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叠满的马甲
一个贵宾房间内, 布鲁克有些惊讶地瞟了一眼主持人正在讲解的拍卖品,其实就是一件普通的手稿,更多的是纪念意义。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金姆侯爵的方向, 不按照他计划走勒,不过这样也好, 写好的剧目有时候并非都能正常演出,有点意外也不错, 可是可惜了他的美妙的安排。
布鲁克:“有意思了呢。”
“居然……将他的老师的遗物都拿出来拍卖,如此迫不及待地追寻真相么。”
“谁给他的资格。”
旁边, 斯伯蒂斯和罗兰有些疑惑地看向布鲁克。
布鲁克看向斯伯蒂斯:“斯伯蒂斯,你对崇高者艾维克·弗朗西斯的生平和作品十分感兴趣?不如试试拍下它, 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斯伯蒂斯若有所思, 结合他们现在得到的信息可以知道, 千年前崇高者艾维克·弗朗西斯在维吉亚留下了一个家族, 而弗朗西斯家族一直统治着维吉亚直到这位公爵在意外中死去。
他的手稿或许真的有研究的意义。
关键是这个布鲁克好像知道点什么。
一件手稿而已,先拍下来也无妨。
主持人此时正在说起拍价, 但看着拍品的主人递过来的纸条不由得愣了一下,上面是拍卖的价格,和预先给他的报价相差……巨大。
主持人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道:“接下来请各位出价,低价为10万维吉亚铜券,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反正参加宴会的人也不是看在拍品的价值上才来的,拍不拍卖得掉也不会有人关心。
声音一出, 倒是让宴会上的人不由得有些侧目。
怎么说呢,维吉亚并不富裕, 从没钱修被摧毁的列车轨道就能看出一二,没想到一件简单的手稿, 居然起拍价就是10万。
主持人微笑着:“有人竞拍吗?”
“没有我们就进行下一件拍品了。”
贵宾房间内,斯伯蒂斯皱了一下眉头,价格的确贵了一些,但对于帝都豪门,千年礼官世家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在帝都最富有的可不是什么看似风光的商人,而是他们这些产业丰富,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能够维系千年的世家而不没落,底蕴还是十分足的。
斯伯蒂斯敲了一下旁边的小钟,发出清脆的声音。
主持人原本准备让人上下一件拍品了,听到声音都愣了一下,还真有人花10万购买一件普通手稿。
主持人脸上礼貌的微笑着,一点也看不出心中的诧异,说道:“005号房间的贵宾出价10万,还有更高价的吗?”
宴会上的人也是面面相觑。
“有谁知道005号房的贵宾是谁?”
“谁知道呢,法兰斯30行省的人都有,倒是很难推测出出价的人。”
更惊讶的是,在主持人三次报价快要成交的时候,009号房传出敲击的钟声。
主持人:“……”
“009号的贵宾出价——15万,还有更高的价格么?”
声音一落,斯伯蒂斯又敲了一下钟声,并让侍者按规矩出示了价格。
主持人:“005号房间的贵宾出价20万。”
众人:“……”
虽然说规矩是一次加价一万,但加价幅度由拍者自己决定,但像005号房和009号房这样直接加价5万,还是豪爽得让人羡慕呢。
布鲁克:“……”
眼睛都绿了,这个不声不响的斯伯蒂斯也太有钱了。
当个有钱人多麻烦啊,每天被没钱的人惦记着,这种身心疲惫的事情让给他多好。
主持人:“009号房间的贵宾再次出价,价格25万。”
旁边的罗兰都有趣地探了探头:“有人在跟帝都豪门,礼官世家比财富吗?”
