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次日清晨，两个基地的民众忽然惊喜发现——
外城肆虐嚎叫的怪物们消失了。
中部战区守备军接管了两个基地的城防。
自此，东南沿海全线基地完成收复。
回程路上，星尘十三谈起昨晚的偷袭仍万分激动：“我和临哥在怪物群中嘎嘎乱杀。”
莫星移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问：“你杀了几个？”
星尘十三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实话：“好吧，是临哥在乱杀，我刚从临哥兜里跳出来就被揍晕了。”
莫星移无语道：“我以为你至少‘嘎嘎’了。”
星尘十三说：“晕倒前我确实嘎了一声。”
莫星移：“很值得炫耀吗？”
星尘十三的嘴和江与临一样硬，强词夺理道：“你就说嘎没嘎吧。”
江与临收回看向星尘十三的视线，转头问御君祁：“你说你那么强，13号弟弟怎么这么废。”
御君祁轻笑出声，喉间滚动着好听的笑音乐问：“回歧矾山还是回中心基地。”
江与临不假思索，说：“回歧矾山。”
御君祁高兴了，走到机舱修改自动驾驶目的地。
入梦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江与临大人！您昨天违背了军令，今天就回全国最大的怪物据点，中心基地的人不得写十篇新闻稿骂你？”
江与临说：“回不去了。”
莫星移诧异道：“也不至于吧，虽然中心基地很多人眼红你的能力和功绩，但两位副主席都很护着你，当然，这让他们更眼红了。”
江与临摇了摇头，没有讲出自己的怀疑。
他也不知该如何讲——
焚天与钟清山关系匪浅。
昨晚焚天靠近时，江与临在祂身上闻到了熟悉的烟味。
那款烟很呛，味道并不算好，从前抽得人就不多，末世之后，更是几乎成为钟副主席的特供烟。
中心基地宣布停战的几个小时后，江与临在敌军首领身上闻到了本该自家副主席才有的烟味。
这太微妙了。
江与临有些疲惫，撑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云层出神。
钟清山和焚天的联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人一旦开始出现疑心，那么所有蛇灰蚓线都变得有迹可循。
可以追溯焚天苏醒甚至更早。
焚天苏醒那天，阿奇凯文先杀死了星尘十四，江与临凝聚星尘十四能量意识的同时，吸引了焚天意识的降临。
星尘十四其实并不是最合适的筹码，深渊公司最开始的目标是御君祁。
首次发现焚天存在时，异监委众人深陷包围，江与临下达了撤退的指令，林南明不愿离开时，方跃对林南明说‘这是主席的意思’。
江与临和御君祁留了下来。
直到慕容煊出现才扭转了局势。
而危机解除后，慕容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击毙方跃。
是泄愤，也是灭口。
当时在现场，有一个被称作‘先生’的人，向阿奇凯文秘密下达了一条指令。
命令是通过耳麦单向传输的，江与临没能听到那位先生的声音，后来从星尘十四的转述中，了解到先生说的是‘留不下他就把他杀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条命令中的两个代词都指代江与临。
现在看来，这句话应当是——
【留不下他，就把祂杀了】
阿奇凯文濒死前，江与临曾询问他‘先生是谁’。
对方的第一个回答就是‘钟先生，钟清山’。
江与临听后并没有相信，可如果……如果阿奇凯文没有说谎呢？
肖成宇的预言一如既往地精准。
如果江与临昨晚没有去那个基地，没有遇见焚天，那么他就不会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烟味。
信任这种东西很脆弱，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动摇，也足以引发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就像引起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彻底摧毁了江与临对中心基地仅剩的信赖。
与焚天的见面不是转折点，发现这个秘密才是。
从今天起，江与临再也无法回到中心基地。
他在中心基地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全然相信的人了。
与其相互猜忌，不如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江与临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是什么——
消除异变，结束末世。
政治家们在上面坐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他们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与焚天合作是与虎谋皮。
或许只有到整个世界被熔岩烈火覆盖、生灵涂炭之时，他们才知道江与临是对的。
可江与临不想用那么多性命去证明自己的正确。
总是会有人被时代辜负，美名还是骂名对他而言都一样，无论如何被埋没，永远都有人热忱，也永远都有人慷慨。
个人荣辱在万千黎民面前不值一提。
