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走向新时代
关于叙旧, 现在完全不是时候,更重要的是了解事情的真相。
东方大主教范斯·尼古拉曾经也答应过布鲁克,等他查清事情的真相后会给布鲁克一个交代。
范斯·尼古拉却有些犹豫:“孩子, 有些事情若真的真相大白,或许就是灾难。”
布鲁克直接道:“老神父, 你或许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光是这一个月时间内,就已经有五座城池被尸水染感染。”
范斯·尼古拉:“……”
布鲁克:“还好我们找到了破解尸水染的办法。”
“他们最大的依仗没有了, 他们必定会以最疯狂的方式反扑。”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组织起来他们所有势力, 在他们下定决心之前,处理掉他们。”
布鲁克看向老人:“其实能将一位东方大主教关了七年, 这个结果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们现在需要的仅仅是证据, 让我们在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中, 不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被他们愚弄所有人,站在道德和信仰的最高点制裁我们。”
“真相就是真相, 我们需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曾经的信仰化作利刃,捅得他们体无完肤。”
这就是披着完美的道德外衣, 需要承受的反噬,一丁点的错误都可以让他们永坠浩劫。
范斯·尼古拉张了张嘴,外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即便仅仅是听到简单的消息,也知道是最后的兵戎相见的时候了, 二十年来的伪装彻底撕开,暴露出他们的獠牙的时候了。
或许他藏着的这个秘密, 再过一段时间就毫无意义。
路易斯也道:“帝国的生死存亡就在眼前。”
范斯·尼古拉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了一声。
幽静的囚笼, 老者的声音徐徐道来。
“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我无意中察觉到了教廷大量的高手调动。”
“这很奇怪,任何的教廷活动都不可能避开我才对。”
“于是,我偷偷地跟进调查。”
“我发现教廷的这些高手在和一批神秘组织接触。”
“而等我查到这个神秘组织的来历的时候已经晚了。”
范斯·尼古拉看向布鲁克:“我赶到的时候,只能救下残破结界中的你。”
“那时天空的圣辉照亮天地,动静十分大,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却被人人为的完全抹去了痕迹,就像从未发生,就像教廷从未动用过如此多的高手。”
“我很疑惑。”范斯·尼古拉看向布鲁克:“特别是在得知你们的身份之后。”
“然后接下来的三年,我将你带在身边,在不同的城市流转,借由我的身份偷偷查询事情的真相。”
“而有时候真相即便是我,也难以想象。”
“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我查到了那个神秘组织。”范斯·尼古拉的表情有些暗淡:“帝国……叛军。”
“如果说教廷秘密地和帝国叛军勾结的事实已经足够让我震惊,那些接下来我寻找到的线索就让人难以接受。”
“我隐约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和难以置信,于是,我先将你送回维吉亚,然后独自开始了探查。”
“十分讽刺的是,一条一条的线索都在指向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实。”
“我顺藤摸瓜地查到了西方大主教□□迦尔,他和帝国叛军的密切联系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西方大主教□□迦尔就是那位勾结金姆的大主教,也是麦伦修士招供的那位大主教,他的大主教印鉴现在还在路易斯手上。
这并不意外。
范斯·尼古拉:“□□迦尔和帝国叛军的勾结让我难以置信,他可是教廷的大主教,不仅仅背叛了帝国,还背叛了教义。”
“作为西方大主教,想要揭露他并不容易,于是我暗中收集着证据。”
“当时的愤怒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我自以为找到了足够的证据之后,暗中找到了南方和北方大主教,一起将证据陈交给教皇大人。”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原本以为教廷的难以启齿的背叛有了结果,但……”
范斯·尼古拉一脸复杂:“但教皇海澜·蒂尼斯看到那些证据后不断的叹息,南方和北方大主教也深深的沉默。”
“我永远无法忘记,教皇海澜·蒂尼斯当时给我的答复。”
“他叹息的质问我,教廷在这千年来,引领人类发展,是所有人尊敬和信任的崇高信仰,被人尊重被人爱戴,遍布整个大陆。”
“但为什么所有人尊敬敬爱的教廷,却只能过着最贫困潦倒的生活,为什么要被法兰斯帝国的那些被人不断谩骂指责的皇室指使着,屈居在他们之下。”
“教廷明明有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势力,却过着难以想象的苦日子,过着最卑微的毫不起眼的生活,你们真的甘心吗?”