布鲁克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009号房间,然后通过窗户的缝隙看向主座方向的金姆侯爵,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最终一次价格竞拍之后,以整整50万的价格被斯伯蒂斯拍下了这份弗兰西斯公爵的手稿。
主持人正让人将拍品送来给005号。
这时,主位上的金姆侯爵站了出来。
金姆侯爵今天有些奇怪,阴冷得周围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就像黑夜中的一条毒蛇。
金姆侯爵看向005号房间,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果然,有人会不顾价格拍下它。”
“你即便隐藏得再好,但你真的以为我猜不到你是谁么?最了解我老师的人……只有我。”
“你说对么?丹尼尔。”
“或者应该叫你,哈里·弗兰西斯。”
现场一片面面相觑,然后是惊讶声。
丹尼尔?
以金姆侯爵的意思,拍下那件手稿的是丹尼尔?那个维吉亚的天才,被喻为维吉亚移动虫术教科书的那个今年大赛的参赛者。
但……丹尼尔不是在清除帝国叛军的时候战死了吗?不少人还去参加过葬礼。
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众目睽睽之下尸骨无存。
金姆侯爵是何意?
005号房间,斯伯蒂斯和罗兰也愣了愣,金姆侯爵为何会以为拍下这件手稿的必定会是丹尼尔,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以及金姆侯爵提到的一个人的名字,哈里·弗兰西斯,又是谁?
哈里·弗兰西斯,或许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但现场,还是有人在这个名字一出来时,身体不由得一震,艾文·史蒂夫,乔治·谢菲尔德,亨利·条顿三人眼睛猛地盯向金姆侯爵。
金姆侯爵在说什么?
丹尼尔?哈里·弗兰西斯?
那个沉痛的名字在他们记忆的最深处,永远都无法忘记。
他们还记得,总有那么一个小孩用他们见过的最热情的声音,高喊着要成为维吉亚的英雄,带着他们看遍了维吉亚大剧院所有的骑士剧目,总是在斜阳之中有四个小孩带着编制的网和捕虫瓶,在大街小巷捕捉着虫子,他们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最浪漫的理想,成为维吉亚最厉害的虫术士,成为像剧目里面一样的大英雄。
斜阳,笑声,那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最美好的记忆。
那时他们还年少,有很多都不懂,直到传来哈里·弗兰西斯永远回不来的消息的时候,他们都是懵懂的,而等真正懂的时候,那个年少时的朋友已经等不到他们的纪念了。
而金姆侯爵……他在说绝对会高价拍下这件手稿的人是丹尼尔?是哈里·弗兰西斯?
两个人,都是他们生命中最深刻的朋友,两个人的结局都是短暂盛开的鲜花,让人都还没有来得及珍惜就已经逝去。
但以金姆侯爵的意思,丹尼尔就是哈里·弗兰西斯?
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
而且看金姆侯爵的意思,丹尼尔没死,哈里·弗兰西斯也没有死,他在高价拍得那份手稿。
是了,若真是哈里·弗兰西斯在场,的确不会让这份手稿落在旁人手中。
005号房间,斯伯蒂斯和罗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房间内布鲁克已经不知道去向,但……一切看似合乎情理的事情,仔细推敲,却是布鲁克怂恿的斯伯蒂斯拍下这件拍品。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外面的金姆侯爵。
会场,其他四位侯爵也若有所思地看向金姆,金姆侯爵今天很不对劲。
金姆侯爵的声音继续在全场传开:“一开始,我也十分好奇,一个名叫丹尼尔的从未有个名声的学生,怎么会那么多的咒术,怎么会这么多年只有我的老师阅读过的虫国冥王这门虫咒。”
“一开始,我也仅仅是以为,你或许无意间和我的老师有点不为人知的邂逅。”
“但,但你死在了战场上,随后一个擅长各类禁术的杀神就出现了。”
“维吉亚修行禁术的只有我,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修行禁术所要遭受的反噬有多厉害。”
“在那一刻,我似乎理清了其中的所有的关系,毕竟我是老师唯一的学生,也只有我最清楚,能压制那么多禁术反噬的,唯有弗兰西斯家族的超凡血脉,万咒同律。”
“能够轻易地学会各种虫咒,也只有弗兰西斯家族的万咒同律。”
“我说得对么?丹尼尔,哈里·弗兰西斯,又或者那个杀人如麻却将罪名推给我的维吉亚通缉犯。”
整个现场都安静到了极点,就像金姆侯爵的独角戏。
但所有人都知道,金姆侯爵应该有十足的把握。
但其中似乎牵扯了太多,外人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况。
金姆侯爵继续道:“我的老师,弗兰西斯大公爵,他曾经并不允许我修行禁术,即便我双手被废,一生都只能当一个残疾。”
“他说,没有弗兰西斯家族的超凡血脉万咒同律的压制,没有人能抵抗得了禁术带来的对心灵的吞噬。”
“是我,当着所有维吉亚人的面,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他才将原本他轻易就能给我的禁术施舍给了我。”
“什么维吉亚的律法规定,只有弗兰西斯家族的人才有资格修行禁术。”
“可惜我的老师却看不到了,这么多年,我不也同样活得好好。”
安静,安静。
金姆侯爵竟然在指责他的老师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为一个废人?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语调,这是在质疑他的老师吗?
