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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150章

斜阳边鹤 · 耽于纯美 · 899 KB · 2024-11-28 00:16:48

第150章

  黎明放榜, 不过午,梁彬的状子就递到了朱大人手上。

  不愧是监生亲自写的状子。

  连篇累牍、洋洋洒洒,呃, 不知所云, 听得朱大人呵欠连天。

  对不住, 连着十来天没睡个囫囵觉。

  敬业如斯的朱大人, 也站不好这最后一班岗了。

  眼见着柱香时间过去, 梁彬罗列的罪状才念个一二。

  朱大人摆摆手,“梁监生,不妨长话短说。”

  梁彬一噎。

  先前二十大板的余威犹在, 他只好忍痛放下状子。

  恩, 这下就耳顺多了。

  “所以, 你举报本场乡试有人贿题。

  一是监学生陆鲲;二是徽州府学生黄炜秋、原疏、宋如松;三是安庆府所有学生, 是也不是?”

  “正是。”梁彬拱手,“还请大人明察!”

  朱大人揉了揉太阳穴, “你可有证据?”

  梁彬这回自认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他呈上几份陆鲲文章,“这是陆鲲六月时的课业,还请大人过目。”

  老朱一看, 确实文理不通,词句粗浅。

  “这是其一。”很快,梁彬又呈上厚厚一沓习作。

  “这些是我从安庆府学生包裹里取来的课业,大人可觉眼熟?”

  说是取,实则偷。

  可惜这时候没有非法取证一说。

  老朱小翻几页, 发现课业多为古今军事策论。

  而乡试第三场的题目,恰好是《辽金元开国兵力论》《幽州形势论》《五饵三表利弊论》之类, 多少有些撞题。

  最后梁彬点出休宁几人。

  “这黄炜秋,曾与我是同窗。

  去年12月才因累年考校不合格, 被国子监退学,这才半年如何能成经魁?

  宋如松虽有才名,可连考五场,次次名落孙山,副榜都轮不上。

  可见于场事并不精通,怎么好巧,今年就考上了?

  还有这第十二名的原疏。

  休宁谁人不知,他在顾氏族学念书,整日游手好闲,差点被顾家退学。

  连收养他的原家老二都一口咬定,这小子不是念书的材料。

  所以学生有理由怀疑,这几人的名次来得也不正当!”

  算这小子还有点眼色,没给他大侄子也搞里头。

  但朱大人还是忍不住蹙眉。

  “所以你举报这么多人,其实并无实证,仅凭这些臆想揣测?”

  梁彬一听这苗头不对,忙辩解道。

  “大人明鉴,既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大人查都不查,怎么就一口断定是臆测?”

  朱大人一拍惊堂木,“大胆,还要你教本官断案不成?”

  他这般口无遮拦,堂上公然质疑顶嘴,皂吏立马杵着水火棍大喝“肃静”。

  梁彬吓得连忙跪下。

  老朱瞧他不大伶俐的模样,语重心长。

  “科场舞弊,不外乎两个手段。

  若是通关节,考生买通考官,凭答卷中事先约好的词句取中,那你便要说出买通的考官是哪位,与考官约定的关节又是什么。

  若是贿题,乡试考题无不出自柳尚书,那么谁送了柳大人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送的?柳大人又以何种方法给出的题目?

  这些你可有凭证?”

  这话几乎算是明着提点了。

  可梁彬一心想着旁的事,分毫没有听出话外音。

  他其实全无凭证。

  敢拿这些模棱两可的证据检举,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乡试撤榜必有蹊跷。

  外界盛传方白鹿不干净,可他若当真通了关节,又怎会直接弃考自掘坟墓?

  所以,是有人存心陷害。

  整个南直,会陷害方白鹿的人,不做他想,就是素来与他不合的顾家。

  那人面也不露,只借着残夜掩护,敲他窗棱。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莫名蛊惑。

  “这时你若肯英勇站出来,不止日后方家承你回护之情。

  这场乡试,说不定也能凭仗义执言、检举有功,直接得个补录。

  我才从贡院探过消息。

  圣君早知有人心怀不轨,暗中已派谢太傅抵达金陵,今日就会开始严查。

  机会难得,你可要把握。”

  语毕,那人又将顾家作为与他说了一遍,不待他细问就翻墙跑了。

  他鬼迷心窍,就这样被哄着来了。

  慌乱之下,他想到那人嘱咐,强自镇定道。

  “学生当然有证据。

  只是这证据,学生必须亲自交给这次乡试舞弊案的钦差大臣——谢锡谢太傅。”

  老朱狐疑瞧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谢太傅?”

  神宗钦点的监察,很是隐秘,连他这个知府都是一个时辰前才知晓。

  梁彬一看蒙中,对神秘人的说辞愈发深信不疑。

  腰杆子不由也挺直起来,“朱大人,不见谢太傅,我什么都不会说,您不必白费功夫。”

  老朱:说得好像我很感兴趣似的。

  他摇了摇头,向糊涂胆大地监生投去怜悯的一眼。

  果真是阎王拦不住要死的鬼。

  他竟天真地以为谢太傅就是个什么善茬子……

  “既如此,那就两案并查,你这份状子,也交由谢太傅亲审吧。”

  此时的贡院,正一片哀鸿遍野。

  谢太傅行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开审前,他听完朱大人说完始末,立马看出症结,“呵,合着老夫这回竟被人当了枪使?”