受到的尊敬和身份,和现实的实际的生活情况完全脱离。
“我出生在边远的小渔村,父母因为贫穷将我交给了修道院抚养,修道院的神父们对我十分的慈爱。”
“他们是多么好的人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要因为不合理的教义的约束过上清贫的日子,而那些贵族老爷,皇室老爷们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最美好的生活。”
“于是我不断的向上爬,从神父神官到布道者……最后让我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这一路上我聆听了世间太多悲苦的声音,太多奢侈的声音。”
“贵族因为一点小事而无病呻吟,而真正贫苦的百姓,再怎么痛苦哀嚎也没人关心。”
“贫民或许没有挣扎的力量,就像这是他们注定的命运,但我们教廷的每一个人呢?明明是世间最受尊敬的人,为何依旧得甘愿苦难,就因为……那奇怪的教义吗”
“我不甘,我想教廷的每一个人都不甘心吧,但那时即便是身为教皇的我也无能为力,就像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教廷的教职人员本就该是这样,稍做出一点改变似乎就不被允许。”
“原本我也充满了无力感,本该有资格过上更好生活的人,却无力挣扎,但多年前的那场鼠疫让我看到了希望。”
范斯·尼古拉:“当时的教皇海澜·蒂尼斯说到这里时,已经有一些疯狂和痴迷,即便是我见过的最痴迷的信徒也没有那般让人胆战心惊,果然……他做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选择,他道……”
“我在那些鼠疫中绝望的人眼中,看到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于是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在鼠疫蔓延中,真正的由教廷的信仰统治的世界,那样他们就不再受到贵族和皇权的压迫,他们会在教廷的关爱下生活得更加美好和美满。”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加顺利,也更加复杂。”
“那些绝望的人很容易被煽动,但他们就如同一盘散沙,如何能撼动如同铁桶一样的腐烂的帝国。”
“于是我在这些难民中寻找到了五个人,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结束这不合理的世界,进入新的理想世界。”
“他们也信了,他们也真的以为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因为他们是少数的在鼠疫中活下来的人。”
“但他们并没有管理一个庞大组织的经验,这很麻烦,因为鼠疫一但结束,帝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镇压他们。”
“那么这一切将毫无意义。”
“所以,我不能让鼠疫就这么结束,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没有办法,只有如此帝国才会处于混乱之中,为了让帝国成为一个信仰为主导的真正的无坚不摧的帝国,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必须的。”
“我派遣了很多人,进驻难民之中,教导他们如何组织如何管理。”
“难民开始壮大,比我想象的还要理想。”
“太多如同教廷一样的人,过着和身份不服的生活了。”
“每一个人为自己理想的生活奋斗,并没有一点错,贫民可以,贵族可以,我们教廷的人为何就不可以?”
“鼠疫散播得越快,新的由信仰引导的崭新的合理的世界就来临得越快。”
“鼠疫的传染性太惊人了,只需要一点源头就能造成一大片难以想象的感染区域。”
“一切进行得都十分顺利,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难民数量的扩大,已经能够严重影响到帝国的秩序,但难民太多了,他们需要的物资和军备也越来越恐怖。”
“我惊讶的感觉到,教廷的千年储备居然都经不起他们的消耗,这太可笑了,教廷这千年来站在人类信仰的顶峰,却连一个难民组织都支撑不起来。”
“我不得不改变策略,碍于教义,我只能偷偷的让人先收集钱财,这比想象的要困难一些,但也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范斯·尼古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深层和飘渺,就像在回忆什么不堪重担的记忆。
路易斯和布鲁克也沉默了,其实关于这个结果,他们早已经有了一些预料。
范斯·尼古拉:“当时的我无法置信到了极点,教廷的教皇海澜·蒂尼斯,那位坐在人类信仰的宝座上最受尊敬的人,一直以来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持续了多年的鼠疫有多少是天灾,又有多少是因为教皇海澜·蒂尼斯的原因才在继续。”
“所谓的怎么也扫不清的叛军,不过是教廷扶植在表面的傀儡,之所以扫不清,因为教廷只需要制造一场鼠疫就能再次收编无数的叛军。”
“擅长传播信仰的教廷,自然懂得如何在一个组织里面维持信仰,让难民们一直坚信着他们崇高的理想,坚信着他们所作的事情的正义性。”
“当时我看着已经疯狂的教皇海澜·蒂尼斯,然后又看向北方,南方大主教,加上已经和叛军走到一起的西方大主教,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
“原来,整个教廷的高层,不知道真相的才是少数。”
“原来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如今的教廷,应该拥有相应的身份和地位还有财富。”
“他们……想要改变由崇高者艾瑞克·弗朗西斯为教廷定下的基本教义。”
太高的被拥护的地位和不匹配的现实生活,这种撕裂感,得到了大部分教职人员的认同。
这就是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帝国动荡的根本,就是鼠疫延续至今,化名为尸水染继残害百姓的真相。
亏得范斯·尼古拉还以为找到了证据去揭露别人呢,结果可想而知,他这个“异端”直接被拿下,关了整整7年。
若不是范斯·尼古拉的影响也不小,还是路易斯冕下的老师,估计都被偷偷处决了吧。
久久的,布鲁克嘀咕了一句:“他们似乎忘记了,他们之所以被人们尊敬,教廷的信仰之所以凝聚,正是因为他们保持着清净之心,无为的为百姓将世间的疾苦传递给圣父。”
若教廷的人都是想要财富权力的人,也不可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和爱戴走到现在这样的规模。
捧得太高,就真以为成了人民的主人,该享受人上人的待遇了。
不得不说,崇高者艾瑞克·弗朗西斯还真是有先见之名,在千年前就定下了直击教廷要害的最基本的两条教义,这才让教廷兴盛了一千年,也被压制了一千年。
……
偷偷从圣山离开后,路易斯和布鲁克都有些沉默。
布鲁克:“没想到比我们想象的,教廷内部的腐败还要严重。”
“教皇,四大主教中的三个都成为这场帝国动荡的背后真正的黑手。”
布鲁克:“不过,还好的是崇高者艾瑞克·弗朗西斯写下的那些教义的约束性很强,比如劝人向善,听取百姓疾苦,传递世间的声音,即便是教皇也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这对我们十分有利,也就是说教廷培养的大部分人,其实都还是按照这一套在培养,教皇和那三位大主教不断拉拢的不满足于现状的信徒绝不会是教廷的全部人员,不然他们早就暴露了,天天得给每一个信徒传播教皇的那一套他们该享受和他们地位相匹配的财富和权力的想法,不然他们也不会去扶植什么救世军,以教廷的现有规模就足以颠覆任何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