江与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歧矾山的第三天，花倦从南海游回了歧矾山。
一周后，肖成宇辞去军中职务，也来了。
御君祁、肖成宇、荆鸿、花倦、星尘十三、入梦来、莫星移……无论是新朋友还是老朋友，都选择站在了江与临身边。
特别行动组小队，再次完成集结。
*
御君祁决定杀死焚天。
为此，祂做了很多准备，比如以增强共享异能链接为由和江与临进行各种亲密接触。
半个月后，一身青红痕迹的江与临拨开黏腻的触手，冷酷地得出结论：“做爱并不能帮助我们共享异能。”
共享异能的感觉很玄妙。
两个单独的个体之间产生了相同的磁场共振，仿佛融为一体，合而为一，双方互为表里，相互依存，战力成倍增长。
强盛的异能在流淌在彼此身体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犹如珠联璧合般密不可分。
可自上次偶然的共享之后，江与临又做了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江与临体内的寒冰异能，再也不能像当时那样自然流畅地流向御君祁。
那种水到渠成、浑然一体的感觉消失了。
他们之间的链接就像只有一格的WiFi信号，时有时无、断断续续，还慢得要命。
江与临用尽各种方式，效果最好的一次，御君祁凝出了三朵雪花。
不过即便是三朵雪花也具有跨时代意义了——
在这之前，莫星移根本不信世界上还能有共享异能这种离奇的事，摆出好几道宇宙法则论证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直到些微暗芒亮起，晶莹雪花悬浮在光中飘舞。
御君祁伸出手，360°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那三朵雪花，炫耀之意已然十分明显，更不用说那神情也是难以形容的矜傲得意。
祂问莫星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莫星移讪讪道：“遇到你们两口子，算焚天倒霉。”
御君祁将雪花虚握在掌心，有些遗憾地说：“可惜磁场链接微弱，雪花很快就会融化。”
江与临单手覆于御君祁手上，苍蓝光辉一闪而过：“不会化了。”
御君祁摊开手。
冰雪风暴在掌心旋转，而那三朵雪花却安然地在风眼飘悬。
江与临竟然为那三朵雪花单独建立了一个气候场！
雪花永远封存在那片小小的冰雪磁域中。
莫星移低骂一声：“草了，你就宠他吧。”
星尘十三眼中满是羡慕：“哇，我也想要一个。”
江与临随手捏了个雪人扔过去：“一边玩去吧。”
星尘十三捧着雪人，高兴了。
御君祁则有些不满。
但祂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大章鱼，不会随便和小十三吃醋，所以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快滚。”
星尘十三委委屈屈地看了江与临一眼。
江与临摸了摸星尘十三地头：“去玩吧。”
于是御君祁也高兴了。
祂抱臂斜倚岩壁，对着月光欣赏那三朵雪花。
莫星移对此表示无语。
显摆什么啊？
莫星移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个破雪花……”
江与临眸光微转，不轻不重地看过来
莫星移后颈一阵发凉，默默把阴阳怪气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有点怵江与临。
江与临可是掰断过他的手臂。！
真是疼死了！
无论什么事，只要是和御君祁扯上关系，江与临就会格外不冷静，做出多么残忍的事都不奇怪。
想到这儿，莫星移忽然间灵光一闪。
“是不是因为御君祁有危险啊？”莫星移猜测道：“你揍我那次，就是在御君祁昏迷后忽然……”
开始发疯的。
莫星移戛然而止，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众人都明白其未尽之意，也都觉得很有道理。
江与临和御君祁对视一眼。
御君祁说：“来试试。”
莫星移自告奋勇：“我来。”
江与临后退几步，让开距离：“你来吧。”
莫星移展开虫翼，无尽星辰之力在手中凝结，出手前再三和江与临确认：“你不许在后面打我。”
江与临又退了几步：“我就站在这儿。”
莫星移又给自己叠了层挡箭牌：“试完这个我跟你聊聊那个日全食的事。”
江与临笑了：“我只打过你一次，你怎么这么怕我。”
莫星移挠了挠下巴：“我看过你打别人啊。”
御君祁不耐烦了，催促道：“莫星移。”
莫星移不再多言，抬手运转星辰之力，霎时间重力消失，巨石凌空飘起，随着他挥手的动作瞬间砸向御君祁。
御君祁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巨石群如万千流星陨落，裹挟着强大能量，越来越近！
江与临瞳心骤缩，不自觉上前半步，又停在原地。
就在被巨石淹没的前一秒，苍蓝光芒霍然亮起！
寒冰异能再次建立共享链接！
轰轰烈烈，绵延浩荡。
轰的一声巨响——
强大的寒冰之力暴胀炸裂，莫星移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冲得倒飞出去。
江与临单手抄住莫星移护在身后，抬手化解了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雪。
莫星移仿佛置身北极，拢起虫翼瑟瑟发抖。
