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包过班?流水线式服务,哪级不会点哪个?咱们好赖混了个四品,孩子荫学,直接定个乡试vip就好。”

  谢昭:……

  呵,有空折腾这些,没空回家是吧?

  首辅气得把笔一撂,“哼,旁门左道,不可与之!”

  众大人顿时安静如鸡。

  得,忘了这位与顾家有强取之恨!夺女之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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