也是这时,安静的环境,一面会场的大镜子突然“砰”的一声飞到了场中央,正对着金姆侯爵。
一个神秘人,全身笼罩在袍子中,对于这人维吉亚人其实并不陌生,这人在通缉令上的画像贴满了维吉亚的大街小巷,比维吉亚最有名的剧目演员还出名。
冰冷的声音从神秘人的口中传出:“金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没有照过镜子吧。”
“你说你想让你的老师看看,并没有被禁术吞噬的样子,你想说你的老师自私地不想教导你禁术,眼睁睁地看着你成为废人,你的现在是你舍下了一切颜面苦苦哀求得来。”
“但,金姆,看看镜子中你现在的样子。”
“被禁术的反噬啃食心灵,还有半分人样吗?”
镜子中,金姆侯爵拼接的蛇臂,一条一条毒蛇垂在他的两旁成为了他的手,那些毒蛇眼睛猩红的吐着信子,看得人心底发麻。
金姆侯爵一脸的黑气,看上去隐晦到了极点。
这样的人,真的还是一个正常人吗?
或许,禁术的反噬早已经将他啃食得面目全非。
神秘人继续道:“金姆,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原本仅仅是维吉亚一个普通士兵家庭的遗孤,是你的老师将你带在了身边,一天一天的教你虫咒,给了你现在的地位。”
“不,或许说,你的地位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因为你完全不满足你的老师给你的一切,你想要得到更多。”
“出于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怨恨,出于你对权势的追逐,所以……”
“所以你出卖了你的老师,将弗兰西斯大公一家前往帝都隆科威尔的最隐秘的行踪暴露给了帝国叛军,让他们一家人遭遇帝国叛军最强烈的伏击,再也回不来。”
“而你,金姆,却依仗你的老师的余萌坐上了共治维吉亚的五位侯爵之一的位置。”
是啊,普通士兵家庭出生的金姆,若不是其他贵族看在弗兰西斯大公的余萌上,得多大的功绩才可能让他爬到统治者之一这一位置上,维吉亚向来平静,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而你,现在还在抱怨着不公。”
“是收留教导你,甚至违背弗兰西斯家族祖训破例让你修行禁术的老师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根本看不清你那贪婪权势肮脏又丑陋的内心。”
比起指责,这神秘人一步不让。
“也对,以你那狭隘的认知,你或许还在觉得,是你出卖尊严和荣耀与帝国叛军勾结,在帝国叛军的支持下才有了你现在的地位,而不是维吉亚贵族看在你的老师的面上,才对你放开了通道,让你毫无阻碍的平步青云至此。”
“但你问一问在场的每一个维吉亚贵族,他们同意你的想法吗?”