御君祁周身流转着苍蓝光辉，煌煌如天神降临，烨然不可直视。
诚恳地讲，御君祁并不是一只好斗的怪物。
祂没太多攻击性。
如果仔细回顾过去，很容易发现大多时候祂都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比如最早的齐玉时代，高中同学把他按在水池里，他都只当对方在跟他玩；还有在研究所的那段时间也是，即使被切割掉一半脏器也表现得过分平静。
唯一一次袭击人类，是咬伤那个提出要电击江与临的研究员助理，而后来证实那个助理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江与临。
无效攻击X1。
待意识再次凝聚，成为御君祁之后，祂也一直留着歧矾山，没有出去为非作歹，江与临来刺杀祂，祂也觉得是在玩。
第一个杀的神级怪物是九头蛇，因为江与临想要一个怪物的头，九头蛇的头有点多，刚好杀来给江与临。
那时候祂刚刚复活江与临，能量严重透支，和九头蛇打得有来有回，还受伤变回了小章鱼。
御君祁的攻击性，大多时候都是被江与临调动起来的。
哦，对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祂觉得谁勾引江与临了，祂也会对谁产生攻击性。
这个概念就比较广义了。
毕竟用入梦来的话说，他们殿下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在抓小三。
看谁都在勾引江与临。
这次也是一样。
最开始，御君祁在打败焚天这件事上表现得就很消极。
一是因为焚天确实太强了；
二是因为焚天虽然强，但祂无法杀死江与临。
对江与临没威胁的东西，委实很难激起御君祁的战斗欲望。
章鱼本来也不是好斗的种族。
“章鱼也不是好雄竞的种族，你怎么那么爱雄竞呢？”江与临完全不理解御君祁的理论：“你就是懒得打架，根本也不关心焚天对人类有多少威胁。”
星尘十三趁机自夸道：“我关心人类的，我愿意和妈妈一样，捍卫国家安全，维护人类利益，为伟大而不朽的将来奋斗终身！”
御君祁冷冷地瞪了星尘十三一眼。
星尘十三吓得一抖，悄悄贴着江与临手臂。
御君祁收回视线，占有欲十足地揽过江与临耳语：“该给十三找个学上，成天没别的事，就知道黏你。”
江与临拨开御君祁的手：“那你也该找个学上。”
御君祁理所当然道：“我上过大学，而且还有正式工作。”
江与临语气淡淡：“现在没了，特别行动组都解散了。”
御君祁大为震惊：“那我编制呢？”
江与临摇头：“没了。”
御君祁握了握拳，恨声道：“该死的焚天，居然把我编制折腾没了。”
江与临：“……”
焚天该死的点有很多，把谁编制折腾没了这点……最微不足道。
御君祁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焚天降临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些在御君祁眼中，居然都还不如一个编制。
在肖成宇梦见的未来里，冰川与火海相交，日月同天，白昼与黑夜颠倒，山河倾颓，海洋倒流，大地震裂，熔岩翻滚，世界在无边无际的岩浆与烈焰中融化泯灭。
所有人都死了。
莫星移将信将疑：“我也死了吗？”
肖成宇转眸凝视莫星移，看了好一会儿，说：“你不属于这个维度，我看不到你的未来。”
星尘十三有点害怕，抱着尾巴问：“那我呢？”
肖成宇看向星尘十三：“你……还好吧。”
星尘十三咬着尾巴尖问：“‘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肖成宇说：“对于未来，我也只能预知到一些模糊的画面，‘还好吧’的意思是我没有在死去的面容中看到你。”
星尘十三轻轻抖了抖：“但是……你看到了江与临？”
肖成宇迟疑半秒，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星尘十三眼圈瞬间红了，扑进江与临怀里：“不要哇，妈妈。”
江与临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和往常一样说：“别叫我妈妈。”
星尘十三泫然欲泣：“如果你不在了，我自己活在地球上会被人欺负死的。”
莫星移拍拍星尘十三肩膀，安慰道：“没关系，那时候地球上可能也没多少人类了。”
星尘十三并没有被安慰到，呜呜哭了起来。
御君祁冷着脸开口：“也没准你死在了别的画面里。”
星尘十三：“……”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好吗！就你长嘴了！
可恶的07！
莫星移又问：“御君祁呢？所有人都死了，祂在干什么？”
肖成宇瞥了御君祁一眼：“焚天膨胀至顶点，如恒星煊耀，天上有两个太阳，其中一个被寒冰覆盖，最终……祁哥接替了焚天的力量，成为世界上最伟大、鼎盛的王。”
众人皆是沉默。
一片良久的死寂中，只有江与临低笑出声：“这么看来，我大概是和焚天同归于尽了。”
御君祁转眸凝注江与临，语气坚定：“不会的。”
决战的结果有千百种。
任何一个细微选择的差池，都可能推动命运走向截然相反的路径。
御君祁不知道该如何战胜焚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拯救人类。
但祂很清楚，在这千千万万的因果线中，没有一条是江与临死了，而祂自己活着的结局。
所以，肖成宇看到画面，一定不是最后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