  作为正一品的老鬼,他这把枪……可烫着呢。

  谢太傅并未按常理出牌,先去查白卷如何成的解元卷。

  反倒是将中举的朱卷、墨卷打乱房号,再发同考重阅一遍。

  三十来位考官抢火一般,紧赶慢赶着按时完工。

  只是这轮结果,与第一轮草榜名次一比,就有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谢太傅笑呵呵点出出入最大的那几卷,吩咐林茵。

  “行了,去查查这几份卷子,是哪房哪位判的,提了考官自去审吧。”

  锦衣卫审?

  堂下内外帘官纷纷哆嗦一下。

  谢太傅这时才看柳巍一眼。

  “本官提内帘的人,未与柳大人商量,大人没意见吧?”

  柳巍哪敢有意见?何况这场柳巍两袖清风,也不需意见。

  他笑道,“谢太傅奉命查案,还得可是巍的清白,巍自是全力支持,怎么会有意见呢?”

  谢锡赞赏点头,“柳大人体谅,自是再好不过。”

  不消柱香功夫,林茵就来回禀。

  “大人,弥封的73号、1229号、1776号卷,均出自春秋房同考李冶之手。

  提李冶问讯,他利索招供。

  乃是以第二道书义破题连用四个一为关节。

  第二道书义题为《女(汝)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73卷破题即‘儒一而为不一,圣人一勉之一诫之焉。’另两篇文章莫不如是。

  但事先找他通关节的只有一人。

  李冶只知三卷中,有一份出自休宁沈宽。

  另两份他亦不知所属何人,为保沈宽取中,他只得一并判了上佳,予以荐卷。”

  “可拆了卷子?”谢太傅来了兴趣。

  “已经拆验过,73号卷正是沈宽,墨朱一致;

  第1229号名唤刘兆,卷子倒也对得上,但墨卷第一场第二道关节处有明显改动;

  而第1776号是方白鹿,他的答卷最为诡异。

  明明三场白卷,到内帘受卷官处,却是三份规整文章;凭朱卷编号拆开墨卷,文章竟也能对上,只是第一场印卷姓名籍贯是方白鹿本人,另两场则是……则是直接移花接木,用的休宁顾悄的卷子。”

  一听这名字,谢太傅很是振奋。

  “快快,速去提这四人,动静小些。”

  旁人都以为动静小些,是怕打草惊蛇。

  只有林茵嘴角抽抽,谢太傅这动静小些,单纯是怕吓着准儿媳,还是该叫准儿婿来着:)

  提人的功夫,谢太傅也未歇着。

  又令锦衣卫拿下收掌试卷官、弥封官、誊卷官、受卷官,各自小黑屋走了一遭。

  不多久,林茵回来,在他耳畔耳语几声。

  众人正一头雾水,等着他继续审呢,哪知老太傅径自就宣判了。

  “行了林茵,将春秋房同考林大人、收掌试卷官、弥封官、誊卷官,以及方白鹿、沈宽、刘兆等人收监,押解回京后再审。

  黄榜剔去这三人,于落榜学子中再选三人填榜,日落前务必重新张榜,不得延误。”

  柳巍没想到,他竟如此潦草随意。

  他的疑惑简直快要溢出,谢太傅笑眯眯解释。

  “柳大人尽心主持乡试,却被宵小滋扰,此行受了天大的委屈。

  方家那小辈,科场遭无端构陷,远在湖广公办的方大人,心中定然也不好过。”

  他抻了抻胡子,“这事本身,不过是一二学子走了歪道,算不得大事。

  可这歪道却想借此,再拉两位朝廷二品大员下水,这就不是小事了!

  都说科场如官场,到底是谁要陷二位大人于不义?

  本官也想尽快彻查这背后之人。

  奈何这趟南下,陛下殷殷嘱托,一切以保南方安定为先。

  当务之急是尽快张榜,令一方学子早日定心,不至于耽误今年会试。

  至于这案子,我虽已知悉内情,但究竟要往大了断,还是往小了断,也还得听凭陛下圣裁。

  所以柳大人莫急,这公道啊,虽迟……但必定会到。”

  他说得意味深长。

  柳巍还未细细咀嚼,朱大人就苦着脸喊了报告。

  “太傅且慢,有关舞弊事,这位监生他有要事容禀。”

  “什么要事?”谢太傅一个眼神压过去。

  中央大佬的威仪,岂是一个小小监生能受得住的?

  梁彬心中一咯噔。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腿软也晚了。

  他哆哆嗦嗦跪下,“谢太傅,学生要状告……状告……”

  见他说话吞吐,朱大人“好心”帮他一把,“他要状告本场柳大人泄题,安庆府、徽州府及国子监考生合计一百零四人贿题。”

  “呵!”柳巍冷笑一声。

  梁彬脊柱一麻,彷如脑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QAQ大人。

  “学生不是朱大人这个意思。

  学生是要状告他人贿题,但学生不是说柳大人泄题。”

  显然,他不懂越描越黑的道理。

  乡试题必须由主考亲自出,虽说有教研组研讨环节,但谁敢擅自否定主考的提议?

  所以,告人贿题,基本约等于告主考泄题。

  “你这后生,不知道规矩吗?”

  谢大人微微一笑,“太·祖有令,凡乡试、会试有人贿题,不管主考是否知情,都以泄题罪论处。想来你既然敢告到我这,定是手中握有铁证。”

  梁彬一整个呆住。

  巨大的恐惧叫他大脑停滞,甚至说不出辩解的话。

  谢太傅也不管他,只向柳巍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既如此,本官只能委屈柳大人一同下监了。”

  好样的,他还没给姓方的整进去,反倒被倒打一耙。

  柳巍已然将这监生视作方家亲戚,望过去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髓。

  他咬牙切齿道,“本官自问心中无愧,便是下监也想求个明白。

  不如让本官听听,他有什么本官泄题的铁证!”

  谢太傅点头允了,“你这后生,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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