“五大侯爵中的其他四位,无论是史蒂夫,谢菲尔德,条顿还是亚克西,他们的家族因为在守卫维吉亚上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是他们的先祖用他们的生命给他们挣下的这份荣耀。”
“而你金姆凭什么和他们并驾齐驱?”
“不过是因为你是你老师唯一的学生,让你继承了这份荣耀而已。”
“在得知我还没有死的时候,你的内心一定十分的煎熬吧,所以你想当众得到大家对你那丑陋的灵魂的认可,当众指责你的老师对你的不公,可惜……”
“可惜,被吞噬的灵魂遮蔽了你的眼睛,你永远看不清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谁。”
金姆阴冷的笑了起来。
“老师的余萌?”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明明……明明弗朗西斯大公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平步青云,整个维吉亚都是弗朗西斯家族的,这对他十分的简单。
但……但就因为他不起眼的出生,他的老师对他的渴求视而不见,让他一步一步的艰难的往上爬。
他从小在公爵府长大,见惯了繁华和最美好最让人向往的东西,他又怎么还甘心从最不起眼最不被人看得起的基层开始。
就像在他双手被废,他的老师明明可以简单的给与他修行的禁术,但却非要他当众下跪三天。
所以既然他的老师不给他,那么他就自己争取。
弗兰西斯家族没有了,那么他就成了唯一有可能的继承人。
所以在弗兰西斯一家受邀去帝都隆科威尔,帝国的叛军找上他的时候,他看到了天大的机会。
他曾经也犹豫过,内心折磨过,内疚和煎熬让他生不如死,但这些能换来他现在的地位吗?不能。
现场已经一片哗然。
维吉亚之殇,这对每一个维吉亚人来说都是痛。
弗兰西斯家族是维吉亚的统治者,一千年来,一直维持着维吉亚的和平和秩序,在千年前也是弗兰西斯家族带领着维吉亚人修建的风暴要塞,抵御独眼巨人的入侵,让维吉亚人一直享受着不被奴役的自由生活。
而现在,十多年前的维吉亚之殇,似乎另有内幕。
现场一片哗然。
金姆侯爵最近的确十分的煎熬,先是丹尼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似乎和他的老师有某种关系。
然后是那场清扫帝国叛军战役,他知道有人肯定知道了维吉亚高层中有人和帝国叛军勾结了,更重要的是,他确定弗兰西斯家族或许有人活了下来。
一开始他猜测是他的老师回来了,但随后又否决了这个猜测,若真是他的老师回来了,根本不会等这么十几年才露头。
若不是他的老师,但又拥有“万咒同律”这样超凡血脉的可能的人,就只有那个不到十岁,谁也不会起疑的公爵府的继承人了。
当真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一个本该死了十多年,无人有预期的小孩,居然以这样的形式回来了。
嘈杂声中,金姆侯爵的声音传来:“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十多年来却不表明身份?”
唯一的弗朗西斯大公的儿子,只要他一报出名号,就会得到维吉亚贵族的拥护,但对方却隐忍了十多年。
神秘人都笑了,然后十分认真地道:“因为……当初知道我的父亲,弗朗西斯大公爵前往帝都路线的,除了你这个贴身的学生,还有其他四位侯爵。”
场面一度安静。
若背叛大公的真是其他四位侯爵,恐怕这位才不到十岁的公爵继承人一但暴露他还活着的消息,根本活不了几天。
神秘人:“只是我没有想到,最后出卖之人,竟是我父亲最在意的学生。”
神秘人继续道:“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为何你不逃?却设下这么一个局面引我出来。”
金姆侯爵阴哼了一声。
都将法兰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路易斯冕下都叫来维吉亚了,他怎么逃?
那一场清除帝国叛军的战役,帝国继承人路易斯冕下和这人合作的传言都传遍整个维吉亚了。
而且,他好不容易获得的这一切,他放弃了所有才获得的这一切,现在让他如同流浪狗一样逃走,回到从前什么也不是的生活,那他努力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